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ry me》光年

1、第 1 章

　　清晨。每个清晨都有不一样的意义。

　　这天，Z和B两个城市同是雨天。

　　B城

　　灰冷的光充满林元的视野，手机设置的闹铃不知道疲惫地唱着“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过得快乐或委屈\突然好想你\突然锋利的回忆……”。其实早就醒了，安静地听完了一遍歌曲，把手机拿来关掉闹铃。

　　“搞什么啊你，吵死了，让不让人家睡觉了啊……”嗲地能挤出水来的女声喋喋不休。

　　林元皱了皱眉头，一丝不耐烦的表情一闪而过。他穿上裤子，两只手边系着皮带，一边弯下腰来在白嫩丰满的胸口上啜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宝贝，好好睡吧。”

　　女孩扭着嘴巴，及不安分地扭动着妖娆的身躯，勾着林元的脖子，眯着眼睛囔囔道：“死没良心的，这就走了么？”

　　林元慵懒之极地笑，一手托着女孩的手，一手抚摸着修长的腿，在她耳边说道：“我的人都是你这个小妖精的了，害怕我会忘了你不成……真得马上回去，还有教授交给的工作呢，乖。”

　　说完，十分果决地扯开她的白藕般的双臂。一边扣着衬衫扣子，一边拾起上衣向门口走去。机械无情的动作，好似刚才的温柔的话根本不是出自他的口中一样。

　　拉开门，钱包掉了出来。他叹了口气捡起来，一下子竟然没拿稳，钱包里面的名片散了出来，他只得蹲下身来胡乱捡起来。突然一张照片映入眼帘，里面的女孩子笑的清纯可人，可眼神里却丝毫不带温度。他稍稍怔了一下，推开门，义无反顾地离开，身后传来女孩的咒骂。

　　这真是个喧闹的世界。林元这么想的。

　　Z城

　　一阵类似破铜烂铁的铃声开启了小乙的一天。

　　她用的是最原始的那种闹钟，需要拧发条，每天早晨都会比定的时间早响起十五分钟，银色的闹钟在木质的小桌子上跳着，小乙一把按了下去，安静了。

　　小乙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脸上唯一出色的地方就是眼睛。其他的地方似乎都是苍白而模糊的。而她现在正用这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天花板，静静地，没有感情的注视。

　　十五分钟后，安静地穿上牛仔和T恤，安静地喝牛奶，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潮湿的空气在她窄小的租住公寓里蜿蜒地弥散。

　　B城

　　林元需要做179路公交才能赶上去学校的汽车，现在还很早，人没有那么多。但是天气不大好，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了。

　　他喜欢雨天，仅是为了回忆。

　　站台的地板砖是菱形的白色小块，已经破损了，雨天里，它们显得异常肮脏。踩着它们行走，已经有好多人都滑到了，愤怒地低声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林元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着窗子，玻璃脏得发灰，雨水在上面流过，留下颜色深浅不一的痕迹。

　　Z城

　　拎着攒了好几天的垃圾袋悠闲着下着楼梯。掀开垃圾桶，把黑色的圆鼓鼓的袋子塞进去。

　　下雨了……

　　“姑娘……”苍老的声音吓了小乙一跳。

　　转身一瞧，原来是楼上的婆婆，婆婆独自一人住，平时和亲人什么的没有来往。说实话，小乙不是那么喜欢她，她总是神神叨叨的，稀疏花白的头发揪起了一个发髻，像另一个时代的人一样。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浑浊的大眼睛此时正盯着小乙看。虽然不喜欢，但是小乙认为无论对谁，最起码的礼貌是需要保持的。

　　小乙礼貌性地问：“婆婆，有什么事么？”冷风卷着雨水打在小乙的脸上，雨似乎是大了一些。

　　婆婆用老树枝一样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青灰色的天空，瞪着眼睛很认真地说着：“雨……下大了，你……没带伞……”说话的时候，似乎每个音阶都在颤抖，听起来很不舒服。

　　小乙顺着婆婆的手指看看天空，她喜欢青灰色的天空，好似忧伤一般，时间也无力游走了。但是今天的空气似乎很黏稠，她有些讨厌黏稠的发腥的味道。回过神来，面前空空如也——婆婆不见了，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里面黑洞洞地，像个山洞一样，小孩子们似乎很怕这样的感觉。

　　忽而，那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下……雨咯！哈哈……”声音似乎是被风吹过来的一样，小乙有些慌张地握紧手指。

　　颤颤巍巍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雨“哗”一声一下子下大了，一切突然而紧凑，小乙今天似乎总是走神，什么都慢一拍。她用手遮着雨滴，转身上楼取伞。在进入楼道前，小腹上一痛，似乎有个圆圆的东西撞了上来，她惊叫了一声。昏暗的声控灯一下子亮了起来，一个大眼睛的小男孩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用一只小手揉着脑袋。

　　小乙松了一口气，蹲下身来：“小朋友，对不起哦，痛不痛？”

　　小男孩抬起头，用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看着小乙，说道：“你真讨厌。”尖尖地童声吹进了小乙的耳朵里，说罢，用小手狠狠地把小乙推倒，就跑开了。小乙注意到，那只小手的指甲里都是黑色的泥。她有些委屈地从地上爬起来，心里念叨着“小屁孩，若不是你年纪小，老娘就阉掉你”。

　　爬上4楼，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忽然头一晕，手里的钥匙滑落到地上。小乙有些气愤地跺跺脚，气急败坏地蹲下身来捡钥匙。这时，她感觉背后一凉，一阵轻而快的脚步声从身后闪过，带她起身再看时，只能捕捉到消失在楼梯角的身影，白体恤，脖子上似乎有挂着什么金属饰品，脸被楼梯扶手挡住了。这是一座旧楼，是附近仅有的几个没有电梯的居民楼。

　　取了把红色的雨伞放在鞋柜上，顺便换了条裤子，刚才坐在地上的时候，牛仔裤上沾了污泥。小乙抬手看看时间，还有八分钟就八点半了，她得快些了，现在是暑假，她不回家，在学校旁边的便利店打工，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三个人轮班，八点半就到她去接班了。匆忙间，小腿碰到了椅子腿，她痛得嘶嘶哈哈地坐在椅子上，揉着揉着，眼光落在桌子上落了灰的相框上——相片上一个清瘦的少年没有笑，眼神专注地看着镜头。小乙苦笑了一下，扣了相框。拿起伞下楼了。

　　青灰色的天光通过小公寓的窗子落在相框的背面，冷风继续吹着，白色的窗帘不安分地飞舞。

　　赶到便利店的时候，已经八点三十二了，等着她接班的胖女人已经很不耐烦地在收拾东西了。她走的时候，不自然地向小乙笑着说：“你下次可以提前五分钟么?我很赶时间的。”不等小乙说话，摔门离去。小乙再回味那笑容，感觉胃里一阵翻滚，好像马上要吐出来一样。

　　捋了捋额前被打湿的头发，她走到换衣间，脱掉纯棉的外套，却没有马上套上工作服，她摸着手臂上一道短而深的疤痕，轻轻地说：“你还好么？”说罢，自嘲地笑笑，不着痕迹地擦掉腮边的泪。

　　每天要到九点以后才有客人来，今天还下着雨，所以一直到九点半，小乙都好闲。她拿出手机，查看很久以前的短信，这真是个怪习惯，她本身就很怪，很多人都这么说，虽然她看起来，是最平常不过的女孩子。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大学生。

　　忽然手机震动了起来，她有些慌乱地从回忆中惊醒，看着陌生的号码，略有犹豫地按下按键。

　　“喂？”

　　并没有人回应她，电话的那边好像在下着雨，雨滴打在塑料上的声音。她拿开手机，仔细看看那个号码，是手机打的，并不熟悉的号码。“铛铛。”有人推门进来了，小乙没有撂下电话，胡乱地塞进围裙前的衣兜里。

　　那人买了盒烟，小乙在找钱的时候，外面突然打了个雷，吓得她的手抖了一下。铜板落在地上，滚到柜台桌子下面。

　　手机里传来一阵刹车声，哗啦哗啦，似乎是废旧汽车厂里面的汽车被压缩的时候的声音。当然，小乙根本没听到这种声音，声音忽而戛然而止，又是雨声，漫漫洒洒地雨声。小乙不得不怀疑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好背啊。但是还是要面带微笑地蹲下摸铜板，蹲着的时候，手机滑了出来。她咬了咬嘴唇，先把铜板捡起来交给顾客。待那人走了以后，她才又蹲下身去捡手机。

　　发现自己的手机还在通话，这才想起刚才的奇怪电话。她对着话筒又喂了几声，很无奈地挂掉了。或许有人拨错了号码，又恰好放在包包了吧。

　　刚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外面又开始打起雷了。她去门口把防滑垫铺好，再回来时，手机又在震动。

　　接起电话。

　　“喂？”

　　“喂，是小乙么？”这次有人说话了，背景音安静得要命。声音很熟悉，但是很远。

　　“嗯，请问你是？”

　　“呵，你又把我号码删掉了……”是他。小乙感到心里突然一阵绞痛，鼻子一酸，嗓子里好像被塞进了东西，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眼泪却无声地滑落。

　　“小乙，别生气了。嫁给我好么？”

　　“什么？！你说什么？”小乙实在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么荒唐的话，这么突然地。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答应我，别生气，嫁给我。”那边的声音很落寞，似乎是在说离别前的情话。

　　她还要说什么话时，外面一阵惊天动地的雷声响了起来，她都感到屋子里也亮了一下，白炽灯似乎也不及那闪电耀眼。这次的雷声响了大约20几秒。她用手掩着话筒，说：“你说什么，你疯了么？你还要干嘛？”声音颤抖，泪水不断地滑落，小乙好久没这么激动了。

　　那边却没有声音了，过了几秒，忙音传了过来。小乙气愤地合上手机盖，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此刻外面的雨停了，天光大现。

　　她像个没有生气的瓷娃娃那样坐在那里，刚才的电话像个恶作剧，她却没有勇气再拨过去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