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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糖罐 你躲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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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好了吗?”
“马上,真的,再一张就好了!”
手机相机的快门被不断按下,一张又一张照片被存进了相册,古板不厌其烦,已经对着那个物件拍了十几分钟。
在拍什么?
一个糖罐,外形是半截苦瓜,豁口是波浪线,甚至盖子的把手都是仿的苦瓜蒂,轻轻拿起就能看见罐里满满的冰糖。
——“苦瓜样式的容器,可以放冰糖。”
显而易见,这是做给她的,除她之外还有另一位冰糖小姐吗?
她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个头衔。
她对糖罐爱不释手,不停地绕着桌子寻找好看的角度,一副今天要把手机内存拍满的架子。
“咔嚓——”
古板听到声音抬起头,发现陶山瓷正在拍她。
“拍我做什么?”
不拍这个无与伦比的艺术品,好端端拍她干什么?
她移开手机将脸坦露,“好看。”
艺术家这样评价道。
“不可以拍吗?”
古板一噎,竟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扭过头委婉道:“那你要拍好点。”
之前就说过了,陶山瓷的长相温润如玉,而与之相比,她则稍显清冷,身上有着带不走的孤高自许,浑然天成的雍雅。往那一站,生人勿近。
一句话,长得不算乖。
她长得不乖,但性格还是很温良的,不像某人,长得乖但性格闷骚。
两人的长相和性格不仅反差,貌似还有一点小小互补。对于这一点,她甚至有些难以言喻的开心,心虚之下欲盖弥彰地勾了勾头发。
明明之前也没有这么难为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有段时间没见的缘故,明明上次说好了“明天见”,但她突然有出差的工作,推不掉。
这一阔别,就是半个月。
她按捺不住想见面的心思,一下飞机就迫不及待来到这里。
陶山瓷把手机扣在桌上,绕到古板身后,俯身拿过她的手机,“举这么久了,手不酸吗?”
古板动动手腕,“还好。”
手机卡在陶山瓷的小拇指和中指之间,食指点上翻转,镜头里出现了两人的脸。
“看镜头。”
古板欲言又止,但还是乖乖看向了镜头,看她的拇指点下快门,定格了这一刻:
陶山瓷躲在古板背后,露出来的半张脸笑得明媚又耀眼。
第一张合照。
心砰砰跳。
“记得传给我。”陶山瓷说。
手机重新回到古板手里,她怎么拿怎么烫手,便干脆收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罐子?”
“跟小黑一起完工的。”
一起?
“同一天开始?”
“嗯。”
古板脑海里闪过什么,脱口而出道:“在你离开的那半个小时?”
陶山瓷把东西放到桌上,又是轻轻一声“嗯”。
——这样、应该算一直没走吧?
——算。
都是属于你的,我的时间,
连同你意想不到的。
面前的人依旧那么温柔,轻声唤着她,要和她一起看她们共同完成的作品,脸上带着缱绻笑容,可她就是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寒意。
她在忌惮她。
我们的相处未免太过顺利,就像坐上了顺风顺水的小舟,我分明深知这一点。
我却罔顾。
陶山瓷见古板半天不过来,以为她又走神了,抬腿向她走来。
古板正回顾着二人相处的细节,眨眼的功夫陶山瓷就到了眼前,她被吓到,哽着喉咙往后退了半步。
“又走神了?”
她依旧向前走,势必要把那半步争回来。
“没有。”
她隐秘地摆出防御姿态,再次退开半步。
陶山瓷错愕一瞬,眉头颤开,她快步贴近面前逃避的人。
古板被她的眼睛盯得心虚,脚步错乱,腰抵到了身后的柜台,手心触碰到玻璃的冰凉。
这下是真的退无可退,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怎、怎么了?”
陶山瓷伸长手臂扶住柜台,把古板圈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随即问道:“没有吗?”
古板不敢看她的眼睛,将视线定格在她脸颊的边缘,含糊道:“没有,我只是没听到。”
“那你躲什么?”
“我没站稳。”古板面不改色地撒谎道。
退半步可以解释,那退一连串是怎么个没站稳法?
“喝醉的时候还跟我撒娇,今天就躲我?”
一句话,将二人之间短暂的生疏捏的一团碎。
“什……!我才没有。”古板飞快扫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没有什么?没有撒娇还是没有躲我?”
古板一张脸被她说得红了又红。
“这么久没见,一回来就是躲我么?”她说得委委屈屈,古板忙抬头去看:美人拧眉抿唇瞧她,那双桃花眼下一秒就要飞下一滴泪来。
“没有,真的没有!我就是觉得我们太久没见有点……有点生疏,不是要给我看小黑吗?我们去看吧。”她急促地拽着陶山瓷的袖子,想把人拉到桌旁。
陶山瓷依旧圈着她,一言不发。
古板察觉到她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以后不躲你了,好吗?”
“生疏?”语气冷冷,“明明说好了要见面的,不知道是谁只发了一条短信,鸽了我呢?”
来了,秋后算账。
“是我是我,真是罪过。”古板讪讪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玩偶,“我给你带了礼物哦,不要生气嘛。”
“送给你。”
她将毛绒玩偶举高至两人眼前,摆出乞求的姿态,“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陶山瓷看了眼玩偶,假意摸上去,等古板松手时,又将玩偶和她的手一同掰到一边,然后拥住了她。
古板霎时呼吸都停了,她呆呆地举着双臂。
“怎么了?”她弱弱问。
陶山瓷侧头,在她耳边说:“不是说生疏吗,我们熟悉熟悉。”
这是哪门子的熟悉法,她只觉得心闷得慌,往怀抱之外挤了挤。
“难受?”陶山瓷察觉到她的动作。
“没有。”
“那再抱一会。”
陶山瓷按住她的后腰,将两人严严实实揉在一块,古板不自觉咬着自己的舌头,痛疼翻涌,却还是不能让人保持理智,更上一层楼的热蒸腾在腰部,再就是脸,热得能烧一壶茶。
有什么不敢抱的?
她也回抱住她,双手交叠,毛绒玩偶抵在手背,有点痒,别扭地将额头枕在她肩上。
这么近的距离,真的听不到她的心跳声吗。
熟悉的清香,在这个拥抱中萦绕她。
拥抱是两个人的事,
你拥,我抱。
两人抱了一会就分开了,古板总觉空落落,但没抱够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陶山瓷手拿着那只玩偶,看来看去,试探着开口道:“这是……辣椒?”
古板哈哈大笑,“是枸杞!”
长得跟辣椒没两样,绿色叶子,红色身体,一派桀骜不驯的样子,她觉得很像陶山瓷,二话不说就买了下来。
陶山瓷挑眉,“我倒觉得跟你很像。”
古板疑惑。
“脸都一样红。”
古板恼怒。
她走得远远的,不再理会她。
“不逗你了,来看小黑吧。”
刷子不小心被碰掉,陶山瓷蹲下身去捡,怕她磕到头,古板一把包住了她头上的桌板,结果不小心用力过度,把桌子抬了开。
小憩时用的小圆桌,没什么重量。
没来得及放下,陶山瓷就站起了身,她茫然地看那被抬起的桌子。
“桌子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她慢慢把桌子放回原地。
随着桌子一起落到地面的,还有她那薄薄的脸皮,感觉这辈子的脸都在她面前丢光了……
陶山瓷没再多问,用工具调磨着陶瓷,古板看着已经很完美了,但她说放在箱子里落了点灰。
她拿着刷子轻轻扫掉瓷面的尘灰,她却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扫过一般。
“好了,给。”陶山瓷把陶瓷捧到古板手里。
古板低眸观着手中精致的陶瓷,巴掌大小,完美复刻了小黑晒着太阳的模样,又俏皮又可爱。
陶山瓷见她一脸新奇,问:“喜欢吗?”
古板笑,“当然喜欢。”
都是最喜欢的,你的一切,
连同我明知故犯的。
陶瓷小小一个,还额外做了个固定的底座,样式是草地,她把陶瓷放上去,看着简直般配极了。
古板:“真漂亮!”
陶山瓷:“待会要把它带回家吗?”
“为什么要带回家?”
“因为这是你做的陶。”
古板不认同她的说法,虽然一开始大致的形状是她做的,可后来都是两人一同完成的。
没有陶山瓷的帮助,这甚至称不上是一尊陶。
有你,我才越来越完整。
“那我把它留在这行不行?”
“行。”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把它留在这?”
“因为你喜欢。”
“什么?”
“你喜欢。”
说话总是前言不搭后语的,可她就是听懂了。
古板依旧不认同她的说法,“我喜欢的东西有很多,难不成都要塞在这间店里吗?”
陶山瓷视线离开她片刻,“你想的话,有什么不可以。”
她在应允,用置之不理的口吻,但古板知道这个人绝对说到做到。
整个人都淡淡的,表情淡,语气淡,说出的话可一点都不清淡,让听的人一时消化不了。
“笨,我是想送给你,这么简单都猜不到。”
陶山瓷难得呆滞,“给我?”
要是想向别人献殷勤,都会瞄准别人缺少的东西,而陶瓷家最不缺的东西,无非瓷器。
“你不是猫毛过敏吗?这只随便你怎么摸都不会过敏的。”说出这番话,她自己都脸热,太幼稚。
陶山瓷呆了又呆,心道原来如此,难怪捏的时候会选择猫的造型,她还以为对方只是单纯喜欢猫咪。
不对,她确实是喜欢猫咪。
那把猫咪送给我,
看来我的份量要多一些。
荒唐的念头,陶山瓷指尖点上小黑的脑袋,问:“真给我了?”
古板羞恼:“再问就不给了!”
别反悔,陶山瓷心情愉悦,无声哼笑。
说来也怪,古板离开之前,还说自己联系到了新的买家,把她店里的陶瓷陆陆续续都运了个遍,除了那些锁在柜子里的,一件都不落下。
陶山瓷承认自己确实有一手烧陶的手艺,但也禁不住这么买啊,她的存货全被清空了。
收藏家不应该云游四海,收集更珍贵、更稀有的藏品吗?
偏偏在这一隅之地。
怪。
“我打算设计新的展品,得有一段时间才能出货,收藏家恐怕短期收不了了。”
“嗯?”古板反应过来,自己收了那么多陶瓷,肯定把人累到了,便立即应道:“好,我会跟他们说。”
她越想越自责,其实她连续半个月不停让人到店里运陶瓷也是有私心的,至少两人每天都能说上几句话,陶老板也不至于……不至于忘了她。
好不光彩的办法,她真是昏头了。
陶山瓷看古板一脸阴沉摸小黑的样子,她不知道对方又联想到了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冷脸的样子也很好看,但她还是更喜欢她孜孜不倦的笑脸。
古板:“设计的话,你会画设计稿吗?”
“当然。”
古板目光炯炯,陶山瓷了然,小声道:“我放了一部分手稿在这,你想看吗?”
古板的心全然被“手稿”二字勾走,“为什么突然说话这么小声?”她的音量也跟着低下去。
“因为是秘密。”
从来没有人看过她的手稿,余礼玉也没有,她说手稿不能多看,只是一个辅助工具,不能将所有的东西都展露在纸上,真正的手稿应该藏在心里。
“秘密?那……那我不看了。”古板不情愿地说。
“这么尊重我啊?”陶山瓷莞尔。
她想了想,认真道:“既然是秘密,那你可不能随便给别人看。”她都看不到,那别人更别想看到。
“连你也不行?”
“不行。”
陶山瓷歪头,“可我想给你看。”
古板:“……”
最终,古板坐在沙发上,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那些手稿。
跟她的画一样,手稿的线条也非常简洁,纸上只有黑白两个颜色,于是她疑惑发问。
陶瓷大师是这么回的:“颜色我都记得清,没有上色的必要。”
行,多余问。
她打算接着看,哪曾想陶山瓷靠过来把手稿掩住,说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有颜色,你还看过别的手稿吗?”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看手稿,我就是觉得没颜色很单调,而你的作品又那么漂亮。”她如实回答,心底有一丝丝紧张冒出来。
神秘的压迫感。
陶山瓷满意地勾唇,拿开手让古板继续看,还贴心地为其讲解细节。
怎么一会阴一会晴的,艺术家都这样吗?
天空由明转暗。
陶山瓷:“要我送你吗?”
古板:“不用,我助理在巷子口等我。”
“……”
“今天穿的很漂亮。”
“你认真的?”
她一身风尘仆仆的打扮,和平时见面的休闲风格也截然不同,今天只有一件藏蓝内衬和西装裙。
哪件衣服和漂亮搭边?
“嗯,认真的,很漂亮。”
“你也很漂亮。”不管怎么穿都漂亮,陶山瓷偏爱清新的装扮,不是衬衫就是牛仔裤,今天穿的像一颗柠檬,上黄下灰。
要是她穿上西装,古板想,她一定不会选像自己这般古板的颜色。
陶山瓷笑道:“那可以在走之前抱一下吗?漂亮女士。”
“你在撒娇吗?也漂亮女士。”古板笑她,又假装纠结说:“那好吧。”
这一次,她欣然抱了上去,而后不知道陶山瓷从哪拿出一条外套披给了自己,说是太阳下山了会冷,让她路上别着凉。
像一团棉花,是衣服、还是心?不知道,但是一点即燃,一触即陷。
原来太阳已经下山了,但我,却怎么都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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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古板再次打开那张合照,刚开始还好,只是大致看了看,到后面直接放大了陶山瓷的脸细细看起来。
她吸气。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脸蛋?
她吐气。
收藏,备份,上传云空间。
在外出差的时候,两人就只是在微信上聊聊天,偶尔发来两三句语音,她很想见陶山瓷,但翻遍了手机,却是连她的一张照片都没有。
连睹物思人都做不到。
她早就查看过她的朋友圈了,可还是不死心地翻,一条动态都没有,背景图是白茫茫一片雪。
现在,她对着唯一的照片看啊看,看不腻一样,还越看越害羞。
今天不是刚见过吗,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不能看了,她告诫自己,并心狠地关掉了手机,闭上眼准备睡觉。
她忽然想到:
我是冰糖的话,那你是苦瓜吗?
不太想要你是苦瓜,
那你应该是什么。
古板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