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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十一岁那一年,他为报灭门之仇孤身来到铁衣堡,剑若惊鸿,人如鬼魅,半个时辰内杀尽铁衣堡上下一百三十二口人。一时间血流成河,天昏地暗!这桩惨案立时闻名于江湖,而他也因其美艳容貌与一身缟素被冠名‘银狐’,从此一战而名动天下!”
      “自那一年起,银狐又接二连三在江湖上犯下不少血案,传言他为邪教所收,尽做些那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勾当。然而值得一提的是,五年来只要是银狐出手——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巷井小人,必然血溅三尺,无人躲过!”

      ——“固而有言道,这世上没有银狐杀不了的人!”

      说书人的板子在桌上“啪”地一拍,咪了口茶水道:“杀手银狐的事就讲到这里。诸位看官,明儿要讲的是五年前尹家家变的事,如有兴趣,还望前来捧个场!”说着站起揖了一揖。
      人群里传来意犹未尽的啧啧声,衣衫抖动,客人们终于从那传奇里醒过来,缓缓地离开了。说书人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懒懒地坐回去,收拾起散落在桌面上的铜板,用红线串成一卷来。
      “先生,那银狐真有你说的那样厉害?”一个清甜而慵懒的声音在头上响起来。这种好奇的看客他也见多了,头都不抬一下:“十一岁就能灭门铁衣堡,您说呢?”
      “传言未必属真。一天前在南疆杀死大祭司托波梅启,一天后又在京城杀死了首富刘温言。这一来一去千里之远,怎能在一天之内抵达?想必定是有人利用银狐之名杀人,又嫁祸于他。先生您觉得呢?”
      他闻言手上不由顿了顿,诧异地打量起这位认真的看客来,枯黄的斗笠还滴着雨水,蒙尘的白衣,脏脏的指尖,可偶一抬头露出的却是极其秀气的半张脸孔。
      “不过是个故事,客官何必较真呢?世事传说,不过两份真,八分假。”
      对方歉意地笑了笑:“是我没规矩了。”
      他摆摆手,这时外头传来了呼喊的声音,转头一看,是几个旅人打扮的家伙,有男有女,几个腰间还悬了柄木剑。其中一个披着毛毡的中年汉子正朝这里挥手,黝黑的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唤道:“君儿,该走了!”
      “洪伯我就来!”白衣看客笑吟吟地应了一声,把斗笠往后推了推,又转向他:“多谢先生了,这是茶钱。”说着从袖里摸出两枚铜板来摁在他手里。他看着斗笠下面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微有些愣神。蓦地抬头,对方却已经走了出去,衣角拖过蒙灰的门槛,发出春雨般淅沥沥的响声。

      白君儿抬起头,便有几道雨丝擦着脸颊飘过,冰凉冰凉。

      轻轻用手抹了去,她走下走下台阶,对面前的大汉笑道:“洪伯急什么?天总不会黑的那样早。”
      “这雨下起来就不好说了!”洪伯摇摇头,又抬头看天,“路都化成了泥浆还怎么赶路?快快上马吧!”转头又对其余人吩咐,

      “把东西收好,出城啦!——”

      洪伯是班子里的头,从二十岁出头就组了一群人四处走江湖卖艺讨生活。白君儿跟上他时只有十二,洪伯自野巷里捡她出来,如亲生女儿一般对待,时间一晃,五年已过。

      江湖艺人这条道上有个通理,绝不在同一个地方多作逗留。卖艺本就是靠得看客一时新鲜,时日久了,生意便会稀疏起来。除却京城,陵徊那些富饶的地方,洪伯这个艺班子就从不在同个城里逗留超过五日。眼下他们已经在宜城住了四天,是时候该离开了。

      “这回去哪儿?”白君儿跨上马,压低了斗笠。
      “北城,燕江北城。往北不过六七里路远。”

      北城。燕江。

      这个地方比起以前更加富饶了。白君儿走在纵横交错的石板路上时,如是想。
      “这些挂饰怎么卖?”她随手从边上的摊上拾起一样东西。
      银白色的流苏用小金绳扎着,下垂一柄做工精致的小折扇,只有三四分长短,却雕纹精致,比起大件实物更现灵巧。折扇展开来,上书一个“狐”字。
      “七文钱一个。”
      白君儿好像想起什么,笑了。
      “这价钱可不小,这东西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姑娘,是初来乍到吧?”那货郎瞟她一眼,咧开嘴,“您听说过杀手银狐吗?”
      “哦?”
      “就是五年来杀人从不失手的那位。”
      “嗯。”
      “北城是什么地方,江湖人都知道。”货郎凑过来,“就是相传这个银狐出生的地方。”
      “那这些……”她指了指摊上的东西,竟是清一色纯白的挂饰。

      “这些嘛,相传呀……这位武功出神入化的大人,剑上就悬了白色流苏呐!”

      白君儿哑然失笑。

      “来来往往的江湖人哪,都喜欢买一两个带着,图个神气!姑娘呀,我看你不也别了一柄木剑么,买一个吧,好看着呐!”
      “就要这个吧。”她扔出七枚铜钱。

      银狐,一个杀手,应是有罪的吧。
      那为什么反而受到仰慕?这个世道,还真奇怪呀,白君儿对自己说。

      “诸位诸位,停一停,停一停!”
      “我姓洪,带着几位兄弟姐妹走江湖讨生活已经二十余年了。素来听闻北城富饶,今个儿就借贵地打下庄子,亮一亮自己的把戏,请乡亲父老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也请捧个人场!”
      洪伯一身短打敲锣打鼓,吆喝声很快引来路人的围观。

      白君儿看了一阵,拔出木剑轻轻擦了擦。剑柄上的白色流苏垂下来,那个小小的“狐”若隐若现。
      该她了。
      长剑在空中划过,带起一阵风啸,白影好像从天而降般落在看客面前,如同展翅的白鸥,引人惊叹。也不停顿,足尖轻点,挽了个剑花,身子早已飞入半空,一个筋斗高高跃起。舞剑的右手砍挑拨削千变万化,令人眼花缭乱。
      白君儿的剑很快也很特别。这是最让洪波赞叹的一点。
      她可以时而猛烈得如同骤降的大雨,一转眼却又能纤细得恍若抽芽的新竹,紧凑或是松弛,被她调和得恍若一尊醇酒,自然而然,又好像是在绘一张丹青水墨,疏密有致。她分明是急速地踏地而走,却恍若一只翩翩而过的蝶,那么的悠然闲适。每个看见她舞剑的人,都会忍不住对那些出乎意料的变化入了迷,忘记了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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