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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又见世子 太子与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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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与太子妃的婚期本来定在中秋之后,太后突然重病,不得不把婚期提前。观星阁的铜漏滴到申时三刻,沉钰掀绡帷帐时,正见林子矜伏案疾书。十二幅星图悬于檀木屏风之上,荧惑星的位置皆用朱砂圈注。案头宣纸堆中,赫然摆着婚书吉帖。
“紫微垣星辉黯淡,七杀星却亮得蹊跷。”林子矜搁下狼毫笔,袖口银线绣的二十八宿随动作流淌如星河,“太后脉象早呈大好之兆,这病...来得太巧。”
沉钰将食盒中的桂花糖摆上紫檀小几,拈起一个放在嘴里笑道:“礼部那群是做什么的?倒让你操心起婚典事宜,简直大材小用。”
“圣上执意要将婚期提前。”林子矜也捻起一块糖放进嘴里,唇畔沾着碎屑轻笑,“你猜今晨东宫往温府送去什么?整整三十盆芍药,从扬州运来,说是温二姑娘最爱芍药。”
雕花窗棂被疾风撞开,卷起满地卦纸。沉钰按着纷飞的宣纸,瞥见某张背面写着温灵雨的生辰八字。思绪乱飞,怎么是算温二小姐的生辰?
“阿钰?”林子矜伸手在她眼前轻晃,沉钰回过神来生出疑问:“怎得?太子要换妃吗?”
“事情闹得这么大,温家长女说什么也不愿意嫁了。”
沉钰没来由的心生烦闷,“他大爷的,真是不我撞的她!”
林子矜听到这沉钰骂人笑了出来,“都是命,不是你也会有别人,她摔倒是注定的。”
沉钰踢了一脚板凳。“算我那天出门没看黄历。”
……
姜清月推开聚仙楼二楼雅间向下看,正见沉钰提着裙裾奔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街。熙春楼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她焦急的身影投在斑驳粉墙上。
进门沉钰来不及卸大衣,就开口问:“找我何事?信上写的这么急。”
姜清月前这沉钰的手往里面走了走,压低了声线说“采薇姐姐昨天吞金了。”她鬓边的不要轻晃:“幸亏发现得早,太医说喉管伤的厉害,半月不能言语。”
“怎会如此?”
“这婚是太子求来的,现如今太子闹了这么一出太子妃无论如何也不嫁了。”姜清月声音更轻了一些:“皇帝大怒,此事怕是要牵连到你。”
沉钰手中茶盏铿然落地,碎瓷飞溅的一地。就说那天出门没看黄历,若是看了黄历恐怕会显示大凶!!
她忽然明白林子矜为何占卜——温灵雨的生辰八字,卦上说温灵雨与太子命格正是天作之合,但是太子似乎很奇怪呢,为了赐婚圣旨跪了半月有余,又当中抱起温灵雨让太子妃颜面扫地,现在好像是非太子妃不娶了呢。
沉钰想起来她在观星阁林子矜说的话“凤凰浴火,涅槃无期。”
七月初六,朱雀衔蝉。
皇后的弟弟昭武侯府新迁别院,办了“乔迁宴”请各个官员家眷前去。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震颤中,她在轿子中拿着话本看不清楚,恍惚又见林子矜立于观星阁檐下的模样。他上月替太子合婚时,曾指着她袖中话本笑话她:“怎么别人家的小姐都琴棋书画,只见你天天抱着画本子左摇右晃。”
“小姐,到了。”紫竹掀起轿帘的刹那,抬眼望去,昭武侯别院的鎏金匾额在烈日下泛着金光,沉钰踩着脚凳下车,侯府门前宾客盈门。侯府门前的石狮子口中含着碧色琉璃珠,门前提礼的丫头,随从都络绎不绝。
“吏部侍郎夫人到——”
声音穿透重重回廊,沉钰正盯着脚下青砖缝隙里的苔藓看起来没完。
沉夫人为她介绍:“这是照着太极宫的规制建的。”
沉钰顺着望去,壁上的五爪蟠龙浮雕活灵活现。
沉夫人补充:“侯府的这池春水,都是凿穿了三道皇城墙引来的。”
沉钰望着廊下潺潺流水,穿过三重月洞门,豁然见一池碧水。九曲回廊架在粼粼波光之上,廊柱皆雕有不同样式。
沉钰低头跟着母亲完前走,忽然听见人群一阵骚动。
“快看!是宁淮王府的马车!”贵女们绢扇掩面的低语中,楚萧吟身着玄色锦袍上大步流星往里走。走到沉钰面前忽的停下来,侧头看她。
“沉姑娘,我这厢有礼了。”说罢,恭敬的朝沉钰鞠了一躬离开了。
楚萧吟离开时,沉钰看见了他嘴角挂着的皎洁笑容。
骚动的人群议论声音大了起来,沉夫人刚才先一步离开了,并未听见。议论声好似故意说给沉钰听的,大约是一些“她是谁?”“世子竟然给她问好?”这类的话语,沉钰暗骂了一声楚萧吟,就自发的向前走了。
宴席设在临湖水榭,十二扇琉璃屏风将日光滤成斑斓星子。
“今日以‘荷’为题,请诸位即兴作诗。”侯夫人将腕间翡翠镯子摘下,放在丫鬟手里端着的红案上,以翡翠镯子为礼,随后举杯示意,众人一起干杯。沉钰暗想:“这昭武侯夫人倒是比皇后打扮的更华贵。”
沉钰脑子里没有任何水墨,四下乱看,瞥见远处画舫上有人撒网捕鱼。邻座的姜清月凑过来看道沉钰的空白纸,提起来前后看了看,轻轻的笑了一下:“阿钰写在哪里了,我怎么没看到?”
沉钰吐了一下舌头索性甩开笔:“我写不出来,交上去也是自讨没趣。”
姜清月用帕子捂着嘴笑着安慰:“阿钰,你的字很好看。”
沉钰耸耸肩:“字好看有什么用?肚子里没一点墨水。”百无聊赖间,沉钰又看见了远处画舫撒网的仆人,心中一动,去那边看捕鱼可比在这边憋字来的畅快。
她看准时机,借着斟酒的动作,将袖中准备的姜片往眼下一抹。
“哎呀!”她突然掩面低呼,“母亲,女儿眼睛疼得厉害。”
沉夫人转头见女儿眼眶通红,泪珠如断线般滚落,“母亲,我出去透透气。”
沉夫人看着女儿可怜样子,虽然不放心,但是还是放她离开了,只是反复交代:“千万不要和不认识的人说话。”
大约么沉夫人还没说完,沉钰这厮已经溜之大吉了。沉夫人望着沉钰的背影,总有一种被骗的感觉。
“小姐!”紫竹提着裙摆追至湖边,见沉钰正蹲在柳树下逗弄锦鲤。阳光穿透层层柳丝,在她月白襦裙上洒下斑驳金痕,恍若话本里偷溜出龙宫的鲛人。
“你闻闻这个。”沉钰将沾着鱼腥的手指举到紫竹鼻尖,笑得眉眼弯弯,“我在宴会上快被那侯夫人的香熏死了,还是这里好闻些。”
紫竹急得跺脚:“小姐快些走,方才我见世子往这边来了!你们素来不对付,若是撞见了。。。”
话音未落,忽闻身后传来靴底碾碎枯枝的轻响。
“沉姑娘好兴致。”低沉的男声惊得她指尖一颤,抬头望去,楚萧吟锦袍上金线绣的如意云纹在日光下栩栩如生,刺的沉钰的眼睛都有些晕
“参、参见世子。”沉钰慌忙起身,绣鞋却勾住裙裾。向后仰倒的瞬间,她看见楚萧吟瞳孔骤缩——那里面映着的不是狼狈贵女,而是元宵夜撞到她怀里的身影。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楚萧吟的手臂堪堪擦过她腰间。沉钰踉跄站稳时,楚萧吟摘下它发上落的柳叶,语气玩味,“沉姑娘走路确实有一套自己的标准。”
沉钰嘴角微抽,不知几次了,见了他不是摔倒就是掉河里,这人不会真以为自己是投怀送抱的吧,正想解释,那头先开口了。
“元宵节,你在朱雀后街撞到本世子...”楚萧吟双手环臂,略带委屈道:“说的配给本世子的钱,我到现在可还一两也没见到。”
沉钰瞳孔骤缩,尴尬解释,“世子真是抱歉。”她强自镇定地后退半步,绣鞋却陷入湿滑的淤泥,“那日我眼拙,错把香囊给你了,现在就陪你钱。”她暗自松了口气,要钱就好,最怕招惹上是非了,还好只是赔钱。
楚萧吟背靠柳树,他垂眸看着眼前少女从怀中手忙脚乱解下钱袋,从里面拿了两个金锭,掂了一下觉得太多了,又把一个金锭换成银的。决定好后,双手托着送到了楚萧吟面前,恭恭敬敬的说:“世子殿下赎罪,这些钱请您收下。”沉钰的姿态足够低,像供奉神明一样把钱奉上。
楚萧吟看着沉钰的动作,觉得好笑,没想到他值得还挺多。但是又有点恼火她真的不懂,他只是想找个借口留她说会话罢了。
“沉小姐,觉得我是在要钱?”
“当然不是了,尊贵的世子殿下。我只是觉得那日冒昧了您,想补偿您一下,还望世子以后多多关照。”沉钰拿出沉金盛官场上的那套话来对付楚萧吟。
楚萧吟是有点生气的,但是听到沉钰这样油嘴滑舌的调调,愣是被逗笑了。一瞬间他就决定逗逗这个小姑娘,他接过沉钰手里的钱掂了一下,开口问:“那尊贵的世子殿下只能得到这些吗?”
沉钰听到楚萧吟的话两眼一黑,后悔自己刚才没有直接吧两个金锭子都给出去,现在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她识相的把另一个金锭给到楚萧吟,但是预想中他的满意并为实现。
楚萧吟只是又重复了掂的动作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让沉钰彻底两眼发黑了,又把自己的钱袋里最后一个银铤送到楚萧吟手里,楚萧吟这次没做掂的动作,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伸着手一动不动。
沉钰有点炸毛,她十分想掐住楚萧吟的脖子,好横的给她两拳然后大喊:“敢劫老娘的钱,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此刻小声嘟囔着:“花钱消灾,花钱消灾。”随后拿着自己的钱袋,一股脑的把里面的碎银子,铜板全都到在了楚萧吟伸出来的那只手上。这下总是够了的吧,
但是楚萧吟还是没动,沉钰终于忍不住看向楚萧吟,看着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腰间的玉佩,沉钰闭眼忍下这口恶气,认命似的拽下来递到楚萧吟手里讨好的说:“这个也请世子殿下笑纳。”
终于,楚萧吟听到沉钰嘴里的好话,决定收手。
“世子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行告辞了。”沉钰行礼要走。
楚萧吟让出一个身位,看着沉钰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个沉小姐对自己的最多的话就是:“我告辞了。”目送沉钰离开以后,楚萧吟往东去找太子。
两个人都走后不远处的假山后面出现了一个人,生气的嘱咐身边的人说:“你给我去调查一下,谁家的小姐竟然敢勾引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