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ry me》光年

2、第 2 章

　　下午两点。

　　雨后的空气潮湿而清新。小乙一边发呆一边擦洗便利店的落地玻璃砖。

　　“小乙。胖姐的老公出了点儿事。”有的时候即使是青天白日，日光朗朗下，老板的声音也足够吓死人的。小乙咬着舌头看着她的老板——独身的可怜女人。

　　“咦？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唉，胖姐暂时请了两个礼拜的假，你和小数先忙几天。”小乙看着这个大太阳底下也能把黑风衣穿得心安理得的女人，机械地点点头。

　　这间便利店的老板是一个中年女人。小乙清楚地记得自己来应聘的那天——她穿着另一款的黑色风衣，小巧的黑纱礼帽下的大波浪挡住了半张脸。她那双幽深的眼睛盯着小乙看了半个多钟头后，终于问了一句：“有男朋友么？”小乙愣了一下，随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于是，她被录用了。

　　老板说完了便踩着高跟摇曳地走开了。小乙终于呼了一口气，心里不禁叫苦，这下就剩她和另外一个女孩轮班——每人十二个小时，真是苦啊。本来在这里打工半年只是想贴补下租住公寓的租金的，没想过要多赚钱什么的，这下这么忙可真不是她的本意啊。

　　“你去贴张招聘广告，招个短期店员，不然你和小数太忙了。”老板如幽灵一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竟是从小乙的身后的传来的。小乙咬着牙关，僵硬之极的笑着点头。

　　贴好了广告，小乙终于可以歇一会了。刚才和小数通了电话，在没招到第三个店员前她们俩可能要分黑白班的倒换了。因为小数是个摇滚女孩，下午到半夜都要和乐队排练或者演出。所以小乙先负责中午十二点到半夜十二点的这十二个小时。

　　学校放假了，便利店的下午便是寂寞的。小乙翻着杂志打着哈欠，揉揉眼睛。今天要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了，真的好困啊。

　　“笃笃笃！”

　　小乙用力眨眨眼睛寻找声源。奇怪，一个人也没见到。她敲敲自己的头，心想最近可能是睡眠出了问题，怎么总神经呢。

　　“笃笃笃！”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她听清了，声音好像就是从自己周围发出的。她直起身子，双手按在柜台上，向四周仔细地看了看。午后的阳光打在临窗的货架上，落在橙黄色的瓷砖地面上，安静的一切。小乙唯一可以听见的便是自己有些急促的喘息声，她觉得安静地有些恐怖。

　　“喂，我要买东西！”小乙被这突然的尖尖的声音吓了一跳。“啪”。一袋巧克力被扔在了台面上。她抓紧了桌子边，缓缓站起身，顺着声音俯下身子。

　　原来是那天在楼道里遇到的小男孩，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仍旧是那套有点脏的童装。此时他也抬着头看着小乙，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要买东西。”

　　小乙“哦”了一声，她发现自己在帅哥面前总是在丢人，无论帅哥是哪个年龄位的。

　　把零钱递过去，小乙抿着嘴问：“小朋友，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小帅哥冷冷地说：“我是阿西的表弟——阿利，昨天才来玩的。”

　　小乙听到是阿西的表弟，差点没笑出来。说起阿西，小乙似乎只能摊着手说:“我虽然喜欢嫩草，可是阿西他……”阿西是住在她对面的高中男生，长得倒是蛮清秀的，一双单眼皮加上挺直的鼻梁是时下很受欢迎的长相。可是可是……

　　“呐呐，小乙妹~~~”来了！小乙抬起头，阿西穿着花色大短裤陪着海员背心，双手撑在柜台上，笑嘻嘻地看着她。

　　阿利看了看阿西也没打招呼，拿着巧克力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吃了起来。

　　“叫姐姐！”小乙很无奈地说。

　　“小乙妹，你这是干嘛啊~~~”阿西可不是一般的无赖，他是二班的。

　　“你下学期就高三了，怎么还不去看书啊。”小乙也就对着他才有大人的样子。说着也不理他，泡了杯热茶喝了起来。

　　“哦~~~这不是怕你闷嘛。夏天喝热茶？乙妹，真有性格。”

　　“……”其实小乙是从小和爷爷一起住，跟着爷爷才养成了无论冬夏都喝热茶的习惯。

　　“不愧是西哥哥看上的女孩。”

　　“学——习——去！”小乙发飙了。

　　阿西扁扁嘴巴，嘟囔着：“小乙好凶啊，除了我谁还会娶你……那有空我来找你玩哦，不，是约会。”小乙也忍不住笑了，她点点头。阿利这个小冰山看着阿西要走，也站起身跟在他的后面，关门前回过头向着小乙笑了笑。小乙觉得这小冰山笑起来还真帅，也笑着向他摆摆手。

　　晚上十点。

　　小乙挑着泡面机械地往嘴巴里塞。眼睛却盯着放在柜台上的手机。一天了，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还有两个小时小数就来接班了，唉，还好公寓离得蛮近的，不然十二点怎么敢回家啊。这样的一天又要过去了呢。

　　“铛铛。”门上的铃铛响了。

　　小乙放下泡面，用纸巾抹抹嘴巴。

　　一个穿着白体恤的高个子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脖子上佩戴者一个紫金色的细链，挂着的坠子藏在领子里面。他笑着要了一杯咖啡和两个经典豆沙包。小乙有点呆了，她从未见过这么耀眼的笑容，连便利店的高瓦数白炽灯也显得黯然无光了，可惜那笑容有些清冷了。

　　他漠然地看着小乙呆呆的模样，说道：“嗨，你看起来很累哦。”

　　“嗯，没办法。”小乙有些不好意思地揉着黑眼圈。

　　“其实我就住在你的楼上哦。”冷漠型的搭讪？

　　“哈？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帅归帅，小乙不喜欢跟踪狂。

　　“嗯，今早看到你了，我刚搬来的。”

　　“哦，真巧。”

　　“呵呵，我是个无名的网络小说作家，经常换环境住住。”又是冷漠的自我介绍。

　　“真的哦？那很累吧？”

　　“嗯，所以总要半夜出来买夜宵，昼伏夜出，白天是见不得人的呢。”一个冷冰冰的人讲笑话，无论是什么内容，看起来都很好笑。

　　“哈哈……”小乙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把食物打包装好递给他。

　　他笑着伸出大而修长的手：“我叫小松，很高兴认识你。”小乙再一次看着他那零下几摄氏度但却耀眼的笑容，伸出了手。“我叫小乙，你好。”

　　十二点半，小数终于来接班了。

　　小数是个摇滚女生，看起来像个古惑女，无论是从她那浓重的烟熏妆还是那一身柳丁的装饰，她都相当摇滚，且配上一副叛逆不羁的神态。可是只有小乙知道，她其实是个单纯热爱音乐的好女孩。

　　小数背着吉他，满脸疲惫地推开门，门上的铃铛“铛铛”作响。她一进来就跌跌撞撞地向着咖啡机冲了过去，倒了杯咖啡，她就缩在沙发上，嘴里嚷嚷着：“亲爱的，不好意思，被叫了好几次安可。”小乙帮她放好吉他，也坐在她身边，温柔地笑着说：“我知道，没关系，演出成功么？真想去看看啊。你们的贝斯手真是帅死了。”小数翘着嘴角，酒红色的短发遮住了眼睛。小乙去更衣室拿过毯子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然后回到柜台后面伸伸懒腰，双手支着下巴。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街上只剩下行人和路灯。朦胧的月光美得虚幻，银色的光芒穿过云层，绕过清风，透过玻璃来到小乙的身边。她的美丽的双眸已经闭上了，黑色的手机屏幕上闪着荧荧的绿光。

　　“能送我一枚硬币么？”平安夜，小乙站在教室的角落对着比自己高一头的男孩子说。

　　伸出清瘦的手掌，一枚硬币悄悄地被放在手心。她简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勉强留下一句被风淹没的“谢谢”，她飞快地下着楼梯，祈祷着但愿他没看见自己红得发烫的脸。

　　飘飘洒洒的雪夜，没有尽头的街道，她拼着力气去跑，她越是靠近，好像就越是远离——他。

　　“啊……”小乙传出轻轻的低呼。睁开双眼，看见白色的窗帘随着风舞动，阳光在其中灵巧地弥漫。忽然很想用手去抓住那些缥缈的东西，比如风，比如回忆。

　　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在白色的床单上摩挲。应该是今天凌晨两点多才回到公寓，也不知道那个只睡了两个小时的小数怎么样了。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地颤抖，还早吧，今天中午再去接班就好了，可以再睡一下。

　　“嗡嗡嗡……”小乙的手机只设置为震动的，几年来养成的习惯，从未改变。

　　闭着眼睛，用手去摸索手机的所在。掀盖，放在耳边，张开嘴唇。

　　“喂？”

　　“hoo——peng！”像一阵很强的气流在冲击。小乙似乎已经感觉到那种力量，从声音中感觉的力量。是不是自己还没有睡醒？或者那个梦还没有结束？

　　一段声音的空白。

　　小乙皱了皱眉，正要把电话挂掉。那边却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接着马上安静下来。小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那边传来了男孩子的声音。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急切而小心翼翼地说。

　　“嫁给我，小乙，我的小乙。”

　　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埋入鬓角。她痛苦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在床上滚动身体。记忆的洪流随着那声音涌进大脑。那些谎言，那些谎言，终将暴露在阳光下。

　　她用浓浓的鼻音回答：“不要骗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