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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硬币   晏明霄 ...

  •   晏明霄说得冷冰冰的,给的时间倒是充足,按这架势,似乎每个人都必须去问上一手才行,如此看来,很快就轮到沈忱沉去问了。

      暴露出她帮过晏明霄没有什么坏处,可这就得向他解释自己当时在那处是怎么回事,硬币又是干什么用的,那就很麻烦了。沈忱沉随着队伍缓慢前移,心中暗自盘算着待会儿要问的问题,她得表现得像个普通的外门弟子才行。

      但紧张着紧张着,她忽然平静下来。

      算了,她都帮过他了,再为难也不会杀了她吧。

      很快,轮到她上前。

      晏明霄的目光淡淡扫过来,那双如霜雪般的眸子看不出情绪。沈忱沉恭敬行礼,声音显得拘谨。

      “弟子想问...”她目光坦然看着晏明霄“弟子近日修习《无涯剑经》基础剑式,总觉得剑气运转不畅,不知是否姿势有误?”

      她的问题普通至极,是任何一个外门弟子都会问的寻常困惑,后面也有弟子对此有所疑问,也都眼睛发亮地看向这边,暗自等待着晏明霄的回答。

      晏明霄并未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审视什么。沈忱沉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表情,看吧,看出有什么算他厉害。

      终于,晏明霄开口,声音依旧冷冽:

      “剑式无误,是你心不静。”

      他并指一划,一道极淡的剑气在空中凝成一线,如霜雪般清透。“剑随心动,心若滞涩,剑气自然不畅。”

      又见他指尖轻转,那道霜雪剑气化作细流,绕着沈忱沉游走三匝。他语气平淡如常,接着解释道:“剑气不畅时,往往是因你与剑生分了,你不熟悉它,怕用不好它。”

      随着他的话,剑流分两缕,一前一后悬停在她眼前,晏明霄反问:“是你在御剑,还是剑在御你?”

      沈忱沉没多少犹豫:“是我在御剑。”

      他声音清冷,却意外地耐心,教得也是通俗易懂:“用剑就像骑马。若是你亲自驾驭马,自然想去哪就去哪;若不能自如控制,被马带着跑,轻则偏离方向,重则人仰马翻。”

      沈忱沉眼睛随着那剑气动来动去,闻言恍然般点头:“所以弟子该把......”

      “把剑当成你的手脚。”晏明霄接过她的话,剑气重新聚拢,“不必刻意想着'我要挥剑',就像你不会想着'我要抬手'一样。”

      他目光浅浅扫过她握剑的姿势:“你拿剑的架势,像捧着个烫手山芋,太过紧绷。”

      话音刚落,他的剑气在她腕间轻轻一触,沈忱沉下意识松了力道,握着剑的感觉反而更稳几分。

      “看,连你的剑都知道该怎么拿。”晏明霄指点,语调是经验人士的从容:“剑修与剑,本该像老友闲谈。”跟随他的指尖一挑,那道剑气在她剑尖上轻盈地跳了两下,“而不是主仆问安。”

      全程剑气太过跳脱,莫名逗得笑点低的沈忱沉嘴角微勾,又急忙绷住脸。忙作受教姿势,低头恭恭敬敬地向他道谢。

      晏明霄垂眸看着面前的人,眼底的探究一瞬而过,又在转瞬间归于平静:“下一个。”

      终于问完了,沈忱沉待离得远了些,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演技竟还算可以。

      她真的已经尽力演一个清澈笨拙的外门弟子了,可从晏明霄的表现来看,他果然还是有所怀疑,不过幸好他并没什么证据证明,也只能在言语上对她进行试探。

      这么想着,她脑海渐渐浮现出方才晏明霄状似教导实则试探的句式。

      “是你在御剑,还是剑在御你?”

      -

      “这剑是你的,还是别人的?”

      身受重伤、浑身没有多少好肉的晏明霄仰到在地上,恍惚间听到有稚嫩的女声自头顶传来,好似无意地在问被踢向远处的“净雪”是不是他的剑。

      突兀且不合时宜地现身,让晏明霄下意识认为是某个想要趁虚而入的妖精来谋取利益。

      是谁?

      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是敌是友?

      晏明霄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因为警惕更加紧绷,血也流得更欢,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血色已糊了大半的视线。

      面前的轮廓只能隐隐分辨出那是一位身影纤细的白衣少女,腰间挂着一条天蓝的缎带,在昏暗的夜色里显得格外鲜明,让其被误会为精怪的可能性更高了。

      许是见他实在没有力气去回答,少女蹲在他身旁,气息干净得不像话,声音清凌凌的:“你刚刚是不是许愿了?”

      语气带着不似这个年纪的平和与无奈,像是早已见惯了生死,又对生命怀有怜惜。

      许愿?

      她的声音好似有一种魔力,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晏明霄混沌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话沉浮,回忆起方才惨烈的状况。

      天下各宗都有自己要固定稳固的魔气裂隙,谨防那里的封印被破坏,导致上古外魔“永夜之主”的一部分封印松动。

      而这次,才14岁的晏明霄少年心性,主动要求去参与师兄师姐们的一次定期巡逻当做锻炼,又由于这缝隙已经稳固千年也未见有异样,师兄师姐们虽无奈,也任由他跟着了。

      谁也没有想到,偏偏这一次撞上了有预谋的魔族教派,成为了血色噩梦的开端。

      卑鄙的魔修用诡计偷袭成功,领头的人有着巨大且诡异的力量,多少法宝都无法破局,鏖战多时,死伤惨重,晏明霄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绝对的碾压。

      昨天才摸过他头顶的陆师姐的咽喉被魔气贯穿,温热的血溅在他身上;往日爱给他零嘴的陈师兄为给他争取逃跑时间,生生被撕掉双臂;除了他便是最小的林师姐被魔焰灼烧得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但所有人都在看向他。

      他甚至不敢去分辨里面的情绪。

      在魔修们随意讨论他的死亡,他的堕落的时候,在他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同门被杀害折磨,而自己动弹不得、经脉尽损、奄奄一息的时候,在毫无作为、濒临绝望的时候。

      再坚定、再相信自己的人都会在这绝望无力的时刻萌生一种期愿和悔意,要是今天能够更警惕一些就好了,要是能够更强大就好了,要是师父能来就好了……

      晏明霄是人人称颂的天骄,是剑道魁首的亲传弟子,是未来有望执掌无涯宗的绝世天才。可如今,他像条濒死的野狗一样躺在泥泞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要不是魔修恶劣地放他一马,使用蛊虫想让他自取灭亡,自甘堕落,留他一口气,晏明霄恐怕早已当场身亡。

      那个时刻,即便骄傲如晏明霄,在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尊严被踩在地上、浪费了同门的期望的时候,他也只能想着:若是能活下去,若是能继续修炼……

      ——他想活下去。

      ——他想变强,想复仇。

      ——他想让所有该死的人,都付出代价。

      可那又能如何?许愿不过是弱者濒死前的妄想,这世上哪有什么奇迹?

      想到了很多,但晏明霄一句话也说不出。

      然而,看不清脸的少女却像是听到了他心底的声音,竟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伸出手,毫不嫌弃地掰开他紧握的、满是血液的手,往他的掌心轻轻放了一枚硬币。

      硬币很旧,边缘磨损得光滑,正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印记。

      “那你的愿望,我听到了。”

      晏明霄的意识已经模糊,闻言不由想笑,觉得她有些天真。

      掌心传来的温度无比清晰——硬币是暖的,像是被她握了很久,带着活人的体温。

      她果然是人。

      不是什么神明,不是什么精怪,就只是一个会流血、会疼痛、会把手心捂热的凡人。

      在玩过家家吗?为什么要装成能帮他实现愿望的神明?

      思绪还未理清,晏明霄没来得及意识到,心底因少女的话而悄然燃起的期翼,黑暗便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那枚硬币安静地被晏明霄染血的手掌紧握,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

      温暖的力量自硬币边缘一点点流淌而出,悄然渗入他的皮肤,沿着他的经脉游走。

      那力量并不霸道,反倒像春日的溪流,缓慢却不容抗拒地漫过干涸的河床。

      它轻轻包裹住晏明修断裂得极其惨烈的灵脉,如细雨滋润龟裂的土地,一点点修复着被魔气侵蚀的伤痕。

      晏明霄在昏迷中无意识地绷紧身体,眉头因身体的剧痛而紧蹙。可随着那股力量流至心脉,他紧绷的肩颈微微放松下来。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安宁。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至少看起来不是方才命不久矣的可怜模样。

      那股力量还寻到了一只被魔族种下的蛊虫,它颤抖着丑陋的身体,本能地躲避起来。

      然而这股力量并未伤害它,而是略过它继续游走起来。

      不久后,硬币的光芒消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中,一切如常。

      待到晏明霄醒时,已是十日过后,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枚硬币。

      “晏师兄,”一道声音打断了晏明霄的思绪,他转眸看过去,严昶寺板着一张脸,客气地同他说:“今天辛苦,晏师兄的教学很有成效。”

      今天的教导算是告一段落了。

      晏明霄点点头:“帮助同门为本分之事。”他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像是随意看往远方一处,忽然说道:“既有成效,我可再待两日。”

      严昶寺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毕竟当初商议时,晏明霄只答应来一日。

      他也没多问,只是应下:“当然没问题,也是这些弟子的福气,有你指导再好不过”

      心下暗自思忖,可是发现什么有天赋的弟子?

      他对这晏明霄,除了名声响亮的剑道天才,小时受过重伤但意外获得机遇外,更多看到他的名字是在……戒律堂的记过本上。

      实力分明高强,却总是不愿遵守御剑交通规则,但每当他坦然道歉,并告知“为了救人而不得不赶路”的原因之后,严昶寺也很难再去责怪他,扣了的分又消去了一些,算是将功补过。

      之后晏明霄再去戒律堂消过的时候,记过的弟子甚至都差点懒得问原因,直接就给他消了。

      “若无他事,我先告辞。”

      晏明霄的声音将严昶寺的思绪拉回,还未等他有所回应,晏明霄白衣一闪,人已化作剑光掠向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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