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ry me》光年

3、第 3 章

　　暑假的第N天。

　　学校最够义气的地方在哪里？小乙会想都不想的回答：食堂。

　　小乙所在的H大，食堂在暑期也是正常开放的，这个对于荷包羞涩的小乙来说像扶贫政策一样值得感激。

　　安静的小公寓。从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浴帘被拉开，雾气蒙蒙的镜子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小乙用手抹净镜面上的水雾，露出自己依然年轻的脸庞。

　　温热的水从发梢滴下来，落在消瘦的锁骨上，沿着美好的形状留下浅浅的痕迹。凉透的泪，留在粉红的唇边。

　　镜子里的唇轻轻张合。

　　“marry me。”

　　如此暧昧。如此寂寞。

　　九点。

　　空旷的食堂里只有小乙独自一人在喝粥。早餐喝粥，只喝粥。这是从三年前开始的习惯。

　　貌似除了前天的大雨，这两天的天气都格外的好。小乙经过宿舍楼时看了看时间。离十二点还有一段时间，那么现在就该是一段无所事事的时光了。看看眼前的几栋建筑，自己貌似只在宿舍住了半年

　　就搬了出来，自己貌似就那么不合群。

　　阳光铺满街面，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忙，公车站牌下站满了神情焦急的人们。温暖的阳光和神色冷漠的人。这便是城市。

　　小乙从刚才喝粥的时候就在想这几天的电话问题，她实在搞不明白那家伙要干嘛。本来鼓足勇气打电话过去，可想了想又算了。想到这里，嘴角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意。这是自找的，明明说好了此生不见的。

　　“啊！”小乙感到小腿上吃痛，接着灰尘铺天盖地地迎面而来。她捂着口鼻倒退了一步。揉着发青的小腿，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扫地的清洁工。

　　“看什么看！站在路边发什么呆，挡路了不知道么？小心被车撞死哦。”苍老而刻薄的声音从那个拿着扫把的人的嘴里穿了出来。从声音来看可能是个老年的妇女，她三分之二的脸都被口罩遮盖了，只

　　能从声音来判断性别和年龄了。

　　也许看着小乙发呆还不让开，那个老女人放下扫把就来推她。小乙又退了一步，再抬头时才看清那双眼睛。浑浊发黄的眼白布满了红血丝，眼皮上的皮肤也是暗黄色的，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

　　接下来，小乙来不及为她的无礼而生气就被那张脸给吓到了。老女人一把摘掉口罩，露出了猪肝色的又干又皱的大嘴巴，还有满脸的不耐烦和愤怒。她瞪着小乙，发出苍老难听的同时又露出了一口大得夸

　　张又黄得纯粹的牙齿：“躲开一点！听到没？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讨厌！”说罢拖着扫把走开。留下了一脸又委屈又惊恐的小乙。她看到不仅仅是那张难看至极的脸，还有那只推开她的手——那只手上的指甲

　　有半数都脱落了，没有指甲的覆盖，指尖已经流脓带血，余下的指甲又长又黄，残缺不全，似乎还有粘液从那些指甲里沥沥拉拉地滴出来。

　　小乙捂着嘴巴转身，此刻她已经顾不得腿上的疼痛，她想找个地方，她想吐。

　　踉跄地穿过拥挤的人群。那些神色匆匆地人厌恶地看着这个莽撞的女孩。而她看的清每一张，每一张都是他漫不经心的嘲笑。

　　小乙！我知道你很懂事……

　　小乙！你不知道她有多……

　　小乙！

　　小乙！分手吧？！

　　小乙！小乙？小乙！小乙……

　　为什么？自己要听他的这些话？为什么这些话的每字每句都记得清清楚楚？时隔今日，我被人欺负，你又在哪里？

　　路边，穿着牛仔裙的女孩子蹲在那里，把头埋在膝盖，哭得全身发抖，可惜她的悲伤，没有任何人怜悯，没有任何人驻足。脚步匆匆，不曾停留。

　　小乙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回过神来就已经站在便利店的门口。

　　深吸一口气，拿纸巾擦擦脸上那些未干的泪水。推门，微笑。

　　“咦？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哦？呵呵……”

　　“还说哦，这是你欠下的风流债吧。一大早就来了……”小数走过来拉着小乙一边抱怨，一边用涂着蓝色指甲的手指指着一大一小俩帅哥。

　　小乙早就看见了，阿西穿着阿迪的红色运动裤，趿着金黄色的人字拖，一见小乙就露出了灿烂至极的笑容。

　　“小乙妹，你这里缺人怎么不早跟我说呢？我来帮你好了。”阿西大咧咧地拍着胸脯。阿利仍是一脸冷漠的样子，此时只是靠着柜台看着小乙，对于他表哥的话，他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

　　“阿西，你怎么又来了。怎么不回去学习？别来这里捣乱。”

　　“什么嘛，什么嘛，哥哥哪有捣乱，我可以二十四小时工作的，全是为了你哦，小乙。”说完了，阿西还不忘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小乙叹了口气。小数大笑一声，点了一支烟。阿利仍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铛铛……”黑风衣的一角闪了进来。

　　小乙转身一看，原来是老板来了。老板的装束一天一换，但是只是换衣服，样式基本不便。今天又是浓妆，可是假睫毛下的眼睛里好像充满了疲惫与忧伤。

　　老板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进来，向小乙点了点头。小数似乎一直对老板就没什么好感，见她来了也不打招呼，叼着烟全神贯注地研究自己妖艳的蓝色指甲。老板似乎每次见到小数也都很生气，她停下

　　了脚步，盯着小数手上的烟。

　　“你居然抽烟？还记不记得聘你的时候我说过什么？！”气急败坏的斥责。

　　小数用力吸了一口烟，轻轻吐出。用蓝色的长指甲敲着自己的电子表，说道：“夫人，我已经下班了。”说完就大步走进更衣室，用力地甩上门。

　　老板气得发抖，险些站不住了，扶着一边的柜台坐在昨夜小数睡觉的沙发上。她低着头，肩上的大波浪轻轻地颤抖。平静了一下，叫小乙给她到杯咖啡。阿西是这里的常客，这种场面已经不是第一次

　　见了，他笑着看了小乙一眼，接着马上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口气对老板说道：“陈姨，听说你店里最近缺人手，不如我来店里帮忙，你看怎么样？”

　　老板靠在沙发上，一手拄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孔，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是从她说话的声音来看，她貌似很累很虚弱，这跟以往与小数吵完架后的状态相差了好多。

　　“小乙，你做主就好。”

　　说完深深吸了口气，又道：“小乙呐，你真是个好孩子，懂事的好孩子。”

　　店里安静极了，刚刚被表扬过的小乙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阿西似乎也感到很无聊，至于阿利——他正蹲在地上，似是对地板上的几只小虫子很感兴趣。小乙看着地板，她感觉最近的一切都不大真

　　实。

　　每个人，像是都在等老板离开。

　　过了几分钟，老板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用纸巾示意性地拭了拭红唇。起身，向门口走去，高跟鞋扣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声音。关门前，她侧过身。

　　“小乙，今晚八点半，到A西餐厅来，我有事对你说。”

　　正午的阳光，避过黑色风衣落在门前的地板上。老板的影子因为门的闭合，一下子被夹断了。

　　小乙在附近买了碗粉丝，有一口没一口的送到嘴里。她的眼睛从没离开过手机。

　　那个号码，那个连续两天的奇怪电话，时时刻刻都在困扰她。哭也哭过了，她冷静下来想了想，他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吧。怎么会是他？那么久了，他那种人怎么可能回头来开自己的玩笑？

　　那不是他——又是谁？谁会有那样的声音，还有谁会羞涩低沉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好吧，如果真的是他，他要干嘛呢？真的是求婚么？哈哈哈！天大的笑话。可如果不是求婚，那么，他就是又一次在耍自己，在愚弄自己？为什么？怎么可以这样？胡乱的思绪使小乙的情绪很乱，心

　　中冒起一阵无名火。干脆放下粉丝，拿起手机，翻找今早的号码。

　　犹豫地按下按键。

　　“嘟……嘟……嘟……”通了。

　　她反而有些不安，扭着转椅，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桌子上，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她有些怕了。

　　忽然短促的电子音结束了她的等待，结果是，她被挂断了。

　　慢慢放下手机。美丽的眸子被沉沉欲坠的夕阳染得微红。咬着唇，手指紧紧握着手机。用了最大的力气去隐忍，可一切还是无济于事，泪水还是滑出了眼眶。

　　不是么？她哭了。

　　男孩子不是不该让心爱的女生哭么？可笑。

　　“嗡嗡……”

　　吸吸鼻子。眼光回到手机上，是送货处的号码。

　　“喂？你好。”

　　“喂，是小乙么？”张叔的声音，是一直送货的司机，和气爽朗的人。

　　“哦，张叔叔，有什么事么？”

　　“诶？丫头，怎么嗓子哑了啊？”

　　“哦，没事没事，这几天感冒了。”

　　“哦，感冒药吃药啊，呵呵呵，这样，今晚十点本来要送货的，可是我有些事走不开，所以……”

　　“好，我知道了，我会找人帮忙搬货的。呵呵，张叔你别担心。”

　　“哦，这就好，记得是十点哦。”

　　“嗯，好。”

　　晚八点半。

　　拽了拽裙摆。小乙在侍者的带领下来到了餐桌前。

　　白色的桌布，红色的蜡烛，银色的烛台。这里本是个浪漫的地方。老板孤独地坐在那里，手指抚在鼻尖上，若有所思。

　　“老板……”小乙轻轻地叫道。

　　穿着咖啡色长裙的女人回过头来，优雅地笑着，伸出手示意小乙坐下。

　　菜已经点好了，都是小乙听都没听过的名字。侍者行礼，推着餐车离开。

　　小乙看了看今天的老板。她居然没有穿黑色系的衣服，一袭咖啡色的长裙衬出她优雅的气质。换了发型，长及耳边的干练短发给那张苍白疲惫的面孔带来了些许生气。

　　看着小乙打量着自己，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温柔地说：“小乙，在想什么？”

　　“老板，我……”

　　她打断了小乙的话：“叫我陈姨就好。”

　　“哦，陈姨。”

　　“小乙，今天陈姨找你来，是有些话要告诉你——”她顿了顿，抿了一口酒，露出苦涩的笑容，接着又说：“也有些事情想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