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ry me》光年

5、第 5 章

　　凌晨2:45

　　海边的夜色美得让人感觉不真实。

　　明亮的月色像一张少女的脸，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笑意。

　　海风徐徐地吹进了没开灯的客厅，再由另一侧的纱帘穿出去，留下空灵的回响。

　　“休息吧。”倚在卧室门口的人对着沙发的方向说道。这么暗，也许他根本看不清沙发上的人。

　　落地灯的灯罩是由反光的料子做成的，反射着电话发出的微光。

　　话筒就放在她美丽修长的手里，里面传来顽固不休的“嘀嘀”声。

　　“我想我该告诉她，哦……”没有被岁月腐蚀的声音依然悦耳动听，隐隐地呜咽。

　　“唉……”长久的叹息，这，彷佛是今夜的主题。

　　Z城

　　女孩的睡颜是可以比月光更美好的事物。

　　闷热的天气，没有风。

　　汗湿的短发贴在额头，眉头轻拧。

　　那只歪着头的路灯在看着她，忽闪忽灭的灯光像一种嘲讽的表情。

　　空旷的路上铺着散落的沙子。男孩孤零零地躺在路的中央，沾满血污的手指动了动。喉头转动，发出“呜呜”的声音。

　　“救我……”四周的死寂把声音衬托得分外清晰。

　　四肢缓缓地运动起来，支撑起那颗破损的头颅。

　　路灯发出嘶嘶的声音，那种意味如在说：“好戏开场了。”那般——马戏团的惯用开场白。

　　她用颤抖的双手掀开手机，按下“12”。忽然，她感觉到这一切多么荒谬。她要叫救护车救一个尸体么？于是清除了好不容易按下的“12”。改为拨打“110”。听筒里只“嘀”了一声，随后发出尖锐的警笛声，在寂静的夜里，在荒谬的背景下，那刺耳的声音变得突兀极了。小乙慌张地合上手机，可是那声音却没有停。她又掀开盖子，不停地胡乱按键，没有任何作用，声音不被遏制，传了很远。

　　小乙的手心全是冷汗，一切都不对劲。

　　没有路人，没有救护车来就他，没有停下的警笛声。

　　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傻站着，为什么不离开这鬼地方？这是对自己发问，感觉像极了白痴。

　　“你是什么意思？”那具爬动的尸体质问她。阴阳怪气的嗓音，他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在变调。

　　忽而，他一下子抬高了语调：“你以为我死了么？”

　　破烂的脑袋仰了起来。

　　小乙无法抑制地发出尖叫，泪水匆匆地落下。

　　两秒钟后，尖叫声停下。她的手捂着口鼻，口中的呜咽打乱了呼吸的频率。

　　那是一张干净完整的脸。深邃痴迷的眼神如旧，轻抿的薄唇——是他。

　　他开始惨笑，苍白的脸庞剧烈地颤抖。皮肤像被高温熔化了一般，一块一块地剥落。

　　他讥诮地问：“你不就是希望我伤心么？这下，我，伤心地死掉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若无其事地扯掉自己只剩下骨头的下颌扔了过来，手上松松垮垮的皮肤也被甩了过来，他整个人都是烂掉的。

　　“不要！”小乙抱着自己的头，绝望地哀嚎。

　　“不要……不要……啊！！！”

　　睁开双眼，眼前是黑暗中寂寞的天花板。身上的冷汗还未干透，黏稠的感觉使皮肤发紧。

　　拉开潮湿的被单。

　　口中不停地呢喃：“我哪里是想你伤心……多么希望你可以幸福……可惜，那人不是我。可惜不是我……”

　　“嗡嗡……”

　　掀开机盖。

　　“喂？”嗓子沙哑得难听。

　　“小乙？你哭了？”

　　“妈妈，我……我只是感冒了。”

　　那边沉默了良久。

　　“妈妈，妈妈，我真的没有哭。”轻松的口气并不能掩盖浓重的鼻音，那是哭过的罪证。

　　“你……你又要像三年前那样么？！你眼里究竟还能装得下谁？”突如其来的质问，这似乎只和小乙有默契。

　　“妈妈，求你，相信我。我真的很好，真的！真的很好。”

　　“唉。”最是无奈的叹息。

　　这个时候提起三年前的日子，是不是太没有意义了，或许，是最该避讳的时候。

　　“妈妈？您，您身体还好么？”

　　“哦，我能怎么样。还好啊。你呢，你怎么会感冒了？有吃药么？”

　　“呃，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呢。”

　　“嗨呀，上了年纪，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呗。”

　　……

　　放下了电话。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刚才脸上那些别扭的笑容一丝也没留下。

　　“还不睡么？”

　　“我还是不忍心说。”哭泣的声音。

　　“过些日子吧。”

　　海风的味道，有些血腥味。

　　早。九点。

　　晨曦温暖着大地。掩饰了一切悲伤。

　　如果每个人都可以珍视每天的这份温暖。会不会开心许多？

　　小乙裹着浴巾，看着镜子里的两只熊猫眼。

　　她伸手拧了拧脸，没有表情地，怪怪地说：“又要被笑了。”

　　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在了床边。

　　手机已经换好了电池。

　　前几次的那个电话都是十点钟打来的，所以现在，她有种预感。

　　还有两分钟——到十点。

　　等待是一种酷刑。

　　“嗡嗡嗡……”

　　“喂！你——”快速地接听。

　　“是我。小乙。我是——”

　　真的是你么？

　　“阿西。”

　　“……哦。
　　”
　　她觉得自己迅速瘪了下去。

　　“怎么这么失望？”

　　“没，没有啦。有事？”

　　“我，我知道你最近也不大好。我，我本来就该陪着你，帮你——可我……”

　　“没关系，阿西。别担心我，倒是你，要打起精神来啊。”她轻轻地笑着，笑声像云朵一样轻轻软软地。

　　“小乙，谢谢你。”

　　放下电话，十点零五分。

　　阿西怔怔地看着窗外的云，那些表面软软弱弱的云，懒懒散散地漂浮在空中很远的地方。

　　他知道，有人也许笑着，可是并不快乐。

　　下午。有了些风，有些凉爽的味道。

　　一群高中生来店里为PARTY购置食物。

　　收款。找零。附带着一句尾音上翘的“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光临”。

　　偏过头，才发现站在一旁微笑着的他。

　　当注视变成了享受，等待就变成了很幸福的事情。

　　注视……那一年，那个时候，很浪漫。

　　小乙去图书馆，捡了靠玻璃墙的位置奋笔疾书。

　　一抬头就碰见了林元的眼神，他拿着本书放于膝上，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温柔如风地看着小乙。

　　是恶作剧的形式。

　　暧昧的气氛，温暖的感动。

　　小乙喜欢寒冷，但却喜欢上了那种被包围的感觉。

　　“hey！发什么呆呢？”小松的声音打断了小乙的思绪。

　　小乙有些茫然地看到了在自己眼前晃动的手臂，有些尴尬地笑了。

　　小松后退了一步，一手支在收银台上，好笑地说道：“你的精神真的不大好啊，看来我得提前上班啦？”末了，弯弯唇又补上一句：“你该不会是故意装出那样子，好让我怜香惜玉，多干些活吧？”

　　小乙一手拍在他的手臂上，嗔道：“你这冷笑话大神！”

　　他的手臂好凉，在炎炎夏日也如刚刚从冷水里拿出的一样。手臂上的每一根绒毛都散发着凉气，在阳光的照射下，懒懒地摇摆，并不接受那送至手边的热量和光。

　　小乙慢慢地缩回手，低着头一边整理前台的棒棒糖，一边说：“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小松收起刚才调笑的样子，指指门口的时钟，说道：“不早了，五点了，你总不能连方便面都忘记吃了吧。”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一直在吃方便面一样？”

　　“不是么？哦，还有方便粉丝？”

　　“……”

　　“吃什么，我带给你。”这句话的语气在小乙听来格外的温柔，或许说不定是因为其内容的缘故，才显得格外温柔？

　　“嗯……***蛋糕店的豆沙蛋糕？”小乙想了想，才说道。

　　“你宰我？”小松故意眯着眼睛说。

　　“小气！”

　　“……”

　　见小松不说话了，小乙才抬头看看他。谁知却看见了一双晶莹透亮的眸子，那种眼神似乎很满足，很温暖，很心疼……还有不舍？

　　小乙捏紧了手里的硬糖，那似曾相识的眼神过于灿烂，晃得眼睛快要流出眼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