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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大结局 元宵这日, ...

  •   元宵这日,街上热闹了一整夜,直到凌晨时分,还能隐约听见烟花燃放的声响。

      沈香龄素来怕冷,不愿去街上挨冻,到了冬日她就爱窝在榻上,盖着毛毯,熏着火笼。

      “呼——好了么?”沈香龄用铁夹拨动了下炭盆里的红薯,红薯的外皮已经烤得黑黢黢的。她俯身轻吹了下灰屑,热气氤氲中,试图看清红薯里头是不是闷熟了。

      她与闻君安紧紧挨坐在一起,身下是扯开的马扎,在这不大的小屋里偷得半日闲。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颊微红,热烘烘的。

      闻君安探头看了一眼,不语,只是自然地接过沈香龄手中的铁夹。

      “还是我来吧香龄。”

      他的声音很温润,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清晰。

      “好。”

      沈香龄把铁夹递给他,搓了搓手。

      闻君安熟练地翻动着,瞧见她的动作:“我的衣柜里有一张兔毛的薄毯,你去拿吧。冷吗?要不要我再去端一个炭盆来?”

      沈香龄摇头,双手托着脸撑在膝上,她露出了个傻兮兮的笑:“我不冷。同一种东西有不同的吃法,这才有意思。我就等着你将红薯煨好呢。”她说着,眼波流转,“想当初我们也是趁着太傅上课,偷摸在他眼皮子底下煨红薯。杨太傅上着上着闻到一股焦味,还以为哪儿着火了,低头找了半天。”

      闻君安闻言浅笑,火光将他的面容映衬得和暖:“定是那时年纪尚小,不知红薯要不停地翻动。”

      “是呀!”沈香龄拍了下手,“你不记得,太傅当时气得直撇胡子,让人拿了个夹子来。他把红薯翻出来,最后将那红薯不情不愿地给我们分食掉了。”

      “他也尝了一口,最后说了句‘这有什么好吃的’,说我们都是馋虫转世。”

      “我当时瞧得分明,明明是太傅自己吃了块黑焦的地方,怎么就怪红薯不好吃。心里还嘀咕说杨太傅真笨,吃东西也不懂挑块好的。”

      闻君安轻轻颔首。

      “太傅是个好人。”

      “是呀。”

      杨太傅自闻君安当上状元后也未曾登门,只是当日离开之时跟他道了句恭喜,望他多多练字,还得继续磨炼心性。

      沈香龄耸动鼻子,很快就捕捉到红薯熟透的香气。她眼睛亮亮的,像坠满了星空。闻君安小心地将红薯夹出来。红薯很烫,像个烤焦了的木头。

      将它稳妥地放在炭盆的侧边晾着,他将铁夹放好,执起沈香龄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热,闻君安这才放心。但他的手却没有松开,他神色微黯:“委屈香龄了。”

      听罢香龄立马摇头。

      他近来不知接见了多少人,若是此时出门,还会遇见上前攀谈的。他们之中有好心试探、也有结交之意。却不是闻君安想直言拒绝就能拒绝的。

      他向来体面,不愿与人起冲突。而这份体面,有时也成了一种桎梏。还不如待在家里安生。见红薯凉得差不多,闻君安细心地将焦黑的外皮剥开,把澄黄的内瓤递给沈香龄。

      “慢慢吃,小心烫。”温声叮嘱后,闻君安拿帕子擦了下黢黑的手。

      沈香龄托着帕子接过。她舔了舔唇,小小地咬了一口澄黄的红薯,确认不烫后这才放心地咬上一大口。嘴里呼哧地冒着热气,她满足地比起拇指:“好吃!”

      金黄的芯子被她大口咬下,甜得像蜜儿,热乎乎得到了胃里,连带着身上都暖和起来。

      “你做得就是好,这红薯没有一处儿是焦的。”

      闻君安含笑盯着她,见她吃得香,红唇顿时有了起色,心里也跟着满足:“你觉得香就好。”说完起身,从衣柜里将毯子拿出来。

      他将沈香龄完全裹住,忽而俯身,在她吃得正香的唇上轻轻一舔,随即将沈香龄连人带毯抱进怀里,靠在椅子上。

      这间小屋不大,同沈家相比更是家徒四壁。

      “委屈你了…冬日里冷,你还是待在沈家好些,想我了便唤我过去就是。”

      沈香龄艰难地从毛毯里伸出胳膊,把红薯递到他的嘴边。待他咬上一口,沈香龄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来。身后是宽阔温热的胸膛,窝在他怀里沈香龄只觉得很踏实。

      许是谢钰又犯了多思多忧的毛病,沈香龄故作嗔怪:“哎呀…都说了不委屈了嘛。我不许你再提!”她放下红薯,“我若是想你便唤你,那成了什么?清风馆的小倌?”她忽而灵机一动,“那不如就让你半夜爬窗而来!给我暖床去!”

      见她不正经,闻君安心底的那股自卑被打散,他不禁失笑:“好啊…”话音一转,他俯身靠近,掌心握住她的后颈,“不过…”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除了暖床,还要暖你……”

      沈香龄害羞得直捂脸。

      不等二人腻歪得吃完红薯,屋外就有人进来,一看竟是内侍!

      二人匆忙行礼,沈香龄从闻君安怀中起来,手中的红薯一时不止该往何处放,只得捧着。内侍一晃拂尘,神色如常:“奉皇上口谕,请闻状元与沈姑娘往天牢一叙。”

      闻君安与沈香龄对视后,心中了然,是到沈香龄出面的时候了。

      一到天牢,卫世子竟也在此处等着。自前几日发出讣告后,如今可以当众称他一声卫侯爷了。

      皇上虽偶尔会过问此案,却从未亲临,因此审问的人也不敢怠慢。此案由内侍省和御史台共同秘密督办,可见这两个部门是深得圣心的。

      闻君安与沈香龄依次行礼,到卫骁身侧,沈香龄问道:“侯爷怎么会在这儿?”

      卫骁挑眉:“我向皇上请旨,来问问家父之死是不是跟他有关。”

      进到牢内,虽不动刑罚但折磨人的法子内侍有许多。十字木架上,他被一盆冷水泼醒,一张充满倦意的脸抬起,疲累的眼无神地望向来人。

      王尧晟皱了皱眉,勉强张开双眼。目光在众人身上匆匆扫过,唯独在沈香龄身上停了一瞬,随后他低着头,斜睨着内侍,往后仰抵在十字架上。

      “大人若是无计可施,用刑也无妨。请了这么多人来摆龙门阵,何不试试我能不能熬得过那些刑罚呢?”

      他像是失了气力,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内侍默不作声,再难听的话一个阉人也已听惯,这种激将之语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不痛不痒。

      “各位大人,劳烦各位相助,好好同这位说明下利弊,咱家就先行告退。”

      牢内的众人退下后,沈香龄站在原地。尽管地上铺满了稻草,天牢也比寻常牢房宽敞,不过两步距离。空气中隐隐弥漫着血的腥臭味,让她觉得胸闷。

      现下他已是阶下囚,与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不同,他此刻的惨状让沈香龄不忍再看。

      卫骁率先开口,他来到王尧晟身旁抱臂道:“不肯开口?这倒是稀奇。若是你肯配合,皇上定能饶了你的欺君之罪,免你一死。”

      闻言,王尧晟仰头大笑:“免我的死罪……哈哈哈哈哈,死罪?我需要他来饶我一命么?死就死了,何惧之有!”说完他移过视线,后脑抵着木架,目光却死死地锁定着沈香龄。

      卫骁察觉到,撇过沈香龄一眼,挑了挑眉倒没说什么。毕竟她身侧的谢钰拳头都快捏碎了,面上倒还是维持着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歪头问:“既不怕死,那我问你,我父亲可是你下毒所害?那名暗卫也是你派的吧?”

      提到暗卫,沈香龄立即望了过来。

      王尧晟勾起嘴角,对他的质问不置可否,只说:“你父亲确是我毒死的。我不仅想要害死他,我还想要害死你!可惜啊……失败了。”

      卫骁听他承认,咬紧牙关直接一拳挥去,揪住他的衣领,迫使王尧晟直视着自己。

      “你为什么要杀我爹!”

      王尧晟的鼻血缓缓流了下来,冷笑两声:“卫侯爷,看不出来你这么孝顺。”他歪头,看着眼前素来沉稳的人突然目眦尽裂,真是痛快。“想知道?你想知道倒是帮我擦擦鼻血啊,侯爷。”

      卫骁沉下脸,又给他了一拳,接着拿起地上的稻草粗暴地抹过他的鼻子。看似是帮了他,实则稻草的刮痕蹭在他的脸上,留下凌乱的血痕,狼狈不堪。

      “真听话……”王尧晟不以为意地笑笑,“可我偏不说。”说完他骤然暴起,“你们卫家哪个人手上是干净的,染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的血,还能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荣华富贵,活得这么好……凭什么!”

      “凭什么!”

      怒吼之后,王尧晟泄了气,再次丧气地靠着,他看向沈香龄:“你们杀了那么多人,荣华富贵到手。而我们呢,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卫骁听不下去,拎起他的衣领:“你快说!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妈的,讲这些屁话……”他的话再次被都打断,王尧晟倦怠的眼终于露出了从前的狠绝,他瞪大双眼盯着卫骁,“我偏不!我偏要让你一辈子都活得提心吊胆,一辈子都担心有人会害你,害你的夫人!”

      “你永远不会知道,在你的父亲、你祖父,还有你曾经亲手杀了那么的多人里,到底会有谁会来复仇!你们根本就记不住他们的脸,而他们的子子孙孙会一直潜伏在暗处,等着取你的性命。你等着吧!”

      说到这儿,他猝然狂笑起来。

      “就跟我一样,惶惶不安地过一辈子,你这个畜生——”他压低声音,说得认真。因久未饮水,嗓子干涩,说出来的话如同低语的诅咒,令人不寒而栗。

      沈香龄感受到他浓烈的恨意,忍不住轻颤。闻君安见状,赶忙搂住她的肩膀。

      难怪…沈香龄这才明白,为何卫骁依已然知道他是杀了卫国公的凶手,仍要逼问他的身份。

      原来都是因为恐惧。

      若他找不到缘由,就会一直怀疑,在那些曾被卫家杀害的人里,究竟是谁会前来报复……而现在的卫骁又有了软肋,这个软肋如此脆弱,让他无法安心。

      可,王尧晟是绝不会说的。

      沈香龄明白,卫骁也明白。他只是站在原地怒目地瞪着王尧晟,咬紧了后槽牙,恨不得咬下他的一块肉来。

      卫骁胸膛剧烈起伏着,牢内一时无声。王尧晟身上的秘密护他自己的命,最后卫骁只得发泄般地甩开衣襟,他退了一步看着王尧晟得意的脸。

      “好……既然如此。”

      卫骁径直转身离开。

      他打算去找内侍要一份画像,自己再暗中调查。父亲的遗体已经下葬,但葬礼并未举办,他必须尽快回荆州发丧,届时会有许多人来吊唁。

      卫骁直接走了,看得出来他已无计可施,闻君安与沈香龄对视一眼,沈香龄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可以吗?

      闻君安纵使有万般不愿,也只得点头。

      王尧晟将二人的这番眉眼往来尽收眼底,心头是什么滋味呢?说不清,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着心脏,快要被吃空了。

      绚丽的绣鞋踩在脏污的稻草上,沈香龄缓走上前。

      “我……至今都不知道你的名字,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王尧晟只定定地注视着她,沉默不语。

      见他不为所动,沈香龄抿着双唇,继续劝道:“若是担心性命安危,我可与内侍商议。你虽与卫骁有杀父之仇,但若是得了皇上旨意保你性命,他不会违背圣意。”

      “你既知他已有软肋,就该明白他更不会轻举妄动,毕竟伤害侯夫人的手段防不胜防,他不会拿心爱之人去赌。”她顿了顿,“到时你可远离大周,另谋生计。”

      王尧晟闻言轻笑一声,在这不见天日的天牢里,居然会有这么柔软的劝和。许久不见,她还是这般伶牙俐齿。

      可她却不知,身后那个看似温文的男子,就如同方才的卫骁一般,恨不得扑过来咬死自己。只不过在那张圣人的面容下掩盖的极好罢了。

      他嗤笑一声,开口:“香龄,你走近些。”

      “什么?”

      沈香龄迟疑片刻,望向闻君安,待他颔首示意,她才向前迈步。心中暗叹谢钰心胸宽广,却在离王尧晟一步之遥时,被他轻轻扯住衣摆,只得停下脚步。

      王尧晟直起脖颈,一双眼来来回回、细细地描摹着沈香龄的容貌。她还是那双微吊的猫儿眼,透亮如琥珀。这些日子似乎是被照料得很好。即便是在这昏暗的牢中,肌肤依然白里透着红。

      真好……

      他像是想将这张脸刻进心底,端详良久后,竟闭上双眼,仰起头。

      “可以了…你走吧。”

      他语气疲惫,像是彻底了却最后的心愿,再无牵挂。

      “什么?”沈香龄一脸困惑,仍然不愿放弃,“你何苦为那群虐待你的人苦守秘密呢?你明明可以……”

      “不了,香龄。”他打断道,依旧闭着眼,“香龄……你走吧。”

      见他话语坚决,沈香龄肩头一松。一旁的闻君安垂眸,赶忙上前轻拍她的肩头,摇头道:“我们走吧。”

      沈香龄只得点头。

      他的局面难解。实话说,连她也不信卫骁会在皇上下旨后善罢甘休。皇上明显更偏袒卫骁,届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追究也是有可能的。

      这世上,又有谁能真得保住他周全?

      或许对他而言,闭口不言反而是条活路。即便是被终身囚在狱里,起码是活着的。

      她转身离开,红色的发带在蛛网尘封的空中飘荡。王尧晟盯着发带卷曲的弧度,手指微微蜷动。待她即将踏出牢门时,王尧晟突然高声开口:“我死的那天,会告诉你我是谁……”他的双眸掠过一抹晦涩,“…香龄,到时你能记得我一辈子么?”

      沈香龄侧目望去,王尧晟目光深深地同她对视,他背对着光,让她分辨不清神色。可莫名地,沈香龄总觉得王尧晟在哭…他在流泪。却不是在眼里,而是在心里。

      王尧晟静静地望着她,他知道,这是他与沈香龄的最后一面了。

      他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这个错误又成了吞噬他人安稳日子的深渊。可他何尝愿意成为深渊?他能怎么办呢…他只是想要活着。

      不知是从何时起对沈香龄暗生情愫,究竟喜欢她什么?

      王尧晟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在他灰暗的人生里,遇到了唯一能让自己抓住的温暖。又或许是见证她对谢钰那至死不渝的爱,让他也想要占为己有。多可笑啊…至死不渝,这世上当真还有这种东西?

      想到这四个字,他都觉得荒谬得令人发笑。可那又如何呢?他曾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自己明明得不到,又凭什么看不起?

      那抹在眼前的暖,他终归没能抓住。他所盼望的美好人生,或许从临盆落地起就注定无法得到。

      “我永远争不过他的,是不是?”望着眼前登对的眷侣,他像是已得到答案,自问自答道,“我不是输给他,而是输给了你。”

      他说得笃定,黢黑的瞳仁在这牢房里彻底失去光亮。沈香龄不知如何回答,她蹙眉,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挫败与绝望。被他浓重的悲伤绊住脚,嘴巴微张又闭上。

      闻君安眉头紧锁,低头看见沈香龄眼中闪烁的恻隐之心,汹涌的醋意瞬间充满他的心。他暗自狠掐掌心,不得已体贴地用食指刮过沈香龄的侧脸。

      “我们走吧,好吗?”

      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

      ……

      此刻太阳悠悠下坠,暮色四合,巍峨的宫殿在渐暗的天光中矗立,无声地展示着它们的肃穆庄严。

      站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望不到尽头,汉白玉的石阶在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泽,仿佛一条通往天边的天路。让人生出一种好似要被永远困在宫阙中的恍惚之感。

      澄黄色的夕阳染满整座皇宫,让森严的皇城平添几分暖意,好似这宫殿不是牢笼,已化作了一座金灿灿的温柔乡。

      沈香龄与闻君安并肩而行,任凭谁见到宫中美景都会停下驻足欣赏。她环视着这夺目的夕照风光,唯有这世上最尊贵的人才能在皇宫里居住,于她而言却不过是个华丽的囚笼。

      她像是在闲聊似得问:“为了娶我,你绕了这么远的路还险些丢了性命。”沈香龄一顿,轻声问道,“往日有一日…可会后悔?”

      闻君安闻言倏然停步,他很诧异,很快地收拢起脸色郑重道:“不会。”他并未有半分迟疑,也并非有一时冲动,“按照我的性子,但凡是我做的选择,纵使结果是错的也绝不后悔。”

      沈香龄转身面对着他,她微微鼓着腮,带着埋怨,有些可怜地说:“但是……”她低着头喃喃几句,抬头又道,“你父亲说,是我挡了你…你的前程…”

      闻君安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向前一步抚过沈香龄的脸,坚定地回道:“香龄,你不必将这些放在心上。你并非耽误了我。若非我没有想要分割家族与自己,我也不会选你、更不能娶你为妻。”

      “我厌恶被家族当做牵线木偶。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应当有自己的思想。我很庆幸,我的父母并不是彻底的迂腐,也庆幸我自己能有反抗的底气。”

      “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闻君安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为何娶你?…我爱你,所以想娶你,仅此而已。其他的任何斗争纠葛,都是我人生必经之路,即便没有你,我也不会去为了家族去接受一桩利益联姻。”

      他搂着香龄的后颈,将她往怀里抱。

      “香龄,突然想起来,我们之间还有件重要的事未曾完成。”

      忽而,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沈香龄不解地望着他。

      “什么?”

      他整理衣襟,神色紧张。将双手交叠举至额前,躬身后直起身来,庄重开口:

      “沈氏有女香龄,姿容殊丽,蕙质兰心。万几之余,得尔忘忧,三千世界唯卿解语。我…”他喉咙滚动两下,挺直腰背,“谢家之子谢钰,欲与卿结两姓之好。”

      “从今往后,不论沧海桑田、陵谷变迁,你…可愿同我生同衾死同穴,永不违背,有如皦日。”

      闻言,沈香龄眼里泛起水光,嘴角漾起的弧度越来越深。她同样执礼相待,行礼后,双手交叠在腰间,柔声应道:“我愿意。”许是哽咽,她再度开口,“谢钰,我愿意。”

      谢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从不理所当然得认为沈香龄会一直陪着他,但只要她亲口说一句“愿意”,谢钰的心就会安稳许多。

      他搂住沈香龄将她紧紧埋在怀中,恨不得将她塞进自己的骨血里,老实地待在自己心尖,哪儿都不许去。毛茸茸的碎发挠着谢钰的脖颈,有些痒。

      谢钰用脸轻蹭着她的额头:“你还没问我呢?”

      语气轻柔像是在讨要奖赏。

      沈香龄抬头,她想站直却被谢钰牢牢圈住不肯让她离开。她只得顺从地偎在谢钰怀里,被搂得更紧。被迫在他耳边说缱绻之语:“谢家之子谢钰与沈家之女沈香龄乃…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她望着谢钰身后的漫天霞光,一字一句道:

      “惟愿,昼则凭栏画眉,夜则共剪烛红。”

      “望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誓求,人事多错迕,与君永相望。”

      谢钰无声地微着张唇,香龄是把将来都许给他了…他无声地道了句好,将涌上的泪强力地咽下,嗓音微哑:“我何其有幸…”

      言毕,眼尾泛起微微的红来。

      百年来,穹隆的宫殿伫立在此处。尽管此刻被夕阳镀上暖色,但只要轻轻触碰就知它的冰冷彻骨——这份冰冷不是属于宫城本身,而是一旦入住这尊代表着权力之上的宫殿,那执掌权柄的人就意味着要同它一般。

      它静静地望着相拥在宽大道路上的二人,就如同曾见证过无数次的同室操戈,朝代更迭,见过鲜血铺遍丹墀。

      而那些堆金砌玉,生杀予夺,于相拥的二人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在此时此刻,他二人都深感庆幸,在唯利是图的世俗上、在喘息之间,还能拥有那被世人视作“无用”却极其珍贵的爱。

      突然。

      “——宫门重地,站在那儿的是哪位大人?在宫中男女有亲昵之举乃是大不敬!需仅谨守本分!”

      内侍尖细的声音骤然响起,二人之间的缱绻伤感顿然消散。

      “都怪你!”

      沈香龄慌忙间锤了下谢钰的肩膀,哪还有什么情意绵绵,他们脸上俱是慌张。就连一向沉稳的谢钰,都免不得瞳孔微颤,一时无措。

      还是沈香龄退后一步,他才堪堪回神。

      内侍走近认出是新科状元,倒是刹住责怪的话语,只稍稍告诫一番便放二人离去。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内侍不禁摇头失笑。

      这夕阳下齐头并进的才子佳人让他不免有些艳羡,亲昵的背影走入黄昏的美景,像是在皮影戏里的影偶,只是戏折子里大多是痴男怨女,却这一对不知能否得个圆满。

      只是……他们还没走几步,双手就不老实地牵在了一处。

      内侍:“……”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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