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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亲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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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我爱你。
夜里我被噩梦惊醒,辗转反侧一小时成功失眠,闭上眼脑里全是奚椿哭泣的脸,我敲响他房间的门,已经做好了迎接他怒火的准备,可他并没有生气,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无辜地问我怎么了,我说我睡不着,做了噩梦,能陪我睡觉吗……话音刚落,他的觉醒了一大半,「你把你被子抱过来」,我听话照做。
躺在奚椿的床上,我想起年幼的时候我俩还没分床,那时家里太穷,供我们睡觉的房间就那一间,我们每晚抱在一起谈天说地,总是聊到很晚才睡着,母亲时不时会进来看一下我们,那时太幸福了,幸福到感觉是上一辈的事。可转头,他还睡在我身边,记忆里肉嘟嘟的脸,转而是清秀瘦削的脸。
想着想着我伸手捏了下,奚椿迷茫地睁开眼,我感慨道,「突然觉得我们好幸福」,他惊愕地看着我,似是我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明天我们还一起睡好不好,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奚椿貌似在思考可行性,眉头紧皱瞳孔左移,应是受不了我哀求的表情,非常勉强地答应了我,下一秒我抱住他高喊「我爱你」。
当然,我被制止了。
小时候我和奚椿的关系甚好,好到什么程度呢,说是连体婴儿也不过分,我们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对方身边。我会嫉妒他身边出现的人群,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女孩,饱受长辈玩伴喜爱的女孩,我和奚椿因她大吵一架,我说你不能再和她玩,如此无理的要求,奚椿也答允了我。后面确实没见她俩共处,说来抱歉,长大后奚椿形形色色的朋友里不再出现女孩子,估计也有我的责任。
——不要离我而去。
倘若没认识柳屾就好了,在往后的日子里我不停地反复地叹出这句话。考上大学的第一个假期因为过于思念奚椿,我早早订好了火车票,收拾好行李登上火车时我万万没想到柳屾也在,他神采奕奕地坐在座位上,我下意识想离他远点,奈何我的座位跟他就隔了个过道。
「你也回家?」
「你说呢?」
潦草的对话就此结束,接下来的路程也相安无事。没想到他跟去了我家里,等我发现时已经为时过晚,「你家离我家还挺近的」,我诧异地看向背后,顿时暴跳如雷,「你怎么在这」,「看看以后我会经常待的地方」,不知道我给了他什么错觉,让他觉得胜券在握,「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知知」,回过头,不知奚椿何时出来了,由于返还学校需要大量的时间,高三奚椿搬回了学校住,正是高考来临之际,应是很难有假的,我这回还真没预料到他在家,见他没有过来的意思,我低声驱赶柳屾,「还不走」,他挥挥手,「正好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个月后见哦」,也不忘给奚椿打招呼。
心虚地向奚椿走去,「他又是谁」,一时想到先前奚椿对陶庭叶的态度,我斟酌着开口,「顺路的一个同学,路上聊了几句」,他并未开口,接过我手里沉甸甸的行李往屋里走,似乎又长高了些,我打量着他的背影。
「姐姐,你觉得人不结婚生子也能过一辈子吗?」
「当然可以啊。」
「那你将来会结婚生子吗?」
「那些事都离我太遥远啦。」况且……谁也无法保证以后的生活吧。
「那可以不成家吗?」奚椿跪下来枕在我膝头上,我抚摸他蓬松柔软的头发,忽然想起来上回做这样的动作还是初中,后面他比我长得高后就再也没摸过——听信了长辈们的忠告,也是不实的经验之谈——摸头会长不高。一时贪恋这样的手感,摸得久了些,「姐姐会永远陪着你的」。
许是母亲去世的缘故,我总觉得奚椿身上绷着一根弦,它似乎随时会崩掉,却出于各种因素没能崩掉,我想他还是没能从母亲去世的哀恸里走出来,才会一直这样患得患失,一想到这我的心又是苦涩的,同时我意识到我能做的,只有陪伴。一些话一旦说出口,便再也没有收回的可能,那时的我又怎会想那么遥远,我真真切切地疼惜我唯一的弟弟。
奚椿第二天就去上学了,高三的日子如此难熬又孤寂,我能为他做的只是每天备好食材,等他回来给他做顿营养餐。父亲得知我放假的消息,打来电话慰问我,说好不容易放趟假可以和同学出去旅游,而不是待在家。我想他忘了他的女儿自小不擅长社交,是了,在大学里我也没能交到所谓的知心朋友,我也很难对他人产生好奇心,估计是这样的日子过习惯了,也能过得有滋有味了。
他不能理解他的一双儿女怎么性格天差地别,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心疼我,给我打了一笔钱让我出去玩,不要把心思过多地放在奚椿身上,「他是男孩子,这是应该他独自熬过去的,你不能一辈子守着他」,我明白他的意思,我愿意为奚椿做这些,是我深知,很有可能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做这些。
患得患失的不只有奚椿,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