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诺兰

6、Chapter 5 我和高鑫

　　我和高鑫宸在老师踏进教室前安全上垒，来的迟自然是坐不到最后一排那么得天独厚的位置上去，好在靠窗的位置有助于睡眠和令人心旷神怡的神游。当我沉浸在自我陶醉中时，高鑫宸低声对我说：“周文彬，我挺好奇，你常年逃课还能找到教室的大门，实在是佩服啊。”
　　“要么怎么说我是你哥呢。”要不是忌惮于上课，我肯定仰天长啸了。看我这么得意，高鑫宸不忍心搭理我转过头听课去了。
　　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并没有什么吸引人之处，继而我做出了伟大的决定继续补觉。调整了无数睡姿还是无法安然入睡，毕竟桌子面积太小，我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东张西望。看高鑫宸认真的听课做笔记，突然想起小五说的一句话：爱他专注的侧脸，和让人倾倒的才华。这是小五对她曾经痴迷到一塌糊涂的一个双子男的描述，如今发现这句话还真是有几分道理。突然高鑫宸斜过身来，凑近我耳边低声说到：“快看，10点钟方向，美女一枚。”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能够看清楚那个女生的侧脸。皮肤白皙，低头抄笔记时披散着的头发滑下来遮住半边脸，她抬手拢了拢头发，细致的手腕上带着一个银色的镯子。是一个很好看的女生。
　　“怎么样，够味道吧？”他用胳膊肘蹭了蹭我。
　　“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别说，还真像咱们那天看的恐怖片的女主角。”我故意逗他说。
　　“小子，说正经着呢。我已经注意她几天了。”他一本正经的说。
　　“操，我看你全神贯注的，还真以为你认真听课呢。原来盯着看美女呢？”
　　“这不是业余爱好嘛？”他讪笑。
　　“你才来几天啊，就注意上了？”我追问。
　　“那时候图书馆准备考试的时候就经常见她呢，所以有了些印象。后来有一次去银行取钱我排在她前面，她可能是有急事，我就让她插队了。这也就算认识了。”他一边提防着老师一边给我讲述他艳遇的过程。
　　“那你怎么没有把握机会要电话号码？”我懒懒的说。
　　“这不是不熟嘛。看来我是要创造机会了。”他窃笑着。
　　“小子，别得瑟了。说不定人家有男朋友了呢。就做你春秋大梦吧。”
　　“看情况呗，不行墙角还是照挖。”
　　“得，您老人家是铁锄头，他那小墙角肯定经不住您两下子。祝您早日成功啊。”
　　“这才像我兄弟嘛！”他伸过手来拍了拍我的头。
　　剩下的时间我总是不经意的把眼光投向那个女生，心想为什么上了一年的课了却从来没有发现我们系还有这么标致的女生，也难怪高鑫宸心动不已了。
　　还没有下课已经收到小五的圣旨，她和高鑫宸一起去新开的餐厅吃饭，我去食堂自行解决。我也自觉没趣，何必跑去当灯泡，虽然瓦数不大。于是下课后找了借口要开溜，高鑫宸害怕和小五独处，坚决不让我走，小五无奈只好妥协。
　　下午的两节课，高鑫宸用一节课的时间对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我稍微花一点点功夫学学专业课，我在他强大的攻势下表示愿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又用一节课给我分析怎样逃课更安全更有效。
　　“擦，今天和你上了一天的课，居然没有一节点名的。”我愤愤的说。
　　“额，确实是没有什么成就感哈。不过好歹带你出来看看美女，宅男可是没有什么市场的。”
　　“去你的，感情爷一天陪你看美女来了。”
　　“息怒息怒，我再完善完善这个逃课指南啊。”
　　“靠，实践出真知。知道不。”我语重心长的说。
　　他嘿嘿笑着说：“哥，知道了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周，依旧平淡无奇。我们上课、上网、游戏、打球，有时候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坐在黑暗里抽烟。生活里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可以安静的与之相对，有时觉得很庆幸。
　　一天上课，妈妈打来电话，耽于上课几次都没有接听。下课后回拨过去，听着妈妈哽咽的声音，知道奶奶去了的消息。脑子一片空白。匆匆请了假，买好车票，准备立即赶回家去。高鑫宸知道后执意要送我去车站，一路上我脑袋里乱乱的，什么话都不想说。他坐在我旁边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手放在我的肩头。
　　窗外的夜沉沉的，看不清飞逝而过的景物，车厢内的众生百态全部投射到玻璃上。我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记忆的碎片纷纷袭来。十九年的时光经不起推敲，统统卸下了伪装。我从没有停下来审视过哪些日子，关于我周围的人关于我自己。似乎所有的记忆都是围绕着自己，这时我才发觉忽略了太多。奶奶留在我心里的最后一个画面突然闯了过来，我一回头，她还在用手拄着门框。我看不清那张脸，我自己也看不清自己的表情，时空凝结了，我不能呼吸不能移动，看着最后一点点影像消失在眼前，我无能为力。多希望这是一场梦，醒来一切照旧。小时候在奶奶家住过很长一段日子，长大了后每次去只是小住几日，在到后来总是找各种托词避免回去。总觉得和老年人在一起太过沉闷，父母见状也没有说什么，如今想来这些年少的任性是多么的残忍。如果能从新来过该多好，我知道都回不去了。可能只有失去以后才知道，丧失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我没有待几天，就被父母送回学校。火车半夜三点多到站，出了站台猛一抬头看见高鑫宸站在灯光昏暗的柱子后，他还是穿着我第一次见他时的那件黑色外套。没想到他会来接站，没想到他会站在寒风里等我几个小时，没想到很多的没想到。看到我以后马上迎了上来，看着他冻的通红的脸突然觉得有些感伤，我连忙扭过头去。他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从我手里接过提包时他的手碰到了我的指尖。
　　“怎么手这么凉？”说罢高鑫宸放下了包，解下他的围巾给我围上，然后抓起我的手使劲搓了几下。看着他皱着眉头认真的样子，这几天一直压抑着的悲伤、愧疚之情全部涌来。我的心放下了所有的防备，抱着他大哭起来。他不停的拍着我的背安慰我，透过衣服的寒气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来没有发现孩子气的他竟有这么成熟的一面。后来他拉着我去了车站附近的KFC，帮我点好东西，看着我吃。我们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坐着，前几天折磨我的东西都褪去喧嚣，平静了下来。我没有说感谢的话只是望着他，他还是抬起胳膊把手放到我的肩头，我能感受到他所有的心情。毕业后我又一次来到这座城市，还是凌晨到达，还是坐在我们曾经坐的位置上，无限感伤让我难过的想哭。只是身边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我如此安心放下所有的戒备；再也没有人可以让我如此肆无忌惮的面对真正的那个脆弱不堪的我；再也没有人可以安静相对，时间像停止般。不知道后来的他变得如何，时间是个很残忍的东西，将我从他的生命里一点点擦去，最终不留下任何的痕迹。夜里的城市没有阳光下的凌厉，温柔的太过虚幻，让我总觉得这像是一场梦。
　　天亮以后，我们坐上回学校的班车。我连续几天没有睡觉，在这时候觉得头痛欲裂。我把头靠在了车窗上，有时候一颠簸头便磕一下。他转过头低声说：“靠到我肩膀上睡一会儿，到了我叫醒你。”头歪着靠在他的肩膀上，竟沉沉的睡去。
　　到了寝室，我让他回去，他却执意要看我睡下。我背过身去，他帮我压好被子轻轻的关门离开。拿起手机发信息给他：谢谢你。没一会他便回复过来：好好休息，多时候睡醒了一起吃饭。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直在做梦，混乱无序的画面让我无法醒来。一双手轻轻拍我的脸，我睁开眼看见高鑫宸担心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