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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下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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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药的事就这么轻轻过了,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晨光透过玻璃幕墙斜斜洒落,郑云诗将吧台擦干净,金属柜门合上时发出咔嗒轻响。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窗外的晚霞正把城市天际线染成蜜橘色——又是准时下班的一天。
夜市的霓虹在暮色里次第亮起,烤架上的鱿鱼须滋啦作响,混着炒粉的焦香钻进鼻腔。沈金熟稔地接过摊主吴秀芳递来的冰啤酒,帮着往塑料杯里倒满酸梅汤。每次来夜市见她一人在忙碌,她俩总会搭把手帮忙干些零活,倒也不觉得辛苦,反而多了几分热闹的人情味。
咖啡店里的咖啡机发出绵长的嗡鸣,韩琤第三次将冷掉的美式推到一旁。玻璃门外的梧桐树影在他脸上摇晃,他盯着吧台后擦拭杯子的郑云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好在周祈璟再没出现在店里,倒是替她清了不少麻烦。
“听说周少在马尔代夫冲浪呢,朋友圈天天晒比基尼美女。”收银台前的小姐妹压低声音八卦,“也有人说他躲在加拿大不敢回来,听说他被人举报吸毒了,举报他的还是熟人……”话音未落,郑云诗端着新煮的焦糖玛奇朵经过,木勺搅动奶泡的声响盖过了议论。
至于他怎样,都与她无关了。
韩琤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洇湿了他的指尖,带来丝丝凉意。自那天之后,他的思绪就像是被一团乱麻紧紧缠绕,怎么也理不清。他频繁地出入那家咖啡店,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有意识无意识地飘向郑云诗的方向。每当她的身影落入眼帘,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将他淹没。
那种熟悉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与她接触的瞬间尤为强烈,甚至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他还会做一些带着旖旎色彩的梦。梦里,那股熟悉的气息萦绕不去,可当他从梦中惊醒,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关于她的记忆碎片时,却只看到一片空白,哪怕是一个回眸、一个微笑,都未曾在他的记忆中留下痕迹。这一切让他困惑不已,也使得他在郑云诗身上的关注点越来越多。
韩琤的异常自然没有逃过身边人的眼睛,尤其是沈星。沈星望着韩琤看向郑云诗时那专注的眼神,心里泛起阵阵酸涩,很不是滋味。她不明白,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魅力,竟能吸引韩琤如此多的关注,这种情况让她感到无比的不舒服。
而此时,在县郊区的一间平房里,正洋溢着温馨热闹的氛围。今天是沈星奶奶的生日,沈金和沈星早早地就赶到了老家。沈父沈谦仁和吴雪娟也早已在此,厨房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沈父正亲自下厨,精心准备着丰盛的菜肴。
“难得啊!奶奶生日可以吃上沈县委书记亲手做的菜。”沈金边溜进厨房,边偷偷夹起一块刚出锅的美味,边打趣着父亲。
“行行行了,赶紧帮帮你妈去,她现在可不能累着。”沈谦仁轻轻拍了一下沈金的手,眼神中满是关切。他瞥了一眼正在陪奶奶聊天的沈星,见周围没人注意,便毫无顾忌地说道。
“都你忙了,我就摆一下桌碗,难得清闲,不用帮。”正忙着铺碗筷的吴雪娟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开心地回应道。
很快,一桌丰盛的菜肴摆满了餐桌,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入座,准备享用这顿温馨的晚餐。他们先纷纷向奶奶送上生日祝福,随后便开始品尝美味的菜肴。用餐过程中,奶奶慈祥地将一条清蒸鱼夹进吴雪娟的碗里。然而,吴雪娟刚看到碗里的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阵恶心感涌上心头,她连忙起身,匆匆跑向卫生间。
“她不最爱吃鱼吗?今天这是怎么了?”奶奶满脸疑惑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担忧。
“她这几天肠胃有些不适,您别担心。”沈谦仁赶忙解释道,试图打消母亲的疑虑。
沈星眉头微皱,回想起之前给吴雪娟打电话时,也听到过她呕吐的声音。“肠胃不适这么久的吗?”她在心里暗自嘀咕,一股不安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开来。
吃完晚饭后,沈星匆匆告别家人,驾车前往花宛山庄。花宛山庄坐落在青城山上,远离城市的喧嚣与繁华,宛如一处世外桃源。这里是休闲、僻静的高档场所,四季不败的鲜花争奇斗艳,色彩斑斓;各种各样的鱼儿在池塘里欢快地游弋,供人垂钓;满园的水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而且,花宛山庄每天每餐只接待三桌客人,必须提前预订才能有机会在此享受悠闲时光。
沈星来到一间花房,只见一位身着旗袍、气质优雅的妇人正背着身专心地浇花。她的动作轻柔,仿佛在呵护着每一朵娇嫩的生命。
“你来了,吃完晚饭了吗?”妇人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继续埋头整理着花朵。
“嗯,奶奶生日,吃了就过来了。”沈星走进花房,拿起一旁的工具,默默地帮忙整理起来。
“和韩琤进展如何?”妇人一边忙碌着,一边轻声问道。
“还好。”沈星的声音有些低落,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惆怅。
妇人听出了她情绪的不对劲,追问道:“还好是好事将近,还是怎么了。你父亲怎么说?”
“父亲是说他们家约这月底两家人一起吃顿饭,讨论我俩的事。”沈星放下手中的工具,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终于是两家人要坐一起了”妇人见她似乎并不开心,察觉到还有隐情,继续追问:“怎么啦?有事?”
“就最近韩琤哥对那郑云诗关注挺多的。”沈星咬了咬嘴唇,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随后又向妇人讲述了郑云诗与沈金生日相关的事情。
“没事,你开开心心准备见他父母就好了,不开心的事不用多想,有我在。”妇人在花丛后温柔地安慰道,声音如潺潺溪水,流淌在沈星心间。
沈星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看向妇人,急切地问道:“那周六订婚,你去吗?”她满心希望能得到肯定的答案。
“我去你开心吗?”妇人轻声反问。
“那当然了!”沈星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我去。”
“太好了,每次不开心,只要来这花房就立马乌云消散了。”沈星开心极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吧!”妇人叮嘱道。
“好。”沈星转身准备离开,又突然回过头,犹豫了一下说道,“她好像又有了,上次打电话听她呕吐,今天她又吐了,爸爸说她肠胃不适,我看不太像,但也不确定。”
话音刚落,一朵正开得艳丽的花被妇人手掐掉,从花枝上悄然掉落,掉在地上。妇人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好,我知道了,山上路不好走,你赶紧下山吧!”
沈星开车离开,自始至终,妇人都没有露面,只留那朵掉落的花,在寂静的花房中,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
次日清晨,晨光把小区门口的银杏叶染成暖金色,洪旭峰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早上8点,上次晚上赵一涵回家时,他特意跟了一路。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小区外的临时停车区,透过挡风玻璃,一抹熟悉的身影正从拐角处出现。赵一涵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左手牵着个背着蓝色恐龙书包的小孩,两人的影子被晨曦拉得老长。
“涵涵!”洪旭峰几乎是推门而出,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赵一涵闻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将身后的孩子往自己腿边带了带,睫毛不安地颤动:“洪教授,好巧。”
“这孩子是……”洪旭峰的目光落在小孩毛茸茸的脑袋上。三岁左右的年纪,肉乎乎的脸颊泛着红晕,正好奇地盯着他。
“先生,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保安骑着巡逻车驶来,警灯在暮色中闪烁。
小孩从赵一涵身后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问:“姐姐,这谁啊?”
洪旭峰心里猛地一松,嘴角不自觉上扬:“你弟弟啊?你不是生子女吗?”
“是我婶婶家的孩子。”赵一涵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指甲掐进掌心。
赵一涵回答道,刚太紧张了,差点忘记了,赵文轩小时候经常生病,毛毛病病不断,婶婶就听老家的人说,孩子可能八字太大了,有些灾病的,将孩子辈分提大就好些,就让他从小叫赵一涵姐姐,刚好赵一涵未婚先孕,就觉得叫姐姐再合适不过了。
“轩轩,咱走快一些吧?不然上学又迟到了”赵一涵不想理会他,就牵着孩子快步离开。
“先生,麻烦您将车开走”保安再次催促。
洪旭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橡胶表面的纹路硌得掌心发麻。后视镜里,赵一涵牵着孩子的身影逐渐缩小成两个模糊的黑点,最终消失在小区蜿蜒的林荫道尽头。引擎的轰鸣声在耳畔回荡,他却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黏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四年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赵一涵攥着B超单和他分享时,他用伤人的话语将她伤得体无完肤,都没能听她解释,当年那些伤人的话语仿佛还盘旋在耳边。赵一涵消失后,他翻遍两人去过的每个角落,都只换来空荡荡的走廊与寂静的月光。
如果当初……他心里暗自猜想,如果当年能冷静听完她的解释,如果没有被可笑的自尊蒙蔽双眼,此刻走在夕阳下的,会不会是一家三口?车载电台突然切到情歌,沙哑的男声唱着“可惜没如果”,洪旭峰猛地关掉开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汽车驶过减速带时的颠簸将他拽回现实。洪旭峰自嘲地敲了敲脑袋,金属车钥匙在裤兜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医院的检查报告他看了无数遍,精密仪器的数据不会说谎——弱精症几乎宣判了他作为父亲的死刑。但方才那个孩子脆生生的“姐姐”,还有赵一涵护着他的模样,像根细针扎进心里,隐隐作痛。
路灯依次亮起,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后视镜里,自己的面容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疲惫。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却知道那些未说出口的歉意,那些午夜梦回时的懊悔,早已像藤蔓般缠绕着心脏,在往后无数个日夜,都将随着赵一涵的身影,在记忆里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