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ry me》光年

4、第 4 章

　　其实老板有什么事说就好了，为什么偏偏还要请自己吃顿饭呢？小乙在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是什么机密么？啪！乱想。

　　小心翼翼地问：“老……不，陈姨，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了啊。”

　　烛光下那双眼睛望着小乙出了神。似是透着无限的温柔。

　　期待。回忆。愧疚。悲伤。无奈。

　　老板将手覆在小乙的手上，欲言又止。长长的睫毛忽闪，像是蝴蝶的翅膀，几行泪从眼角滑下，她来不及阻拦。

　　小乙感到手背上凉丝丝的触感，空气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伤感的小提琴不知疲惫。

　　“陈姨……”

　　“哦，我没事……没事……”侧过脸，拭泪。

　　调整好情绪后，老板说：“我的女儿也跟你这般年纪了。”

　　这是老板第一次谈起她的女儿，小乙在便利店打了半年的工从不知道她还有个女儿。

　　“我是个不称职的妈妈。没错，我有个女儿。可是她没能从我这里得到应该得到的爱。当年，她的爸爸在我怀孕的时候跟别的女人有染。于是我提出了离婚，她的爸爸并不答应，恳求我原谅他。我当时刚刚生下孩子，在身体和精神上都分外疲惫时，实在不想再承受这许多，我不想面对他了。于是，我拒绝了他。这之后，他醉酒驾车出了意外，我的女儿也就没了爸爸。她十四岁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跟我大吵一架后就离家出走了。”说到这里，老板举起酒杯，在烛光下转动。她有些痛苦地笑着，接着说道：“小乙，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知道我的女儿是谁么？”

　　小乙静静听完了这个故事。沉默了半晌。清冷的声音响起。

　　“小数么？”

　　“嗯。”仰头，红色的液体流入了咽喉，泪水弄花了妆。

　　从A西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四十了，接下来小乙要回去看下店，而今天刚刚上岗的阿西则去搬货。

　　老板喝得烂醉，小乙叫了出租把她送回家。

　　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并不是形单影只，但是那些过往的行人，那些车水马龙却和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脑中不断回想起老板的嘱托和在酒精作用下的热泪。

　　其实小数有个这样的妈妈，也很幸福，会被人牵挂，也很好呢。

　　前方有一对情侣，男孩子低着头轻轻在女孩子的耳边低语，女孩的双颊微红，抓紧了卡通版情侣衫的衣角。

　　呵，简单的快乐多么难得。这世上的女生都会期待着什么？白马王子？开玩笑，世界上的白马要比男人少多了。

　　不要帅哥，只要简简单单的爱情，没有欺骗，不要背叛，如此而已。可惜，真心难得。

　　转角处，路灯下的蚊虫飞舞，乐此不疲地扑向灼人的光明。

　　便利店就在前方的100米处。她拿出手机，盖上的小屏幕上显示着九点五十五。

　　一阵难得的冷风吹过，吹散了空气中有些发酸的暖气。

　　举步向前。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破了伤感而安逸的气氛，紧接着金属的撞击声传入耳膜。小乙感到脚下的地面似乎都震动了一下。飞快的转过身。

　　一辆载满沙子的卡车撞在了路灯上，沙子撒了一地。刚才那对情侣中的男孩子直直地躺在了路中央，腹腔塌陷，头骨已经完全破裂，血流了一地。刚才的女孩子，跌坐在马路一旁，小腿上擦掉了一块皮，表情惊愕万分，直直地看着躺在路中间的男友。大约停留了三秒钟，她疯了一般的连爬带滚地扑到男孩身边。嗓子里微弱地呜咽声逐渐增大，最后变成了哀伤的嚎叫。已有人拨打了120。

　　被撞弯的路灯，耷拉着脑袋，俯身看着眼前的惨景，那灯光彷佛也变得悲伤而诧异。

　　小乙脚下一软，身体后仰撞在墙上，顺着墙面下滑。整齐的短发被粗糙的墙面刮的面目全非。

　　她腹中一阵翻滚，哗地吐了出来。呕吐物里还可分辨出酒精的味道。

　　泪水与口水把那张白净的脸勾勒出得分外悲伤。

　　原来，简单的幸福也是如此短暂，禁不住眨眼间的时间。最莫过于可悲的是短暂的背叛还是长久的别离？

　　十点过十分，小乙跌跌撞撞地回到便利店。门上的铃铛响得急乱。正拿着电话的阿西扔掉话筒，就过来扶小乙。看着她失魂的样子，阿西问道：“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小乙呆呆着回答：“没事。”顿了半晌，又说：“你去搬货吧，我来看店，我去洗把脸。”说完，僵硬地起身向更衣室走去。

　　阿西呼了口气，想了一下，没有跟上去。

　　双手捧着冷水不停地扑打在脸上，水花四溅，小乙的前襟已湿了大片。直到水流进了鼻腔，呛得她咳了起来。

　　靠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咳得直流眼泪的女孩。水没有关，一直在流，掩盖了小声的啜泣。

　　恢复平静后，换了工作时穿得T恤。

　　柜台前高高瘦瘦的男子彷佛等了好久。转身，清冷耀眼的微笑此时变得很温暖。

　　小乙换上平时的微笑，问道：“买夜宵么，小松？”

　　看着面前笑得分外牵强的女孩子，他一改平时冷淡的表情，轻松地笑着说：“嗯，对啊。还是老样子。”

　　“咖啡和豆沙包？”

　　“嗯，对……不过我说你，还是老样子哦。”他用长手指对着自己的脸比划着。

　　小乙想起了自己的脸色，想来该是不大好吧。她垂下了头没在说话，手上将食物打包好，递给他。

　　小松接过袋子，并没有马上就走的意思。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双眼轻柔地看着小乙，另一只手指着玻璃窗，说道：“很忙？在招人么？”

　　小乙抬头看了看那张忘了揭掉的招人广告，答道：“嗯，但是刚刚招到人了。”

　　“嗯，可惜，本来想来试试的，最近灵感很少光顾，正想做些副业，看来被人抢了饭碗啊。”

　　看着眼前没话找话的男子，小乙突然觉得两个人好像已经蛮熟了一样。

　　“是哦，下次有促销活动的话叫你怎么样？”不经意地开了个很冷很冷的玩笑。小乙自己都感到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小松倒是浅笑了一下，装作很乖的样子应承道：“你可是答应我了啊。”

　　说完，两人对视沉默了好久，突然又一起笑了起来。

　　小松松松垮垮地坐着，两只手反复地摆弄着袋子，彷佛漫不经心地说：“怎么，最近是不是不开心啊？”

　　小乙看着他低垂的眸子，忽然感觉有那么一点点的温暖。也用貌似很随意的口气答道：“是啊，最近人品不怎么样呢。”

　　“嗯，我倒是有个不错的排遣法子，要听么？”他拿出咖啡喝了一口。抿着薄唇，盯着小乙看。好像自己将要说出一个很绝妙的办法一样。

　　“好啊，说说看。”

　　“BE MY GIRLFRIEND.”刻意的伦敦音。

　　“ARE YOU KIDDING?”小乙故作惊讶地配合。

　　随之而来的是两人懒懒的笑声。

　　“铛铛。”铃声响了响。阿西搬进最后一只箱子，他向小乙点了点头，说：“我去后面点下货物，一会出来。”脸色似乎不是那么好看，对于他这个乐天派，这是很少见的。而对于小松，他就像是没看见一般。

　　小乙嘟着嘴巴点头说“好”。然后有些歉意地向被忽视的小松吐了吐舌头。

　　小松则是松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很淡定地说：“看来是有人吃醋了呢。”

　　小乙很无语。

　　小松刚走，阿西就出来了。满脸的疲惫。

　　小乙看着他，还未来的及开口。他就抢先一步说道：“小乙，对不起。”

　　“哈？”没料到他会道歉。

　　阿西抬起头，细长的眼睛已经红了。

　　“我的姨妈家里出了点事，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说罢又低下了头。

　　说罢，没有听到小乙的反应。阿西抬起头，却看见微笑着的小乙。

　　“没关系，阿西要坚强呢。小乙妹还需要你来照顾呢。”说着，用小手摸摸阿西的乱发。

　　阿西看着眼前笑得如天使一样的女孩，心底那最脆弱的地方仿若有了一丝温暖的气息在轻轻吹佛。

　　月圆中天。

　　小乙抱着腿坐在床上。拿着手机，看着写着小松的那格亮块。刚刚他离开的时候问她要手机，把自己的号码输了进去。对她说自己白天可能会一直睡觉关机，但是晚上是绝对的欢迎骚扰的。

　　按了下去，听筒里传来拉长的“嘟嘟”声。

　　“喂？”深夜里男子低哑的声音。

　　“是我，小乙。”小乙感觉有些不自然，说不上是半夜打电话而感到的歉意还是什么。

　　“嗯，你好，怎么了？”平静的声音并没有给人疏离感，反而使小乙感到很安心。

　　她呼了口气，轻声说：“呃，阿西他临时要出门一段时间，我想问问你……”

　　“有时间，我会去的，明天么？”抢白般地飞快回应。

　　小乙愣了愣，露出宠溺的笑容，可惜他看不见。

　　“嗯，好，那明天晚上八点上班，我会交代你一些事，然后第二天早晨八点我才会去接班，本来还有另外一个女孩的，她这两天要准备演唱会，所以我们要先辛苦两天，可以么？”一口气说完一堆要求，末了那句“可以么”都问得有气无力的，这么辛苦的工作，有人愿意答应么。

　　“可以。”那边却回答得很痛快。

　　而后是一片静默，过了一会儿。小乙说道：“那么，打扰了，晚安。”说罢就合上了手机盖。双手靠在胸前，双颊在银色的月光下有些酡红。

　　而那边的半句“小乙……”早已被夜色吞没得一干二净。

　　复杂而疲惫的一天。均衡之极。可那大起大落却让人措手不及。

　　悲伤未尽，快乐悄悄接踵而至，掩饰不住的侵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