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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浮云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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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应有孚出声。
“被噬魂蛉寄生了。”元行易淡淡道,此刻的他显示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严肃。
噬魂蛉?这是近年来新出的东西吗?
可他看着,她简直和人傀一模一样!
“还能救吗?”应有孚按捺心中疑虑,抛出最重要的问题。
元行易看了他一眼,眼中复杂的情绪令人难以解读:“微乎其微。”
应有孚心下一沉,“是在脑部吗?她脑部灵脉不通畅。我可以试着用灵力逼出那东西。”
突然,妇人开始胡乱翻腾,身体诡异地扭曲,五指外翻抓挠自己,口中赫赫作响。
“凡人身体难以承受噬魂蛉的操控。”元行易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即使身体能承受住,当她的意识恢复时,噬魂蛉也会自爆。”
“你先撤去屏障,我试试。”
元行易什么都没说,屏障撤去,妇人像个火球一般冲了过来。
应有孚和她周旋着,挨了几击抓挠才抓住她,当手搭上她的脉时,应有孚心中一凉。这女子的全身经络已经诡异地断开,即使醒来也必定瘫痪。
他咬咬牙,将一缕细微灵力注入她体内,当灵力游走到女人脑部时,她开始剧烈挣扎,尖锐的叫声几乎要冲破应有孚的耳膜。
看来找对地方了。
应有孚慢慢增加灵力,那东西开始乱窜,他将灵力分为几道,堵住那东西去路,没想到,那东西居然开始往外爬。女人的脑后突起一个蠕动的大包,呼啸声几乎要冲破那具瘦小的躯壳,那已经不是人的叫声了。
已经是强弩之末、无可救药了。
“杀……我。”黑色的发丝不断涌动,或许是噬魂蛉快要离体了,女人短暂恢复了意识。
应有孚没有动。
噗哧——
元行易的剑从女人头部穿出,血溅在了应有孚脸上。
女人缓缓倒下,噬魂蛉冲天而出,被早有防备的元行易用符箓罩住。
“噬魂蛉只能用火烧死。”
算了,似乎不是很相似。至少人傀不怕火。
应有孚转身,对着结界中蠕动的像虫子一样的黑色生物释放火焰,噬魂蛉和着尖锐的呼啸声,四处撞击,最后化为灰烬。
荒诞恶心的场面倒映在应有孚瞳孔中,他眨了眨眼,才恍然觉出干涩。
等找人将女人埋葬好后,他站在墓前,看向身旁正看着墓碑的元行易:“这和我的失忆有关?”
元行易叹了口气:“我们找个地方聊吧。”
临近浮云宗收徒之日,到处人山人海。
无奈之下,应有孚只得带元行易去了最近的一家寺庙,两人跃上高大的宝殿屋顶。
寂静的夜色中,只有偶尔的虫鸣声唤起一丝生意。
“噬魂蛉是十年前那场异兽暴乱的元凶。”元行易看着黑暗中应有孚若隐若现的侧脸,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
异兽暴乱?
仿佛察觉到了应有孚的疑惑,元行易接着道:
“十年前,王家镇守的西部城镇边缘突然出现地动,三天后,平西森林的各类异兽倾巢而出,在到达城镇中心之前被五大宗门联手阻拦。自此,王家一蹶不振,其他各家也伤亡惨重。”
“浮云宗也是五大宗门之一?”
元行易的话语带了些沉重,但应有孚无暇顾及,几乎是有些急切地问出口。
元行易淡淡的“嗯”声像是渡劫天雷一样劈头盖脸地撞下来,应有孚整个人麻了一瞬,微凉的夜风吹过,种种蛛丝马迹被联系了起来。
他的失忆有蹊跷。
事关整个修真界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除非——他是参与者。
毕竟,一般失忆怎么会刚好忘掉所有与自己有关的人和事情,只留下些剑术丹方呢?
除非,有人想将他做成人型兵器!不需要过去,不需要感情,只要技能。
一旦意识到这件事,记忆的坚冰瞬间绽开蛛网裂痕,应有孚的手指马上要触碰到冰层下的暗流。
十二岁时,他开始学习认识草药。
十五岁时,他开始学习剑法。
……
是谁在教他?
他为什么要学?
他为什么会杀了那些人傀?
不行,还是不行。布满纹路的坚冰强硬地阻挠着他的触碰。
记忆干涩得像一滴被扔进火里的水珠,无论如何翻腾,都无法生出一点水汽。见有人来,这火越烧越旺,应有孚想要抽离,可脑中、心中、眼中只有这团大火。
……
再次醒来是在一张木床上,应有孚看着头顶的简朴花纹,叹了口气。
他翻了个身,想着下一步行动,不料手边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一掌拍下去,激出一声闷哼。
元行易的声音!
应有孚尴尬地放下手,看着睡眼朦胧的元行易捂着头向他投来委屈的眼神。
“抱歉,一时不备。”
元行易没有说什么,捂着头端了杯茶水过来。
应有孚舔了舔唇,这才发现唇瓣已经干裂出血。
他抿了口茶水,昨夜的一切密密麻麻涌入脑间。
头有些若有若无的昏沉。正是这样的昏沉让应有孚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我这失忆不是意外,对吗?”
元行易低垂着眼,水雾氤氲间,看不清他的神色。
“是噬魂蛉吗?”
元行易猛地抬头。
应有孚看着元行易的眼睛,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噬魂蛉能影响人的意识。那女子凡人之体,承受不住噬魂蛉的寄生,这才如失心疯一般。我是修士,受了些影响却还能保有神智。”
“不,这也不对,为什么我自己探查不到问题?”应有孚盯着眼前雪白的杯子,眉头紧锁。
应该阻止元行易杀了那女人的。现在也不至于一筹莫展。
元行易静静地看着应有孚,这是将他带入山门、陪着他长大的师兄。记忆中的他总是温柔的、开朗的,元行易沐浴其中,以为能够直到永远。
十年的无声磨平了元行易的所有妄想,他只想他能睁开眼看看他,可当他那样冰冷的看着他的时候,他又害怕他看着他。
他变得贪婪和胆小。就像现在,他不敢承认那个已经被下过定论的猜测。
“噬魂蛉内部有等级之分”。元行易选择了一个不那么准确的话。
看来自己这是被高级的寄生了。
应有孚长叹一口气,仰面躺倒在床上。
或许是杀了战友的报应吧。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有什么像是羽毛般的东西轻轻拂了拂他的手,他松开了捏着的拳,歪头却对上元行易的眼睛。
元行易有些抱怨地说:“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客栈,要是把人家的被子捏坏了,人家把我们赶出去怎么办?”
应有孚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手下柔软的白色织物,确实多了很多褶皱。
很拙劣的转移话题的手法,但他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很少出门?”
只要能赔得起,客栈应该巴不得客人这么干吧。况且,这种劣质织物反而耐造。
“以前都是和师兄一起出门的。”
这话湿漉漉地,像是被方才的茶水浇了个通透,让应有孚升起几分逗弄的心思。
“那这十年你就不出门了吗?”
看着元行易瞬间冷下来的脸,应有孚自觉失言。
元行易想要转移话题,让场面不那么凝重,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提都提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吧。
“低级噬魂蛉都那么难清理,高级的恐怕更不好说了吧。”
“嗯。”元行易有些落寞:“我在想办法了。师尊给你身上那个东西下过禁制,十三年内不能行动,现在还有三年,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你不在,我们都很难过。”
“我……”
应有孚本想拒绝,可看着元行易真诚的眼睛,有些说不出口。
能在自己刚来到城镇中就找到自己,能准确说出自己醒来的地方,已经需要花很多心思了。
见应有孚有些动摇,元行易紧接着道:“我们先回浮云宗如何,等师尊出关,若能将那禁制再续上几年就更好了,我们就会有更多时间想办法。”
命总是比旁的重要的,现下也没旁的办法。
应有孚找好了退路,干脆道:“可以。”
砰一声,茶杯掉到了地上,裂成了几瓣。
元行易手忙脚乱地弯腰收拾。
“嘶——”
应有孚闻言转头,元行易就捧着自己被划伤的手指蹲在桌边,血汨汨流下。
修真之人,怎么还这么脆弱,如果自己真是他师兄,可见曾经将他保护得多好。
应有孚有些无语,又有些自得。
“擦擦吧。”他扔去一个帕子:“一会就好了”。
元行易接过帕子,赌气似的重重抹了几把,雪白的帕子瞬间染上了浓重的血色。
见应有孚无动于衷,元行易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出声:“师兄。”
“我们可以装作弟子回浮云宗吗?”
应有孚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当年你在的时候,常常带我装作弟子去检查管事们的工作。这十年来浮云宗基本都是小师弟在管理,你向来关心小师弟,也能帮他看看成效。”
这么点小事。
反正早去晚去、什么方式去都一样,随华尊者都在闭关,脑子里的噬魂蛉都被锁着。
这位三师弟最先找来,又费心想要救自己,要是回到宗门也总得有个能用的人……
应有孚应下了这个小小的请求。
元行易露出一个十分乖巧的笑:“那明日我叫师兄一起去!”
浮云宗是以剑修为主的宗门,因着本任掌门顾随华医剑双修,在医术方面也颇有名气,很是受追捧。
浮云宗收徒主要分为测灵根与考核两项,明日便是测灵根的日子。
这酒楼距测灵根的广场并不算太远,两人凑合了一晚,翌日早上赶到了广场。
天才刚亮,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
或许是因为五年一次,排队的基本有老有少,直到日上三竿,队伍才慢慢悠悠晃到二人。
应有孚面前的少年将手放在作为测试标准的灵力球上,晶莹的小球中透出一丝火红,少年平静地迈步走到一边,那边是已经通过测试的弟子们的队伍。
轮到应有孚了。
“年龄。”负责的弟子头也不抬地看着手中的纸笔。
“二十三岁。”
“姓名。”
“应有孚。”
那弟子诧异地抬头看了应有孚一眼,见他一脸平静,指了指灵力球:“请将手放上去。”
有修行天赋的人的身体能够自动吸纳灵气,但又因为没有金丹,也没有学过固化灵力的心法,灵力只能在四肢百骸游走,少部分逸散出去。
这个灵力球就是用来检测逸散的灵力和种类的。逸散越少,灵力球被染色的范围越大,天赋越高。
应有孚已经是金丹期,灵力被储存在金丹中,再加上他向来勤勉,对灵力的控制还算灵活,刻意收敛之下,灵气球显示出不大不小的红绿双色波纹。
那弟子松了口气,唰唰唰在纸上写了什么,指了个方向示意应有孚:“去那边吧。”
过了一会,元行易朝这边走了过来,面带不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