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支教 晨雾未散, ...
-
晨雾未散,天阙山脉主峰上,古韵恢宏的建筑似剑般自云海刺出,青白玉阶沿势而上万丈。
晨钟在云间荡出涟漪,惊起几只玄鹤略过“无涯宗”的简雅牌匾,少许因振翅而零落的翎羽不一会便消散于缭绕的雾绡之中。
早在晨钟响起之前,山腰处供外门弟子修炼的砺剑台已陆陆续续有许多弟子集合。
“可算等到一年一次的内门师兄师姐们来这边传授经验了!”一面容清秀的女弟子兴奋地说,“上次一位师姐教的‘剑气化虹’让我少走了几个月弯路呢。”
同行的男弟子点点头,神色认真地附和:“确实,还有‘御剑急停时如何避免撞上山峰’……你别说真挺实用的。”
“听说这次主领的还是戒律堂的严师兄?”女弟子压低声音,“那位最近又扣了很多人一大堆驾驶分呢,昨天还听见我邻门的师兄哀嚎自己证被吊销了。”
“嘘——”男弟子示意她噤声,挺直腰背看向某处,只见远处云霞间,一道剑光正破空而来。
正是女弟子刚刚口中的严师兄。
只见他踏剑而来,眉目肃穆,鸦青剑袍,一丝不苟,腰间悬着的玄铁戒尺随着动作轻晃,泛着冷硬的乌光。
一双凌厉的双眼看人时带着两分审视五分计较三分严肃,活像在默默给你扣分。
外门弟子私下传言,在严师兄眼里,连飞鸟掠过都得按固定航线。
一席蓝衣的沈忱沉侧耳听着身旁弟子的私语,遥望远处台上如青松般站立的内门弟子们。
白衣胜雪,意气风发,少年锐气,引台下数人敬仰。
她不由感慨:想当年老娘也是这么牛掰过的。
只不过那一世很快就死了。
民间《仙侠列传》有云:“谢氏归真,剖心镇龙,救东海万民,英年早逝,石像泣血七日,天降甘霖。”
沿海百姓为谢归真立祠供奉,香火不绝。每逢大潮之日,还能听见石像发出低沉的剑鸣。
两百年前为民牺牲的英烈侠女谢归真,便是现在已经第十三世的沈忱沉。
不得不说,沈忱沉发现这一世自己能当个无涯宗的杂役弟子就觉得很好了。
虽然没想起多少记忆,但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之前除了第九世惊才绝艳的谢归真,其它世大多都是一些不能修炼的平民百姓,就算她想为未来的剧情发展做些什么准备也难以动作。
直到这一世。
晨风拂过练武场,沈忱沉握了握腰间飘摇的剑穗。
这一世十岁那年,她脑海突然有了部分记忆——不仅是谢归真的记忆,最先想起的其实是自己最初始世界的记忆,以及意识到,自己是穿越到这个小说世界千年前的异乡人的事实。
每一世最先想起的都会是初始世界的记忆,沈忱沉推测这应该是固定程序,大概是为了“不忘初心”……什么的。
更奇怪的是,每次轮回长大后,她都保持着相同的容貌,还带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能力。
幸亏这一世很快想起了前世谢归真的记忆。
沈忱沉原本只是一个前途不怎么光明的普通人,被家人送去测灵根的时候,测出了四灵根的资质,勉强进了宗门当杂役弟子。
而她靠着脑中谢归真的记忆,根据昔日天才的修仙经验加上不断地努力修行,硬是在一年内将这具资质平平的身体给练到了炼气三层。
如今她已18岁,准确来说表面看是18岁的模样,晋升成外门弟子已两年,炼气三阶还差临门一脚就能筑基,刚好赶上了剧情开启的阶段。
不然按她杂役弟子的身份,世界都毁灭了她都难能见到主角。
收回思绪,沈忱沉望向前方。
严师兄,也就是严昶寺抬手轻叩腰间玄铁戒尺,金石相击的脆响瞬间让全场肃静。
“奉掌门令。”他声音浑厚,在晨风中格外明晰,“今日由戒律堂主持,内门七阁各遣弟子,为诸位详解炼道之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望诸位把握机缘。”
语气虽淡,却让台下不少弟子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话音刚落,台上的师兄师姐们顷刻间飞身而下,很快受到大家的簇拥。
沈忱沉被蜂拥的人群挤得踉跄了一下,后背“咚”地撞在练武场的木桩上。抬眼望去——方才还肃穆庄严的高台,此刻已是一片欢腾。她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想:一年一度的下乡支教开始了。
一位抱琴的师姐被十几个弟子团团围住,娃娃脸师兄正被拉扯着演示剑招,衣领都歪了几分;教授丹道的师姐像是饭撒一样,将外门弟子难以炼出的、许多的丹药送出,聚在她周围的弟子格外多。
沈忱沉迈开步伐,向丹道师姐的方向走去,毕竟有免费的丹药不拿那就是傻子。
“别挤别挤!每人都有份!”丹道师姐苏盈盈不慌不忙地从乾坤袋里掏着玉瓶,“这是清心丹,这是聚气散...咦?这瓶辟谷丹怎么是芥末味的?”她皱起柳眉嗅了嗅,随手塞给旁边一个满脸期待的弟子。
“苏师姐!”沈忱沉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正好接住飞来的一个小瓷瓶,“这瓶是……”
“哦,那个啊,”苏盈盈头也不抬地继续分药,“是改良版的'明目丹',不过有个小副作用……”
沈忱沉刚打开瓶塞,就听身后“砰”的一声。回头看见一个弟子两眼放光地大喊:“我能看见灵气流动了!不对,怎么我看不到人了?”
“会暂时性放大视觉,看不到旁的事物。”苏盈盈这才把话说完,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要换一瓶吗?”
“不用了,”沈忱沉展开笑颜,迅速把瓷瓶塞进袖中,“很独特的作用,留着也有用。”
旁边传来一阵骚动。只见那位娃娃脸师兄程予被几个弟子拉扯得东倒西歪:“程师兄!再演示一遍'飞星逐月'嘛!刚才没看清!”
程予一边整理歪斜的衣领一边苦笑:“诸位师弟,我这衣带都快被你们扯成捆仙绳了。”
而抱琴的温婉师姐楚清歌正被十几个弟子围着讨教音律,她无奈地拨动琴弦,一道音波轻柔地将人群推开二尺:“排好队,一个个来。谁再挤,我就弹《镇魂调》了。”
场面一时间热闹非凡。
严昶寺默然看着面前的场景,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摇了摇头,抬眸看了看天色,思忖着那人是时候到了。
毫无预兆的,一道清冷剑光划破天际,如初雪映月,纯粹干净,让人仿佛看见白雪皑皑的天地。
“是晏师兄的'净雪'!”有幸观摩过亲传弟子剑招的弟子惊呼出声。
只见那道剑光在落地前倏然散作霜雾流风,一个白衣身影踏着最后一线剑芒翩然而下。
那人衣袂翻飞间不带半点声响,细微的灵气波动都被收敛得干干净净。
正是无涯宗年轻一辈第一人,晏明霄。
沈忱沉浅棕瞳孔凝着那人,然后走神。
孩子也是长大了,变得更沉稳了些。
只见晏明霄立于试台之中,一袭素白剑袍纤尘不染,人生得极是俊逸,眉如远山含雪,漆黑深邃的瞳眸无甚情绪,鼻梁高挺,面白如玉。
男主就是男主,长得也很俊。
沈忱沉满意地轻点头,不枉她(被迫)起早来观摩书中男主第一次登场的场景,也算是大饱眼福。
晏明霄站定,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明明不带任何威压,却让所有弟子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严昶寺上前半步,戒尺横胸行了个礼:“晏师兄。”
“嗯。”晏明霄微微颔首,声音清冽。
他目光淡淡扫过面前的弟子,指尖轻抚剑鞘,一道月华般的剑气突然荡开,将某个偷偷往袖子里塞第五瓶丹药的弟子定在原地:“既求丹道——”
话音未落,那弟子怀里的丹药瓶自动飞回苏盈盈手中。晏明霄继续道:“当持澄明心。”
言下之意就是那弟子拿的太多了。
似是把这当做鞭挞,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晏明霄沉默一瞬,看了严昶寺一眼。
严昶寺看出他的窘迫,适时上前一步,戒尺在掌心轻敲几声,清脆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今日特例。”他声音沉稳,目光扫过在场弟子,“藏锋阁首座亲传晏师兄破例出关,为诸位指点剑道。”
话音刚落,砺剑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无涯宗是天下第一剑宗,无数期望修习剑道的人趋之若鹜,而藏锋阁作为无涯宗的正阁,“首座亲传“四字是重若千钧。
无人不知晓,晏明霄是绝对的天才,资质是变异冰灵根的极致形态——霜天灵脉,天生自带剑骨,在十岁便已能自修剑意,剑气所过之处,连博学多识的藏经阁长老都叹“未见光景如此”。
而对于难以见亲传的外门弟子们,更是一次大好的机会。
晏明霄微微颔首,指尖在剑鞘上轻叩。他本就清冷的气质此刻更显疏离,仿佛与众人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霜雪。
“两个时辰。”他开口,语气冷淡,“只答剑道之问。”
并非刻意倨傲,而是那浑然天成的实力差距,让每个字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严昶寺闻言,戒尺凌空一划,在青石地面上刻出一道金线:“排队。”
这两个字就像解开封印的咒语,原本呆立的弟子们瞬间骚动起来,不管是外门还是内门的弟子都开始排起队来,抓住这一次大好的机会。
沈忱沉被人群推搡着往前,瞥见晏明霄眉心微蹙的模样,总觉得这位剑道天骄,似乎并不习惯这样的热闹场面。
队伍以很快的速度拍好,每个人都殷切地看向晏明霄这边。最前排的弟子已经迫不及待地举起玉简:“晏师兄!剑意要如何才能似您一般浑然天成呢?”
问题毕,晏明霄抬眸启唇正欲解惑,却不知看见了什么,周身气势一凝。
他看见了什么?
许是他的停顿过于突兀。
前面疑惑的众人纷纷循着他的视线回头看过,并未发现甚么异常,待他们扭回过头,却见晏明霄已然垂眸,纤长的睫毛在冷白的面容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仿佛没什么事似的,平静吐出一句:“继续。”
远处排队的沈忱沉暗暗吐了一口气,幸好她反应快,跟着那些人一起扭头,假装不知道晏明霄是在看她。
她心下不由疑惑:怎么回事?她听取人们愿望而给予回应的时候,不是会自带模糊滤镜和混淆记忆吗?怎么晏明霄方才像是认出当时帮他的人是她了一样?
刚刚大家拢在一起还好,现在一个个都排成了队伍,也更容易看见她。
这就是天选之子吗?连“神”的认知干扰都能看破?
这边沈忱沉还在暗自惊疑,远处的晏明霄却已恢复那副清冷模样,正为弟子演示剑招。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剑锋,动作行云流水,收势时不经意地抚过剑鞘末端。
那里系着一簇雪白色剑穗,本该纤尘不染,却偏偏跟缀着一枚泛黄的旧硬币,显得格外突兀。
那硬币边缘已经磨得圆润,隐约可见缠枝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