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诺兰

5、Chapter 4 今天不是

　　今天不是周末也没有什么新片上映，影院里稀稀拉拉的坐着几对情侣。我们找的座位坐好以后等影片开始，高鑫宸伏过身来小声在我耳边说：“你小子有点品味行不行啊，恐怖片都是骗小孩玩的，真是搞不懂你。再说这是人家骗小姑娘约会的首选，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凑什么热闹，果断撤吧。”
　　“哥，你先悄悄的。咱现在花的是白花花的银子你可不要暴殄天物啊。管它约会什么的呢，老实看你的电影吧。生活这么平淡，咱用血浆脑浆断胳膊断腿给生活加点料呗。”我不怀好意的说。
　　“那好，一会看到恐怖的地方可别往我怀里扑。”他恨恨的坐了回去。
　　我用余光看着他表情细微的变化，尽量压抑着想笑的欲望。灯光暗下来，影片正式开始了，他的手紧紧抓着扶手，背紧贴靠着椅背，身体姿势有些僵硬。没想到外表高大的他却还有这样小孩子的一面，我不禁歪着头看他。借着屏幕一闪一闪的亮光观察他的侧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觉了我的注视。
　　“喂，不要这样盯着我看，怪阴森的。”他怯怯的说。
　　我笑着说：“这片真没水平，完全不恐怖，导演真该去卖红薯。你先看着，我睡一会儿啊。”
　　“你困了啊，那咱们赶紧回去吧。这片就是特没意思。”他赶忙接上我的话。
　　“唉，还是算了，为这破片花钱心疼，还是忍住看完吧。”说完，我转过头不理他了。
　　看他十分无奈的样子，我又想逗逗他了。他全神贯注的警惕着荧幕上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冒出来，未曾察觉我伸向他的魔爪。当我的手挨到他的脖子时，他身体猛的一抽，与此同时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叫声。高鑫宸这一行径的后果就是引发其他女生的连连尖叫，场面顿时充满了喜感。高鑫宸对我这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恶劣行为表现出坚决的抵制，没等我享受胜利后的短暂喜悦，他的胳膊又一次的箍住了我的脖子。
　　“小子，敢和我玩阴的。小心我让你死的比那男主角还惨。”
　　“大哥，明明不是我的手好伐”我一脸无辜的说，“你看看拍你的人在你旁边坐着呢。就那个穿白色衣服的那个。”
　　他立马转过头去，一看空空如也的座位便露出了致我于死地的表情。为了不殃及无辜，我赶忙认输。他也觉得在如此特殊的公共场合还是低调一些的好，遂罢了手。
　　影片实在无聊，我又一次想看看高鑫宸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影片的音乐气氛已经紧张起来，凭我的经验判断，女主角即将万劫不复了。墙角的拐弯处肯定会冒出些化妆拙劣的吓人物件，这也正是我下手的最佳时机。高鑫宸正沉浸在剧情之中，皱着眉头，警惕性很高的盯着屏幕。我悄默声息的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这次他没有像上次有那么激烈的反应。他明显是被吓到了，呼吸变的很急促，缓缓转过头来。当发现是我的手的时候，他复杂的表情告诉我一场大的暴风雨要来了。虽然又一次忍受了他的紧箍咒的迫害，但是还是心满意足于阴谋得逞的快乐。
　　我终于是敌不过无聊导演的催眠神功，歪坐在座位里，就要睡过去了。突然我的胳膊被紧紧抱住了，这回是换我被吓到了。定了几秒钟，他似乎发现有些尴尬，连忙松了手。几年以后坐在电影院里看别人的悲欢离合时总是不禁转过头去看身边的座位，似乎，时间不曾走远，我和他还停留在19岁的年华。但身边陌生的身影总是不断提醒我物是人非不过是必然，于是那些有他的画面也总是让我伤感不已。
　　我猜高鑫宸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可以如此镇定自若的在黑黢黢的环境里肆意的折腾他，而不在意荧幕上的可怖景象。大一一年我宅在寝室的时候除了打游戏就是看各种各样的恐怖片动作片，刚开始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些小胆怯，看的多了后连生理反应的都没有了。我已经练就出万包血浆崩于前而岿然不动的神功，什么脸涂的很白头发很长眼睛很呆滞行动很迟缓的恐怖角色在我眼里总能产生出搞笑片的效应。先前还在众人面前沾沾自喜，像有特异功能一般显摆显摆，后来就觉得无趣了，又少了一项可以让我快乐的东西。有时候一件简单的事情坚持了很久，突然发现不是原来想象的样子，早已改变了初衷，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出了影院，夜幕低垂。秋雨光临过的街上没有多少行人，昏黄的灯透过树叶渐渐脱落的枝干铺洒下来。我们都没有说话，路灯拉长了身影。他双手插在裤兜口袋里面，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白天太过喧嚣，我们都混迹在人群里佯装欢乐，很少有时间安静的与自己相对。久而久之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实的自己，不知道关于未来能承诺些什么，不知道纷纷杂杂的声音该听从哪一种。这些像是纠缠在一起的线，早已难辨。
　　回到寝室时，其余三个哥们都各忙各的。吴笙帮美女搬家归来，看来是累的不轻，早已呼呼大睡。陈夙照例在读一些奇奇怪怪的书，看到我进来抬了一下眼。老罗在阳台打电话，看他起腻的劲儿，就知道今天忏悔工作做的不错。我感到有些累，爬到床上却没有了睡意。突然手机震动起来，我拿起来一看是小五的信息：
　　【你们两个今天看电影怎么不叫我呢？】
　　【恐怖片，知道你不敢看就没有叫你一起。】我回复到。
　　发送完毕我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女孩真是麻烦。

　　我和高鑫宸不在同一个班，只有公选课和几节专业课在一起上。周二一天都有课，按照之前我和老罗、吴笙“三剑客”的选逃法：必修选逃选修必逃。如果没有失眠或者在上课之前能够自然醒来，天气晴朗、阳光充足、用过早膳心情尚好就可以选择去上一节专业课。当然各项综合起来均达标的概率还是比较低的，所以我们三个总是给其他人展示出博士生的洒脱。这种洒脱也是有后果的，后果就是老师们心理早已张贴着我们通缉犯似的海报头像，以提醒他们在期末考试的时候给我们一个配合我们身份的分数。记得大一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的凄凉时刻，我们怀着壮士上刑场的悲壮心情相互勉励：作弊不要被抓，被抓就果断承认，承认态度要谦卑诚恳，这样兴许还有救。当我们熬夜不再是为了dota而是为了小抄夹带时，我会误以为我们在头悬梁锥刺股般的挑灯夜读，这是何等幻灭的心情。
　　我永远记得那一刻，陈夙雪夜归来破门而入看到我们无比悲情的准备小抄，十分不屑的说：“操，至于么？不就是一个期末考试，还兴师动众的。哥明早四十分钟答完给你们发答案。”陈夙说罢，依旧面无表情的拿起我始终无法突破前三页的哲学书读了起来。再后来，这一画面被我们三个人奉为经典，经过慢镜头加工，陈夙已成神一般的存在。这个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的酷爱哲学和数学的眼镜男，也让我们改变了一贯对他的看法。
　　当我盘算着今天的课应该采取哪种组合才能得到最优化的效果，高鑫宸推门进来，看见我还躺在床上发白日梦。
　　“嘿，赶紧起床。一会儿上课要迟到了。”他掀掉我的被子说。
　　“今天不宜上课，你看天气这么差。”我扯过被子继续装睡。
　　“额，这理由都成立。”高鑫宸没有放弃自甘堕落的我，“陪我熟悉一下地形吧，你们材控的楼和你一样扭曲。”
　　我极不情愿的在床上扭了一阵子十分痛苦的起来，五分钟刷牙洗脸收拾完毕。临出门前才记起是上课是要拿本书的，高鑫宸表示出了其见怪不怪的平和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