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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他的面容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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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白君儿的双手缓缓抬起,好像一只鹤。
她的身子向前微俯,紧紧地盯着地面,就好像鹤鸟盯着池水中的游鱼。长剑飞快地刺出又收回,在地面上留下“叮“一声脆响。
与此同时脚步迅速地挪移,回转身来,右臂从右耳边探过,身子后倒成拱形,又是“叮”一声响,分毫不差地落在先前的点上。一触即收,她复又高高旋身跃起,半空中忽地肩膀一歪,人便向左倒下,径直向那石板地摔去!围观的人被引得呼叫起来,白君儿却轻笑了一声,转瞬间剑已落入左手,向地上一撑,“叮”地一声,仍是落在前两次落剑的点上。身子却又借此力一推,重新回到空中。
她一共有七七四十九的姿势,种种不一,却都准确地击在同一个点上,就好像鹤鸟取食,迅猛无比。
渐渐的,围观人的眼神几乎都要跟不上她的速度,只听到“叮叮叮”一连串的脆响在耳边炸开,场里那个白色的影子忽上忽下,起落不定。
猛然“叮!”地最后一声响起,如同暴风骤消,余音震颤。白君儿的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足尖轻点,稳稳落在青石板上。明黄色的斗笠被风吹开,露出一张秀气的脸蛋,她轻轻一昂首,甜美地笑了起来:“诸位,君儿献丑了。”
看官们好不容易惊讶里回过神来,瞬间爆发出喝彩的声音,一时间铜子纷纷落在了洪伯身边的小缸里。洪伯高兴得哈哈大笑,一边连连作揖,一边朝白君儿点头。她也熟悉了这些,颔了颔首,弯下腰去拾起落地的斗笠。
“你那些招式,只是用来看的么?”
白君儿低头的时候,上方传来了一个冷淡的声音。她一怔,没想到会有这样浇冷水的人,却只是微微一顿,已经直起腰来重新戴上了斗笠。
“我的招式,的确只是用来看的呀!”她笑着回答,“我不过是个艺人。”
对方似乎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反应,微微蹙起了眉头。这是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少年,黑发用薄巾束在脑后,身着青衫,腰间佩着一柄长剑。
然而白君儿留意的是:那长剑的剑柄上挂着纯白的流苏。
“那你一定觉得自己会使比我更好的剑法吧?”她问。
对方没有否认。
“其实那是不对的哦。”抿起了唇,眼神有点尖锐,“你的剑法是用来伤人的,我的剑法是给人看的,完全不同的两样东西,又怎么能比呢?”
她说完了,毫不犹豫地掉头离开。
“这就是今晚要落脚的客栈。”洪伯说着转头吩咐,“杨二,帮东西都扛到楼上去吧。”
“是!师傅。”
“来来来,客官这边走。”
“师傅。”白君儿拉了拉洪伯的衣袖,指向门外,“那是谁的轿子?”
洪伯看了一眼道:“看那装饰像是个大人物。这种人能避过便避过了,你也不必知道。”
她只轻轻一瞥,没说什么。
夜半三更,白君儿是被惊醒的。
窗外火光照耀,她掀开窗户,屋外早已经是一片兵戈,不少侍卫打扮的人操着家伙在廊里来回奔走。立在庭院中央的是一个黑衣人,手执柳叶双刀,刃上淌血。
白君儿心里一动,阖上纸窗,转身走向床榻。不该知道的事情,她也没有兴趣去知道。
蓦地,脖子上一凉。
白君儿暗叫不好,伸手去摸腰间剑柄。却听唰地一声,木剑早已被削成两段落在地上。而对方的剑,又重新架在了她的颈边。
“规矩点,别乱动。”
身后那人低低地道。
“好……”她叹一口气,乖乖地举起双手,“你可当心一点,不要真的划破了我的脖子,那我就要冤死了……”
“闭嘴!”
背后一痛,白君儿便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她听见那人关了窗户,接着自己便被提起来,扔在了床榻上。
借着月光,白君儿依稀可以看清面前的人,宽松的月牙白色衣裳,袖口编着血红的丝绦,他的面容掩在一张狐狸面具后边,只露出一双灰黑的眼睛。
“给你解穴,不许乱叫,否则杀了你。”对方言简意赅,“明白就眨眼。”
白君儿眨了眨眼睛。
那人伸手在她背上点了一下,知觉又回来了,她吁出一口气,趴在枕头上懒懒地道:“何必呢?你若是不穿着一身雪白,说不定就不会被人逮到了。”
对方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知是淡漠还是讶异。
“多嘴。否则杀了你。”
“你能吗?”
“怎么。”握住了剑。
“你一点杀气也没有,还受着伤。”
对方撇过头去,似乎是看了一眼受伤的后肩:
“你看到了?”
她伸手在鼻前挥了挥:“一股好浓的血腥味。”
“……即使这样,也能杀你。”
白君儿不说话了,这倒是真的,现在的她手上连一柄木剑也没有。
就这么默坐一阵,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那人看她一眼,跃上了房梁。
“你聪明,不想被牵连,明白该怎么做吧。”
她瞥了他一眼。
门外的人是杨二。白君儿听见他在大声地嚷嚷,好像在阻挠些什么人:“这间里是我师妹,她还睡着,你们怎么能随便闯女孩子的房间!”
白君儿走了过去,推开了门。只见杨二正面对着几个眼神冰冷的侍卫,满脸怒意,那些人看到了她,点点头:“王员外被人刺杀,我等奉命勘察。”
她打了个哈欠:“我刚睡醒呢?真的没人来过,不过你们要查也行,动静小点,拜托了。”说着让出了一条道。几个侍卫走进去,四处翻查一遍,也没见有什么线索。
“实在叨扰了,我们这就走。”那领头的侍卫向两人一揖,转过身向门走去,没走几步,脚步却忽地一顿,“不过实在奇怪,这屋里有股格外重的血腥味。”说着眼神游移,竟缓缓向梁上瞟去。
“错觉罢了。”白君儿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笑脸如花,“这整个客栈都是这个气味……侍卫大哥,恐怕今夜死了不少人吧!”
那侍卫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满面冰冷。
半晌,终于道一声:“走。”领着其他几人离开了。
白君儿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吐出一口气来。
“哼,总算是走了!”杨二一脸没好气的模样,转而又看向她,“不过君儿,你这里气味确实有点重,倒也怪了,你没什么事吧?”
她闻言,眼神在梁上悠悠转了一圈,继而笑了:
“我没事,杨二哥莫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