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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寒潭 不远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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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正在和同门师妹交谈的沈忱沉终于察觉自己身上若有似无的视线消失,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颇为无奈。
晏明霄太敏锐了,早知道当初自己把硬币直接丢到他手里再说一句谜语话,不过多停留就好了。
一时装逼爽,后期难圆场啊。
沈忱沉满脸沧桑地摇了摇头。
“沈师姐!”面前绑着两个小丸子头的师妹眼睛发亮同她说,“没想到今天能得晏师兄指点!他方才演示剑意时,连衣袂翻飞的弧度都像画儿似的,”她真诚地赞美道,“好酷啊!”
沈忱沉随手从储物袋里拿出灵果来啃,顺手递给她一个,附和道:“是啊,又帅又强,而且教人还有耐心。”
她朝场中央努努嘴,“刚刚看见没?连李师弟展示的那套‘野猪冲撞式剑法’他都没皱眉。”
“还能冷静教人‘力道尚可,但剑不是锄头’。”沈忱沉模仿晏明霄的语气说道。
师妹“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有些人倒会讨巧卖乖。”
沈忱沉转头看去,只见一名紫衣女修抱臂而立,正是戒律堂执事的女儿周苓,平日里也负责外门弟子的规矩。仗着这层身份,她总是会罚沈忱沉这种整日笑眯眯懒懒散散的弟子。
师妹顿时噤声,紧张地拽了拽沈忱沉的袖子。
“周师姐,”沈忱沉见是她,不慌不忙地擦了擦手,毫无芥蒂地走近周苓,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一个灵果递过去,“我今早刚摘的朱玉果,清甜多汁,尝尝?”
周苓后退一步,皱眉:“谁要你的灵果……”
而且怎么一副和她很熟的样子!
“听说师姐近日在帮执事修订《御剑交通守则》,”沈忱沉语气真诚,浅棕眸子平静含笑地看着她,“那道'转弯需打剑诀示警',我觉得特别实用。上周若不是看到前方师兄的剑光预警,我差点撞上山壁。”
更是因为这改良的《御剑交通守则》,近期让本宗门剑修的御剑事故少了八成。
明明是了不起的成就,却也没见周苓说出来。
周苓一怔,她没想到沈忱沉竟会认真研读那大半是自己修订的条例,还记着编号。
“……你知道就好,”她语气稍缓,却还是板着脸,“但灵果就不必了。”
“那给师姐泡壶茶?”沈忱沉眉眼弯弯,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个小茶包,手指点了点自己眼窝,颇有些俏皮:“安神的,熬夜修订规章最需要。”
周苓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伸手夺过茶包,扭头就走。走出几步,又硬邦邦丢下一句:“明日抽查《守则》背诵,你最好别出错。”
“还有,那条不是我编写的”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师妹目瞪口呆:“沈师姐,好厉害……”
要是她遇到周苓,说不准就只能默默抱歉然后含泪被骂受罚了。
沈忱沉望着周苓远去的背影,回想起其每天半夜仍旧亮着的窗户,对师妹轻笑一声:“她人挺好的,就是太累了。”
周苓的修为和沈忱沉的一样,都是炼气三层,只是周苓停留在炼气三层的修为实在太久,她已经不能再等了。
才到外门短短三年的沈忱沉都已经从炼气一层练到了炼气三层,一般这之间都得需要五六年才能达到。
有了不自觉对比的焦虑,以及无论用什么方法、多努力都无法精进修为的恐慌,还有面对再无几年寿命的恐惧。
这么一想,周苓偶尔的毒舌发泄也能理解,也没什么必要过于介意,相反只会觉得她挺可怜的。
外门弟子的资质和悟性已经比杂役好很多,却还是会在修炼的前几层无法顿悟导致修为停滞,大多数人甚至很难到达筑基修为——也是晋升为内门弟子的条件。
就算沈忱沉有前世谢归真的经验,在资质基础差的情况下,也得不停努力和历练才能有所突破,有钱的话,还要买昂贵的辅助法器来突破。
思即此,她的目光不由循着寒潭的方向看去。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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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透明的潭水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水面薄雾缭绕,寒潭四周的岩壁上凝结着终年不化的冰晶。
晏明霄的靴尖刚触及寒潭边的青石地板,耳畔便骤然炸开一道裂空之声:
“锵——!”
一柄玄铁重刀裹挟着狂暴灵力,当头劈下!
晏明霄手腕一翻,净雪剑瞬息出鞘,霜寒剑气在身侧凝成一道冰晶屏障,硬生生扛下这记开山裂石的斩击。
“云昭,”他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你就不能有一次,好好打招呼?”
“打招呼?”少女微哑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那多没意思!”
话音未落,她已旋身再斩,刀锋在空气中划出赤红轨迹,竟将寒潭水汽蒸腾成一片血雾。
少女在血雾之中,一袭红衣似火,高马尾用一根艳红缎带随意绑着,发梢随着刀势飞扬,宛如燃烧的凤凰尾羽。眉眼生得极艳,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因战意沸腾而泛着薄红,唇边挂着肆意的笑。
不同于寻常修士的飘逸灵动,云昭的刀招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摧城撼岳的蛮横。
最让晏明霄头疼的是,云昭从不防守。
譬如此刻,她任由他的剑气在臂上割出血痕,然后趁机突进,刀背狠狠敲在他手腕:“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晏师兄。”
晏明霄未应,剑势陡然一变,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截住云昭的杀招,却又在即将伤到她时巧妙收力。
“宗门大比在即,”他格开一记斜劈,剑尖游刃有余地轻点她腕间穴位,“你打算带着满身伤上场?”
云昭大笑:“这不是有师兄在嘛!”说着就突然变招,刀锋贴着晏明霄的脖颈擦过,削断一缕发丝。
赤红刀芒与霜白剑气在寒潭上空交织碰撞,炸开绚烂的光华,宛如极光倾泻,映得整片山谷忽明忽暗。
最终,云昭的刀尖停在晏明霄心口半寸处。
而净雪剑的霜气,早已无声无息地缠绕上她的咽喉。
“平手?”她眨眨眼。
晏明霄收剑入鞘,淡淡道:“如此即可。”
“啧,没意思。”云昭撇撇嘴,她知道晏明霄更胜一筹,只是他未计较罢了。
两人打架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很快就揭过去,云昭凑近他,伸手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调侃:“怎么突然决定要多教那帮小子两天了?”
“情窦初开了?还是找到了什么好苗子?”
晏明霄闻言身形微僵,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红,却仍绷着那张冰雕似的脸:“不是 。”
他并不擅撒谎,停顿数秒,还是如实回答:“我似乎找到了当时帮了我的人。”
云昭一愣,她知道那人对晏明霄意味着什么,那道将他从地狱拽回来的神秘身影,她难得正色:“你能确定吗?”
晏明霄坦然:“不能,没东西证明。”
“……那你怎么会觉得是她?”云昭无语。
“直觉。”
意料之中的回答,云昭作为从小和晏明霄打到大的玩伴,深刻知晓他的直觉有多可怕,心中默默给那位姑娘点根蜡。
多精心的伪装都抵不过他人一句“直觉”啊,啧啧啧。
“那你多留两天又打算干什么?试探她吗?试探出来又如何?人家不承认又如何?”云昭好整以暇地问道。
如她所料,晏明霄根本没想好,静默几息,才颇为艰难地挤出话:“若那夜是她,便先言谢再问出缘由,若未试探出来……”
“再继续观察?”云昭嗤笑着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发现人家没任何破绽,只能搁置着?”
“……”
毫无疑问,对于这位内敛矜持的晏师兄,对待不熟的人是很正常的事。
云昭叹了口气:“那女孩叫什么?长什么样?”
好在晏明霄还不算没救,知道暗中打听信息。
“沈忱沉,”他带着几分认真,“以四灵根的资质进了宗门当杂役弟子,去年晋升为外门。”
随即晏明霄沉默一瞬,眉头微蹙,似在思考措辞:“眼睛偏圆,眼尾有些下垂,瞳眸有些特别,是浅棕色的,显得人很温和,嘴角就算不笑的时候也有些上扬。”
他回想起沈沉忱当时看向他的平静眼神,补了一句:“而且处事还算冷静”
“还真是客观啊……”除了“温和”,甚至没有一些可爱不可爱,漂不漂亮的形容词,云昭盯着他看了两秒,无奈摇了摇头,然后获得晏明霄一个表示疑惑的眼神。
她没理他,继续问:“修为如何?”
“入宗八年,炼气三层。”
“以四灵根的资质来说,”云昭摩挲着下巴,“这速度相当惊人了。看来她很勤奋。”
说完,晏明霄看向她:“你想要做什么?”
云昭扬起一个笑:“当然是直接问啊!”
“又不是谁都像你拐弯抹角磨磨唧唧的。”
晏明霄皱眉:“要是她不承认呢?”
云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随手挽了个刀花,红袖翻飞间已经打定了主意:“我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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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这边的动静说大也不大,问就是以前有过几次更大的阵仗。
云昭是藏锋阁的二师姐,自小被阁主发觉修炼天赋,将其带回宗,性格张扬不羁,明明是剑阁亲传,却挥的是一手好刀,最是喜欢找晏明霄打架,不是,比试。
事到如今,弟子们也只是习以为常地感慨两三句“云师姐和晏师兄又在比试了。”“不知道这次谁赢。”之类。
沈忱沉在住宿外的庭院闲坐着,当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
她望着那处,眯起眼,仔细观察着两方灵气交织碰撞的状态。
从小到大,每一次打斗,云昭一直都压制得很好,没有让任何人甚至是晏明霄发现端倪,但那是对于正常修士来说。
而在沈忱沉的眼中,从她来到宗门所观察的,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打斗,那缕始终环绕存在于云昭刀招刀意的魔气,愈发强势了。
云昭快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