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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喘息 “突—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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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突—突—”
秀介的吉普车在雪夜里无力地喘息着,任由裴映伦怎么转动钥匙也无法将它启动,或许是在吃饭时就被人动了手脚,从一开始长三郎就没有打算让三人活着离开川掌村。
“走吧,来不及了!”裴映伦立即下车,可干呕了两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时间不多了,长三郎捂着肩膀追了出来,三人只能弃车,转而向树林深处跑去。
雪粒刮在脸上像刀片一样,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中艰难地前行。大雪拖慢了他们的脚步,同样也会拖慢追兵的脚步。奥德里奇架着神志恍惚的秀介走在前面,他后脑上凝结的血痂在月光下显得乌涂涂的。
“道满是跟他一伙的吗?”奥德里奇询问,声音仍旧透着虚弱。
“不好判断,但川掌村绝没那么简单。”裴映伦将刚才自己看到的鸟居倒影一并告诉侦探,他猜测这儿应该进行着某种宗教仪式,村居的建造、选址全都是规划过的,那么至少这件事绝对不止涉及村长一人。
“最坏的情况下,全村都是敌人,这么大的雪,我们很难在今晚逃出去。”裴映伦使劲儿捏了捏眉头,希望只是致幻而非中毒,这时候他必须保持清醒。
“他们追上来了。”奥德里奇突然压低声音,他呼出的白雾在零下十五度的深山里凝成冰晶。
裴映伦回头望去,百米外的山坡上晃动着五六盏煤油灯,村民的蓑衣在风中翻卷着,如同一群等待猎物死亡的秃鹫。
秀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陶窑...那些陶窑在动...”顺着他发紫的指尖望去,山坡上三十多座馒头窑正在飘出青烟,本该熄灭的窑口在深夜反常地烧着。寒风送来木材的爆裂声,还混着某种不该有的焦糊酸味。
“你不清醒。”奥德里奇抓了把雪,他扯开秀介的领口,把雪按在他的后颈。“深呼吸。”
奥德里奇能讲简单的日语,幸好秀介还在这儿,不然在这样的异国他乡,裴映伦很难想象语言不通会多出多少麻烦。他又看了眼自己虎口的伤,翻卷的皮肉间确实嵌着半片碎瓷,那是打碎猪口杯时留下的。
他得想办法吐出肚子里的“食物”,否则在药效的影响下,他很难分辨究竟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幻的。追来的村民距离他们还有段距离,但风雪无法彻底掩盖三人行动的痕迹,早晚他们都会追上来。
“呕!”奥德里奇扣着嗓子,温热的东西吐在雪地里散发着热气。裴映伦也学着去做,但却迟迟没有成功,他不知道是不是生理构造的原因,回忆人生,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吐过。
前方黑松林里突然传来踩断枯枝的脆响,三人僵在原地,看着树影间慢慢现出一个老人佝偻的身影,他背着一捆柴,右手紧紧攥着柴刀。
奥德里奇悄悄将左轮塞给裴映伦,自己则抽出了长筒靴里的短匕首。“我们迷路了。”秀介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他希望老人并不是长三郎一伙的。
老人突然笑了起来,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他身后又走出来几个村民,积雪踩在他们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红色的眼睛透露出疯狂,他们都是些吃人的鬼!
“真他妈倒霉!”奥德里奇先发制人,将匕首掷向最近的村民,裴映伦拽着秀介冲进右侧的乱石堆。子弹擦过耳际的尖啸声中,他听到了有人在用日文吼着些什么,但情况已顾不得多想,三人伏低了身子,借着夜色的掩护向反方向摸去。
“他们刚才好像再说窑洞什么的。”秀介的神情直愣愣的,他从没想过会卷进这样的事件当中。
“那一定隐藏着什么,我们会弄清楚,但不是现在。”裴映伦自认曾陷入过很多麻烦当中,但最后总能化险为夷,其原因就是要懂得进退的时机——眼下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没信号,没办法报警。”奥德里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茂密的灌木丛阻拦着三人前进的步伐,可身后不远处的脚步声却依旧在靠近。秀介突然被树根绊倒,可奥德里奇拉起他时却摸到满手的温热——秀介的小腿在流血,半截生锈的捕兽夹狠狠咬在了肌肉里。
“你们先走,”秀介疼得嘴唇发白,他愣是没有喊出声来,“别管我了。”
裴映伦又一次皱紧了眉头,诚然,如果撇下秀介,他和奥德里奇逃跑的概率更大,甚至有可能在秀介吸引到注意力的情况下,两人能直接逃出这个村子,然后报警回来救援,但来得及吗?被抓到的秀介又会怎么样呢?
裴映伦没有想,他从不做人命衡量,这是他的信条,那意思就是说,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选择放弃一个活两个。裴映伦给奥德里奇使了个眼色,两人硬生生地将捕兽夹掰开,奥德里奇撕开衬衫给秀介做了简单的包扎。
“来的时候我记得不远处有座废窑,或许能让我们躲到天亮。”奥德里奇侦探的敏锐提供了莫大的帮助,两人搀扶着秀介躲进一处山坳,地势的落差及夜色的掩护让他们躲过了第一波追捕。
三人在雪夜里一路摸索,总算是抵达了那处废弃的窑洞,窑洞中腐臭的气味呛鼻,只闻一口便令人作呕,但三人情势所迫,现如今也没有其他的选择。裴映伦在墙根摸到了半截剩下的蜡烛,火光点亮的瞬间,奥德里奇的喉结动了动,窑壁上遍布血迹,角落里堆着三捆“草席”。
“那应该是……”奥德里奇目光看向裴映伦,裴映伦点点头,侦探这才走上前去,用皮靴挑开了草席的一角。
“嘶~”秀介倒吸一口凉气。三具尸体全都睁着眼睛,双目无神的看着三人。
“死亡时间大约一周。”奥德里奇叹息着,伸手一一将他们的双眼合上。“他们都被剥去了头皮,砍去了双手手掌,这一定意味着什么,我不认为这是单纯的食人。”
面对奥德里奇投来的目光,裴映伦却陷入了回忆,自己为什么在幻觉中会看到长三郎眼睛里有一颗刻满经文的臼齿?幻觉从不是毫无来由的,它一定是有逻辑可寻,就像是梦一样,那是潜意识心理活动的表现形式,所以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与那相关的东西,可那是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