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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白君儿的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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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确实有一个人名为白君,那便是尹氏白君,尹三公子。
说起江湖,人人都会想到尹家,只因尹氏前三代家主分别蝉联了三代武林盟主之位,在江湖之上盘踞着举足轻重的位置。尹氏之令,便是江湖之令,尹氏的抉择,便是江湖的抉择。那段年月真可谓如日中天,一呼百应。
而五年前,正逢尹氏家变,那一年尹三公子只有十一岁。
七月中旬,尹白君的二叔尹郑明弑杀兄父,杀死尹家上下七十六口人,夺得尹家家主之位。一夜间他父母惨死,而他则被婢女藏进了壁橱,直到第二天才被尹郑明发现。
尹郑明一手握着尹白君的脖子把他从壁橱里提出来,轻轻一笑,便将亲侄子掐死在了手里,随即弃尸荒野。
谁知半年后尹郑明在家无故暴死,尹家群龙无首,短短时间便从江湖第一大家的高位跌落,从此一蹶不振。
这段惨案常常为后人所提及,被称为“尹氏家变”。白君儿也从别人口里听说过这段故事,当时只是不胜唏嘘。
“没错,我的本名确实不叫白君儿。”她懒懒地侧了个身,伸出一只手来支着头,“只不过那是因为我之前并无本名——在那之前,我不过是一个乞丐。”
“至于白君儿这个名字,我承认,确实是因为听到了尹白君的故事才取的。一是因为这个名字挺好听,二嘛,是因为我可怜他。”
“你可怜他。”银狐低低地重复。
“嗯。”
他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挑起了车帘:“其实,我也可怜他。”
所以我救你,就好比我救了尹白君。
从前的白君儿还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还可以过上这样的日子,真是——刺激到死。
“你们杀人之前都不会先查清楚了吗?银狐的房间在隔壁,不在这里啊!还是说你要抓的人本来就是我?让我想想为什么……该不会是想抓了我,然后用我来威胁银狐束手就擒吧?你傻呀!银狐是什么人啊,我死了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白君儿提起新削的木剑就在被绑成粽子的黑衣人头上一拍,“真是——笨呐!”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银狐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了,问道:“大半夜的,嚷嚷什么?”眼神扫过地上的黑衣人,冷冷的。
“这不,您的人缘太好了,连带着我也被招惹上了。”白君儿往椅背上一躺,懒懒的模样,“人在这里,不如你亲手为他体面了得了?”
银狐眨了眨眼,默然拔剑,白君儿忙止住他:“你还来真的!要体面就带他出去体面,当着我的面算什么?”
叹一口气,银狐拖着地上的人出了门,半响又回来了,一身的腥气。
“你真的把他体面了?”
对方瞥她一眼,不语,一挥袖子坐下来,给自己斟了盏茶。
“我后悔了。”默了半响,他说。
“什么?”
“后悔救你了。你根本不需要我救。”
白君儿怔了一怔,道:“那你可高看我了。”
“你惯于杀戮,随遇而安。前者说明你的经历不凡,后者说明你的心思笃定。你的剑法看起来花哨,一个月来却没有刺客能近得了你的身,说明你确实有几分功力。”他顿了顿,“你真的……只是江湖艺人吗?”
白君儿叹了一口气,又悠悠地重复道:“那你可高看我了。”
他闻言默了一阵,似是在思索,目光却没有那么尖锐了:“你的本名叫什么?”
她一笑:“怎么又问?”
“说是不说?”
“你把面具拿下来让我看一眼,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如何?”她的眼神里有点儿玩味,还有点儿狡黠,轻轻勾了勾手指,催促道:“给我看一下呀,就一下!”
银狐看着她,总觉得她那副模样好像某种野生的小动物等着猎物上钩的样子,仔细一想,又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小动物。
“给你看也不是不行。”他吐出一口气来,轻轻抚上自己的面具。白君儿的眼神跟着那只手便胶着在了他的脸上,紧紧的。
“你保证告诉我真名?”
“保证。”
“行。”
面具滑落,白君儿安静地看着那张脸,眼睛眨也不眨。
丹凤眼,柳叶眉,面容清隽秀丽。不过关键似乎不是这些。
“果然是你呀。”赫然就是那个来北城第一天就浇她冷水的少年。她皱皱眉头,有点挫败,“不是传言说银狐的容貌光艳绝丽,好比女子的吗?”
“你就是为了这个?”他有点好笑地把面具扔开,“世事传说,不过两份真,八分假。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柳珺。柳树的柳,王字旁的珺。”
他也好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站了起来道:“珺儿么,原来如此。好好休息吧。”
“嗯,不送。”
白君儿看着他慢慢地走出去,白色的影子融进黑色的夜幕里,神色莫名。
“这是客官您订做的,五十文。”
“多谢了。”她接过新剑来,小心翼翼地套上雪白的流苏,小折扇上的狐字一晃一晃。倏地一笑,指尖一捏,便将那小扇合拢了。
从铁铺里出来,便见城墙那头熙熙攘攘地聚集了不少人。白君儿心里好奇,便走近了去打量,只见那墙上贴了数十张告示,白君儿一见,忍不住压低了斗笠。
那是她和银狐的画像。银狐的画像倒好,还戴着面具,反倒是她的面容被分外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惟妙惟肖啊,白君儿赞叹着。可惜了这画像边上还多了一排煞风景的小字:
“悬赏十两银子,缉拿刺杀王员外凶手——江湖艺人白君儿”。
她淡然。十两银子,多了一项不知所谓的罪名,她的身价倒是涨了。想着,撇过头去看银狐的那张画像,旁边也写这一排小字:“悬赏五百两,缉拿刺杀王员外凶手——刺客银狐”。
她默然,转头离开。
这就是差距?
“你出来作什?”迎面撞上一件青衫,她抬头一看,正是银狐。这家伙难道这有两件衣服吗?戴面具穿白色,不戴面具穿青色?
“哦。是阿银呀。”
“阿银?”挑眉。
她提了提手里的剑:“我是出来拿这东西的。”
“那铁匠可曾见到你的真面目?”
“我没蒙面,他也不是瞎子……喂,你干什么去?”
“灭口。”
“喂,没必要吧。”
“那就回去理一理东西吧。”他拉起她往客栈的方向走,“不想被换成十两白银,就要在午时之前坐车离开。”
“马车?……”白君儿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幽幽地道:“阿银,我改变注意了,你还是灭口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