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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来客 去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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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见画廊。
林奢清:“谭氏,一家原本名不经传的公司,做的是古董鉴定业务,攀附于宁氏,也就是谭和的妻子,宁作岑。”
“宁氏被吞并,招牌也换成了‘谭’字。”
古板停下摆弄钢笔的手,资料中一张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一尊很美很美的陶瓷。她一眼就认出这不是陶山瓷的手笔,随后继续听调查结果。
宁家分两位掌门人,宁作岑早早离世,谭和接手理所应当,而另一人姓余,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她在三年前离世,名下的公司也归属给谭和。
宁氏和余氏经营的都是陶瓷产业,其中余氏最为突出,业务主要分布在海外。
谭、余、宁。
他们和陶山瓷是什么关系?
林奢清看着古板沉思的模样,问道:“要不要往深了查?”这个人挑剔得很,调查要事无巨细,还得绕开那家陶瓷店老板,怎么都不肯从她身上入手。
要挖,不能浅,不能深。
“不用,盯着谭家那边就行。”
林奢清这才记起一件事,“一个月后谭氏会参加意大利的陶瓷比赛。”顺便附带了具体日期。
古板顿了一下,“到时候你去看看,我得留下。”
林奢清哼笑,“知道知道,你要跟你家偶像来一场见面会。”
比赛日期和见面日期重合了。
古板瞪她,“要你管!”
“晚上一起吃饭?”林奢清问。
“不行,我已经有约了~”古板嘚瑟道。
“也没见你天天来画廊这么勤!”林奢清往门口走去,古板也跟着往外走,林奢清回头看她,嘴角噙笑道;“怎么,想挽留我?”
“让一让,我得去赴约了。”古板挤开她,风一样从她身旁掠过。
林奢清:“……”“你这个见色忘友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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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陶瓷店内。
陶山瓷蹲在草地前面露难色,她边看着手机里的松土教程边挥动铁铲,画画时的手那么灵活,这会就跟迷路了一样。
“我请问,你请位专业人员,不可以吗?”她身后站着的金发女人开口道,似乎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要亲自动手来做这种事。
早在这人来之前陶山瓷就在开工了,但是一直没掌握要领,她又铲了两下才罢休,摘下手套,“我与人有约,所以要亲自来。”
“一起挖土的约定?”
“一起种花的约定。”
金发女人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哦!这叫……私定终身,对吧?”
陶山瓷愣住,不明白她怎么会联想到这方面,纠正道:“杰西卡,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这只是普通的约定而已。”
“可是一起种花这么浪漫的事不都是和重要的人一起做吗?”
“来说说大赛的事吧。”陶山瓷领着她坐下。
杰西卡:“我懂,你这是转移话题。”
陶山瓷眯起眼:“你倒是越发精明了,我看最近土耳其那边好像缺一个……”
杰西卡露出谄媚的笑,“老大,我跋山涉水来到这,您怎么能这么对我呢。”她埋怨了两句,然后开始说起了正事。
她们的公司总部在米兰,陶瓷比赛的主办方每年都会在评委席留几个位置,邀请她们公司的陶瓷师出席。
其实是认为只要坚持不懈,就能邀请到她们老大,反正杰西卡是这么认为的。
杰西卡说得口干舌燥,拿起茶饮了一口,“所以这次的评委席还是人事部来决定吗?”
陶山瓷捻了捻杯身,“留一个位置。”
“您有人选?”
“我亲自去。”
杰西卡这下是真摸不着头脑了,虽然大赛每年都举办,但陶山瓷可从没亲自出席过,“您认真的?”
“怎么,我不够格?”陶山瓷笑问。
“您不是说做人要低调处事,要在背后运筹帷幄?您这样做,我会认为我们公司要关门大吉了。”
笑在陶山瓷脸上凝固,她决定改天送她一本语言的艺术。
两人闲聊了一会,陶山瓷打算送杰西卡离开,这人在云市还有别的工作要处理,结果刚好迎面撞上了刚走进院里的古板。
习惯性喊了声陶老板后古板才注意到一旁的陌生女人。
“这是我的朋友,杰西卡。”“杰西卡,这是……”
杰西卡越过陶山瓷上前一步,大大方方盯着古板的脸看,很是自来熟,“you are so cute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忙切换语言,“抱歉,我只是从没见过像您这么漂亮的东方女士,简直就像仙子!”
古板被这位热情的外国女士逗笑,“谢谢,你也很漂亮,我叫古板。”
“您的名字真是独特。”杰西卡与古板攀谈起来,忽然被身后的陶山瓷拍了拍肩,轻巧的力度让她不寒而栗,她回头对上那双催促她的眼睛,“古小姐,我还有工作在身,有缘再见!”说完就灰溜溜跑了。
人都走了,古板还盯着那个方向。
“很好看?”
“好看,很漂亮。”穿着西装的外国女士,很亮眼。
陶山瓷:“……”
古板刚把视线收回,就见陶山瓷扭开了头,这给了她打量的机会,仅仅几秒,就从她修长的脖颈看到了脚踝,对着她这一身黑白休闲穿搭给出建议:“你要是穿西装的话,我觉得浅色会适合你。”
“嗯。”她冷淡的态度让古板一怔,怎么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古板早就凭借惊人的观察力对陶山瓷的行为研究得细致,这一个字她就品出来——这人现在的情绪是介于平淡和不悦之间,不冷不热,有点赌气的成分。
古板:“怎么了?”
陶山瓷:“没什么。”
生气也这么可爱。
古板复盘自己说过的话,“你不喜欢西装么,还是不喜欢浅色?”她怯怯询问,生怕触碰到这人的逆鳞,不喜欢那她不说就是了嘛……干嘛这么冷淡。
陶山瓷见她委屈,心情稍好了些,她拿过一旁的手套递给古板,自己也戴好,“我比较喜欢能帮我松土的人。”
说好了要一起在院里种花,脏活累活当然也要一起干。
喜欢?古板赶紧接过手套戴好,“我问过了,夏天适合种荷花、茉莉、木槿,你喜欢哪个?我下次带种子来,不过你这院子里没有水池,你要是喜欢荷花的话那我们得先挖一个,不过现在我们先……”她兴致勃勃地讲着,早已将刚刚的小插曲抛掷脑后。
满脑子都只有“喜欢”两个字。
冷淡的人静静听着,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一只话痨小猫。
在她的院子里。
嗯。
等古板讲完后,两人便开始笨手笨脚地松土,陶山瓷掘着土,感觉像长了六只不受控制的手,但是活还是干不过来,还多了六倍的累。
直接买完好的花栽进来不就好了?不用悉心照料,更不用等春去秋来。湿软的土被翻出来,她看见有汗从古板勤勤恳恳的下巴滴走,她又看见古板的手被晒出淡淡红痕。
她愈发坚定了这个想法。
不过,手中的铁铲也动得更快了。
“累不累?”她问。
古板回答不累,她又说:“那我们休息一下吧。”“啊?”她回答的不是不累吗?
阳光正烈,陶山瓷给两人摘了手套,拉着古板进了茶室。
“擦擦。”她递给古板湿巾,自己也擦了两下,转而从制冰机里取出冰块做了两杯冷饮。
“什么时候买的?”古板甚是惊喜,感觉就像在古宅里发现了魔法杖,不只是新旧的碰撞,更多的是现实和魔幻。
仅仅因为一台制冰机。
热茶她常泡,但冷饮可不常,“夏天到了,难免入季随俗。”
古板:“唔!”她笑得不行,手中的玻璃杯也跟着抖起来,她早就知道这个人的冷笑话功底很深,可再加上一贯的正经,让人想不笑都难。
冷饮撒了些,顺着手指流到手腕,她忙把杯子放回桌面,“下次不要在我喝水的时候——”她边说边去够纸巾,却在半路被截了胡,“讲冷笑话……”陶山瓷半握住她的手腕,一点一点为她擦净了手。
古板把心脏咽回原位,“你……”淡淡青桔酸。
这个姿势,像在给她戴戒指。
“嗯?”陶山瓷丢掉纸,抬眸瞧她。
室内凉,她带着些湿意的手也凉,“饮料里有青桔。”
她双眼呆滞地说出这么无头无脑一句话,陶山瓷不禁莞尔,捏着下巴摆出思考的姿势,凑近了盯她嘴巴,故作困惑道:“味觉这么灵敏,你舌头上有什么?”
小猫的舌头上虽然有很多倒刺,但味觉算得上差劲。
她发现了这人和猫的不同点。
古板看着她下垂的睫毛,听着话语里的“舌头”迷糊地舔了舔唇。
陶山瓷愣住。
她去看她的眼,迷糊的人在对视中清醒,难以置信地挪开了头。
“你又走神了?”
“有点……”她撒谎了。
可是不撒谎,就得吐真言。
——没走神,我就是觉得这姿势暧昧到我了。
——你给我擦手是什么意思?
——青桔好像咬到了我的嘴。
“青桔爽口,所以我加了一点进去,味道怎么样?”
“不错,很好喝。”酸酸甜甜,她又咽了咽,把呼吸调回正常频率,不经意道:“你的也加了青桔吗?”
陶山瓷握着玻璃杯,或者应该说是笼罩,从古板的视角看,她的手掌半包着杯底,最长的中指快够到杯口,自下而上的蔓延,像墙角的爬山虎——很美。
面前的人看着她,抿了一口水,缓缓道:“我忘记了……你要尝尝吗?”
喝杯饮料怎么还喝出了酒的感觉?现在的古板感觉自己正站在酒吧的吧台,然后旁边来了个梦中情人向她搭讪。
——“你要尝尝吗?”
——“你要来一杯吗?”
陶山瓷把杯子递到她眼前,“嗯?”
古板红了耳尖,木木地喝起酒,啊不是,是不知道有没有加青桔的零酒精冷饮。陶山瓷的没那么冰,只能说算得上常温,味道在这个夏天处于劣势地位。
“加了吗?”
“加了。”
酒吧闹哄哄的,可她却觉得这世间就只剩下她们。
——“加一下我的微信吧。”
——“加了。”
古板要不行了,又闷头喝了一大口,陶山瓷见她不把自己的杯还回来,也不提醒,故意等她喝完才说:“都是一样的,难道我这杯更好喝一点?”
她低下眸子,杯底里只剩几个冰块,她把陶山瓷这杯全喝光了,后知后觉便不好意思起来了。
“你喝我的吧。”她指了指自己那杯。
“我就要喝我的。”她抱臂作态。
“那我再给你做一杯?”古板摸不着头脑,晃着自己手中的空杯问她。
难伺候的人点了点头。
她按照刚刚记下的步骤乖乖又做了一杯青桔柠檬茶,没想到这人还不买账,得寸进尺道:“我还加了蜂蜜,你没加。”
古板:“???”
古板:“你确定你要加蜂蜜?”这么甜这人能喝得了吗。
陶山瓷:“不加蜂蜜会酸。”语气有些嗔怪,古板只当自己听错了。
“好。”古板点头,转身找蜂蜜,桌上摆的容器全是不透明的瓶瓶罐罐,她不太知道哪个里面装了蜂蜜。
“这个。”
身后伸来一只手,点上了其中的一只瓷瓶,食指弯弯敲了两下,古板正欲伸手,“是白糖。”气息吐在她的耳廓,还有一声调笑。
她哽住。
陶山瓷又点上另一个瓷瓶,“这个。”她依旧上当受骗,“里面是红枣。”
她已然握紧瓶口。
被骗得晕头转向,人也晕乎乎,要被耳边只说给她听的话逼疯,偏偏那人还越说越近,到了耳鬓厮磨的程度。
一个接一个和蜂蜜无关的东西被拎出来介绍给她,稍高一些的女人一只手撑在桌上,圈着另一个女人,一个慢条斯理,一个乖巧安静。
最后,答案水落石出:“蜂蜜在最后面,那个棕色玻璃瓶里。”说完,从她身后退开,坐回椅子,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后背,静静等待这人的动作。
瓶子明明还没有打开,但是空气已经粘腻得可以拉出糖丝。古板往杯里加了一大勺蜂蜜,甜不死你!
她搅拌好后笑盈盈地端给陶山瓷,“谢谢。”
陶山瓷毫无防备地喝下,只一小口就皱起了眉头,又很快被她抚平,偏偏古板还坏心地问她:“怎么样,好喝吗?”
“好喝。”
她觉得自己嘴里能酿蜜了。
“好喝要都喝完哦,我刚刚可是把你给我泡的都喝完了。”
“……好。”
陶山瓷又抿了一口,有些艰难地咽了下去,然后一副囧态对古板笑。
“哈哈哈哈!”古板被她逗笑,拿过那杯甜度爆表的茶,“叫你耍我。”
“行了,你乖乖去喝那杯不甜的吧。”
陶山瓷拿起那杯,和她的碰了个杯,“好哦。”
哦字念得字正腔圆,对这件事不太熟练,古板看到她微微撅起的嘴,“今天怎么了,一直跟我撒娇,心情不好吗?”
被戳穿心事的人摩挲着玻璃杯,“不可以吗?”
“嗯……当然可以,那你要抱抱吗?”她微微张开双臂,笑着问她,“可以一边抱一边跟我倾诉哦。”
很诱人的条件。
陶山瓷:“那你坐过来。”
坐哪?她扫视一圈,确定她说的是她正坐着的单人座。
古板不解地走过去,“坐哪?”陶山瓷拍拍自己的大腿面,向她张大双臂。
古板:??
古板:“我还是……”
陶山瓷:“不可以吗?”她压低了眉,抿住嘴,“可是我的心情真的很糟糕。”
也不是说感染力很强,因为她的口吻很平静,可古板就是觉得她好委屈好可怜好需要拥抱,像被雨水淋湿的白纸,可是晒干就能复原。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回坐她腿上。
一回生二回熟,古板扶着陶山瓷的肩,侧坐在她并起的腿上,双手顺着她的肩头滑到后背,虚虚抱了抱她,“现在呢,心情好点吗?”
陶山瓷享受着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她扶上古板的后颈让其蹭在耳边,自己也环住她的腰往前倾了倾,让两人没有了距离,呼吸交错间,她满意地眯起眼,“好点了。”
柔软的拥抱,柔软的发丝,柔软的心。
——这才是魔力吧?
呼吸一下一下铺洒在彼此的身上,脖子、下巴、脸颊,对古板来说还是有些太超过了,除了陶山瓷,也就只在幼时这样被父母抱过。她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不是错觉,长久不与人接触就是会进化出疏离的气场,久而久之,她已经将保持距离当作习惯。
生命中没有什么是必须要拥有、必须要抓住的,她允许一切出现、存在、消失,只是现在,她希望时间慢一些,不求永远,只求回忆悠长。
她似乎有些喜欢拥抱了。
陶山瓷抱她一会就得回来和她对视一会,“做什么?我又不会跑。”古板没忍住终于出声。
“我怕你走神,忘了我们在拥抱。”
古板十分不解,确定说的是走神不是失忆?
陶山瓷:“然后你大叫一声,吓得给我一巴掌,那我可不冤了吗?”她说得绘声绘色,古板哭笑不得,捧住她的脸说道:“这么漂亮一张脸,我可舍不得。”
人在她掌心里呆愣愣。
“怎么了,难不成我真打过你?”她知道自己才不会这样,这个人又吓唬她。古板捏了捏她的脸蛋,滑嫩嫩的,像鸡蛋羹,她看向指尖下自己摁出的红痕——一抹突兀的胭脂。
她下意识抹了抹,好像还抹开了,因为那抹红正在陶山瓷白皙的脸庞上扩散,古板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眨眨眼,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有,颜色浅浅的,就好像这人一瞬间打了腮红回来。
“你脸红了,陶老板。”她调侃。
下一秒,古板的脸也红起来,因为陶山瓷摸上了她的大腿,她非常快速地按住她的手,反倒是结结实实陷进了软肉,声音颤抖道:“你、你干嘛?”
陶山瓷也愣了一下,“对不起,我只是想掏一下口袋拿个东西,不小心。”古板半信半疑地松开她的手,人也从她怀里下来。
陶山瓷任由她动作,也跟着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钥匙,古铜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圆孔上还缀着一条红绳。
古板从她的眼里读出了珍重,意有所感。果然,下一秒她就听见陶山瓷说:“这是陶瓷店的钥匙,以后,你想来就来。”
古板心一惊,面不改色问道:“什么意思?”
“我要离开云城一段时间,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是无聊可以来看看。”
“什么时候走?”
“计划不变的话就是下周。”
古板往后退,“……我没那么无聊。”她有点生气,这是什么?先斩后奏?她更气的是,自己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去哪?去多久?去做什么?
“不无聊也可以来看看。”陶山瓷看她回避的样子,眼波微漾,解释道:“我有些事情要处理,等我处理完了就回来了,古老板辛苦辛苦,帮我照看一下这里,好吗?”
古板别扭地递出自己的手。
红绳先落到掌心,再是那铜钥匙,古板盯着它久久不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你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这一把是我的,我还有一把,是我老师的。”
“你不回来我就把这里搬空,一件不留。”
“嗯,我很快就回来。”
古板心情好了些,“那……”她说得太小声,惹得陶山瓷走近询问。“那接下来的每天,你有空的话都得陪我吃饭。”
陶山瓷忍俊不禁,“只是吃饭吗?我很有空的。”
古板懂得分寸,“那你再空一些时间,教我怎么打理这里。”
“还有吗?”
“午饭我来不及和你一起吃,但是早餐和晚餐我们都可以一起吃,你要等我一起吃。”
“嗯,再然后呢?”
“然后……”
这些话比刚刚的蜂蜜都让陶山瓷牙疼,她不动声色地纵容着她,再任性一点,再多说一些,她都能做到,也都能听见。
你呢?你听得见吗。
我早就在听你的声音了。
很久很久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