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见月》曾辰3003

8、第 8 章 消毒水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周祈婷的咽喉。她攥着包带冲进病房，白大褂在走廊里交错成模糊的残影，直到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周祈璟半躺在病床上，额角缠着纱布，苍白的脸色刺得她眼眶发烫。
　　“哥！”她冲过去抓住床头的金属栏杆，“谁干的？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周祈婷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雇人围堵的画面。
　　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怒火。洪旭峰倚在门框上，金丝眼镜泛着冷光：“你哥给人下药，人家正当防卫。”他慢条斯理地扯松领带。
　　周祈婷的手指瞬间失去力气，金属栏杆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她转身时，看见沈星和韩琤并肩走进来，两人周身仿佛笼罩着无形的结界，将纷扰隔绝在外。
　　“这事闹得，好一生日宴给整成这样，和之前……。”她没说完的话悬在半空，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韩琤靠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玻璃：“等她醒了，让祈璟去道歉，再赔偿损失。”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祈璟猛地坐起身，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钱我可以赔，但让我道歉？做梦！”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我不过是想给她个教训，又没成功！”
　　“是的”周祈婷下意识附和，“大不了多给点钱，她都把你打成这样了！”她此刻更重要的是维护哥哥。
　　洪旭峰冷笑一声，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般锋利：“息事宁人是唯一的选择。这事如果闹大，她完全可以报警抓你，你就是□□未遂。”他转向周祈璟，“你必须亲自道歉，得到她的原谅，这是止损的唯一办法。”
　　“她都把我伤成这样了，我还给她道歉，做梦！”周祈璟扯着输液管就要下床，纱布边缘渗出的血迹在白床单上晕开，像朵诡异的花。
　　“我去吧。”周祈婷猛地站起身，黑色高跟鞋重重砸在地面，“我代我哥去给她赔礼道歉，赔偿她。”她抓起手包，金属链条撞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宣泄她的不甘。
　　此时的韩琤一直在神游中，不明白为什么靠近她会有如此强烈的熟悉感，自己脑中却一片空白。
　　洪旭峰揉着眉心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劝说，余光瞥见一抹浅紫色身影掠过门口。他瞳孔骤缩，冲出门外：“涵涵！”
　　走廊白炽灯下，赵一涵攥着手机转身，珍珠耳钉在耳际轻轻晃动：“洪教授？”她刚结束和陶俊生的应酬，黑色小礼服还沾着香槟的甜腻气息。
　　“这么晚，你怎么……”洪旭峰突然噤声，注意到她泛红的眼眶，心脏猛地悬起，“哪里不舒服？”
　　“金金打电话说表姐受伤了。”赵一涵低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我过来看看。”
　　洪旭峰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随即想起沈金的表姐正是郑云诗。他理了理领带，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我知道病房，走吧。”
　　消毒水味道愈发浓烈，郑云诗的病房里，心电监护仪规律作响。沈金正攥着表姐缠着纱布的手发呆，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眼眶通红：“赵一涵！”
　　赵一涵快步上前，指尖触到郑云诗冰凉的手背时，喉咙发紧。沈金将郑云诗被周祈璟下药，大闹包房的事向她述说一遍。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周祈婷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来，香奈儿五号的气息盖过了消毒水味：“我代我哥来道歉，看需要怎么赔偿？”她从鳄鱼皮手包里抽出支票簿，笔尖悬在纸面，“五万？十万？”
　　“你哥不来，让你来道歉，像话吗？”沈金“腾”地站起身，撞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有诚意吗？一上来就谈钱，当我们是乞丐？”她和周祈婷虽是同学，此刻却像两头对峙的小兽。
　　“金金，这事是我哥不对。”周祈婷一副居高临下涂着酒红色甲油的手指敲了敲支票簿，“我哥不过递了杯饮料，她手上的伤也是自己划的，十万已经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什么叫‘不过递了杯饮料’？”赵一涵的声音突然拔高，“他往酒里下药的时候，想干什么你不心知肚明。”她抓起桌上的检测报告狠狠摔过去，纸张擦着周祈婷脸颊飞过，“要不是表姐发现得早，用碎玻璃自卫，后果怎样我都不敢想……”
　　沈金突然按住赵一涵颤抖的肩膀，薄荷香水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她盯着周祈婷泛白的指节，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干什么呢？十万打发要饭的，我们要钱吗？我们要你哥亲自来给我姐赔理道歉”
　　“好好说，别这么大火气……”周祈婷话没说完。
　　赵一涵就上前吼道：“滚，出去！”
　　“说了不行，解铃还须系铃人”洪旭峰眼疾手快拦在她前面，将周祈婷推了出去，真担心下一秒，赵一涵会忍不住动手。
　　周祈婷生气的回到周祈璟房间，摇了摇头，以前有啥事，他们只要出钱就能解决，这世界早己变了样，只要出得起价，就没有摆不平的事，即使有些事棘手，也可以出钱让它消失的。
　　可这次不一样，生日宴主角是县委书记的两千金，韩琤是现在的电商新贵，流量大着，周祈璟家是平县房地产巨头，其他来参加的都是平县一些名流商贵，现在是信息时代，若捅出去，对谁都不好。
　　沈星现在挺在乎韩琤的，她追了他一年多了，好不容易好事将近了，不想出任何岔子，周祈璟姑姑是韩琤的母亲，若因她过个生日将周祈璟弄到警局，大家脸上也都无光。
　　沈星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白，看着病房里昏迷的郑云诗，盘算着如何在她醒来前把事情压下去。沈金横在中间确实棘手，但她太了解沈金的软肋——只要捏住她妈，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她果断拨通电话，随后快步走进病房，朝沈金使了个眼色：“出来，有事说。”
　　两人在走廊尽头的偏僻处站定，沈星率先开口：“你别在这瞎搅和，这事私了对大家都好。”
　　沈金冷笑道：“私了？周祈璟干出这种下作事，必须付出代价！”
　　“你以为你能闹到什么地步？报警吗？我现在来和你说，是为她好，她也被怎么着，祈璟哥还伤得重些，若你再闹下去，伤人的就是她，最后进去的也一定是她”沈星过来时让人删了监控，也得知早有人拷贝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沈金搞得。
　　“那就报警呗！我倒要看看最后进去的人到底是谁？这社会还有没有公平正义可言？”
　　看沈金底气十足，她知道了。
　　两人正争执间，沈金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接完电话，她垂着头，脚步虚浮地返回病房。
　　赵一涵见状，忙问：“怎么了？”
　　沈金强装镇定：“没事。”可心里却在天人交战，想着等郑云诗醒来，该怎么说服她接受赔偿私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郑云诗缓缓睁开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猛地坐起身，受伤的手因用力撑床传来剧痛，她倒吸一口冷气，看着缠着绷带的手，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
　　“你醒了？”沈金被动静吵醒，揉着眼睛问，“怎么了吗？”
　　“没事，忘了手伤了。”郑云诗接过沈金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沈金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姐，那个，昨天对不起！”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郑云诗环顾四周，确定是在医院后，松了口气。
　　沈金犹豫片刻，鼓起勇气问：“你想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周祈璟给你下药的事？”
　　郑云诗反问：“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我本想让他过来给你跪地道歉，认真认错，再赔偿你的，可他也好像伤得不轻，可能过不来，就赔偿你十五万，可以吗？”沈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郑云诗的反应。
　　郑云诗沉默了一会儿，想到自己扎了周祈璟几下，对方也付出了代价，自己伤势不重，也都是自己弄的。
　　沈金见她不说话连忙说：“如果不行，咱可以报警，只是昨晚我着急你身体受伤没，忘了去拷贝监控视频，只怕现在监控视频都让他们删了……”
　　沈金心里一紧，其实事发后她第一时间就让人保存了监控视频，这也是她之前强硬的底气，可母亲的电话让她不得不妥协。
　　“行了，就这么着吧！”郑云诗叹了口气，“有些饿了，我们去吃吧！”
　　“不用，你别动，我马上去买”沈金如释重负，查看了一下，见赵一涵发信息来了，给他们买早餐了。“一涵买早餐了，应该快到了。”
　　一会，赵一涵提着早餐匆匆赶来，见郑云诗醒了，连忙关心她的伤势，又忙着收拾桌子。
　　吃早餐时，赵一涵也问起此事的处理办法。郑云诗平静地说：“熄事宁人算了，我又没怎样了，没证据，没证人，报警了也不一定能将他怎么着，就这么算了，经这一遭，他也应该不敢再惹我了。”
　　“那是的，他若再敢靠近，我定饶不了他”沈金也附和道。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成年人世界里那些不得不咽下的委屈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