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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他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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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了袁问南离开的消息,洪伯倒没有大发脾气,只是脸色微有些苦涩,捧了烟斗坐在门栏上,一坐就是一天。
白君儿说,师傅我错了。
你也明白啊,洪伯看也不看地道。
师傅我给你赔罪。
怎么赔?你再赔我一个徒弟?还要天资聪慧平行端正的。
这……微有点儿难。
那去李记酒铺给我买壶酒来吧。
白君儿如释重负地抹了一把汗,扣上斗笠,走上了青石板街。
李记酒铺在北城的最最东边儿,他们的客栈在北城的最最西边儿,等到打完了酒往回走,连天都暗了,路上也没什么人。
就是这时候,白君儿隐隐约约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刀剑相撞“乒乒乓乓”的脆响,踏出去的步子顿了一顿,又收了回来,调转身子向北绕路。事不关己,莫要掺和,反正回客栈的路不止这一条。
只可惜,事与愿违。当听到那乒乒乓乓的乱斗声不远反近的时候,白君儿暗叫要糟。这哪里是一群人在乱斗,分明是一群人在围攻另一群人,四周的小巷都已经被包围了。
抬起头的时候,她看见屋顶上盘桓六个人,正缠斗在一起,其中四人身着红衣,以人身着白衣,两人身着黑衣,看起来与那白衣人是一伙的,这三人虽在人数上略逊,可是当先那白衣人的招式却精妙无比,长剑犹如银蛇吐信,迅雷不及掩耳,且招招狠辣致命。另外四个红衣人莫说要进前,连抵挡都很是困难。
白君儿仔细定了定神细看,那白衣人果然戴着狐狸面具,是银狐没错。
就在她思忖之间,银狐的速度更是一招快过一招,“唰”地一声,其中一个红衣人的胸口便被撕出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那尸体“咚”地正落在她的脚边,吓得她一声怪叫。
“谁!”楼上的两个黑衣人闻声回过头来,目光如猎鹰一般牢牢锁在她身上。白君儿痛苦地闭上眼睛,暗道自己怎么如此倒霉。她唯一的一柄木剑早在昨晚就被银狐削成了两段,现在身上除了斗笠和酒壶什么也没有,面对两个把“杀人灭口”写在脸上的人,她该怎么办?
不由她多做思虑,其中一个黑衣人早已抽身向她这里而来,长剑在夜色里闪过一丝令人发麻的寒光。白君儿一挥手,那酒盅便被长剑整个贯穿,“啪”地一下碎裂开来,一壶浊酒整个儿浇在了对方身上。
“妈的!死丫头!”那人大骂一声,再度欺进,眼睛里疾呼怒得喷出火来。她也不敢怠慢,脚下步伐轻移,险险避过。那黑衣人起初只道是被她侥幸闪过,一招一式又如排山倒海般卷了过来,似乎是要速战速决。可再见她虽然姿势狼狈,却每一招都能险险避过,不由“咦?”了一声。
“大哥,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你就放我一命吧!”白君儿几乎是抱头祈求了。
对方神色愈冷,恼羞成怒地喝道:“做梦!”
今日总不能真真命绝于此吧!她闻言痛苦地叹一口气,一咬牙,掉头就拐进左手的巷口里。
当银狐解决掉剩下三个红衣人回过头的时候,正巧看见白君儿拖着个黑衣人,慢悠悠地从巷口里走了出来。月色的银辉照在她灰蒙蒙的白衣上,居然也生出几分梦幻般的柔美来了,她抬起头,似乎看见了他,微微摆了摆手。
“你认识她?”身旁那黑衣人原本见她拖着自己的兄弟走过来,一个惊讶之后便要拔刀,剑鞘——却被银狐牢牢地按住了。
他走过去,瞥了她一眼。
“怎么回事?你干的?”问的是她手上的黑衣人。
“他啊……巷子太浅,他又冲得太快,结果撞在墙上,晕了。”
“……”
“谁让他要杀我的。”白君儿轻轻嘀咕了一声,又抬头看向银狐,“你呢?你要杀我灭口吗?狐狸,你可还欠我一条命!”说着,居然露出惊恐的表情。
“银狐,她必须死。”出声的是他右手边的黑衣人。
他喝道:“闭嘴!”
“银狐!”
“我的事……你管得着吗?”银狐长袖轻拂,右手已然轻轻地摆在他的脖颈边,柔得好像是一片落叶。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面前妖异的狐狸面具,那一双灰黑色的眼睛同样直视着他,冷冷的,不带一点温度。
“你,你敢杀我?!”
“我不杀你。”对方是一如既往冷淡的语气,“但记住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就算是他,也也休想管着我。”
猛地一痛,身子随即萎靡了下去。
白君儿紧闭着眼睛,忍住胃里一阵一阵翻上来的恶心,身下的马车依旧颠簸个不停,几乎就要将她抛到半空中去。
“咯噔“一声响,又是一颠,她再也忍不住,趴在了车窗上向外大吐特吐。
马车嘎吱一声戛然而止,银狐掀开车帘,就见到白君儿软绵绵地倒在座椅上,脸色煞白,颇为吓人。
“银狐,你还是杀了我吧。”白君儿有气无力地道,声音细得像一条丝,“或者你放了我,让我回去找洪伯。我宁愿被那些黑衣人追杀也再也不要乘你的混账马车了!”
“你若回去,洪伯也必死无疑。”他淡淡地回答,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瓷瓶来,放在她鼻尖下。她深吸了几口气,一阵清凉,那股恶心也被暂且压制了下去。
“我们……我们现在在哪儿?”
“红曲。”
她苦笑:“走得还真是远。”
他默然。
静了一阵,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银狐,你为什么要带着我这个包袱呢?为什么不杀了我呢?比起带着女人到处跑来说杀人灭口难道不是杀手更该做的事吗?”
“我问过你。”他缓缓回答,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微微合起,如蝶一般的睫毛扫下来,妩媚得动人心魄,“我问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白君儿没错。”
“就是因为你叫白君儿。”
“就因为这个?”她讶然,满脸不信。
他低下了头,玩弄着剑柄上纯白的流苏,淡淡地问道:“白君儿,你可知道,白君曾经是一个人的名字?”
“……”
“而且,你的本名恐怕不叫白君儿吧。”说着,他的眼神瞟向她,她也静静地望回去,看到那灰黑色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她灰白色的影子,单薄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