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果》枝桠与鸦雀

2、2 ——仁

　　——仁慈的父，原谅我。

　　只是我忘了奚椿向来是心思缜密的孩子。某天我值班留下来打扫卫生，庭叶在教室门口等候，等到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一路上回来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邻居们都忙着洗漱准备入睡了。就是这样的夜里，我和庭叶牵着手慢悠悠往家走，临近家门口我看见一道漆黑的身影立在那，下意识松开手，可是已经晚了。

　　身影并没有迎上来，反而后退进家门，我本能地想要逃窜，感受到冒汗的手心庭叶问要不要陪我进去，我想了想，终是回绝了。

　　奚椿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我斟酌着谈词想着如何开口比较好。

　　「你们什么时候分手？」

　　「你什么意思？」

　　「我没想到你俩会谈到一起去。」

　　「我是不是最近好脸色给你太多了，什么时候你也可以来干涉我的决定了。」

　　「吵吧吵吧，声音再洪亮些，最好让街坊邻居都知道」……

　　电光火石之间，滋生出了细密的恨意。

　　终于不欢而散。

　　我和奚椿的感情出现了褶皱，从来不冷战的我俩开始了长达一周的冷战，在这一周里他尽可能地在外逗留到深夜才回来，连一日三餐也不在家里吃，说真的我不可能去关心这些，那意味着我竖白旗，在庭叶提出「要不然找机会再谈一次」的提议后，我果断拒绝了。

　　直到他的班主任找我谈话，因为父亲不在家只能我出面，她说这几天奚椿在教室留到十点才回去，保安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问我他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让我劝慰一下他，我说我知道了，我会找他谈谈的。

　　静夜，奚椿狼狈地从外面归来，像逃兵，我又何尝不是个逃兵，他看见是我极快地挪开了视线，「还打算继续冷战吗」「嗯」，末了他又说在我和庭叶分手之前都不会理我。很好，我的弟弟真是知道如何激怒我，我问缘由，他鼻子哼了一声，说我不会知道的。

　　托奚椿的福，我和庭叶的感情一直不上不下，往前一步脑海便闪过奚椿阴冷的脸，往后一步又不太情愿，像是拂了人家的好意，就这么僵在半空中，里外不是人。

　　不知不觉，我的生日又要到了，许久没联络的父亲打来电话，问我想要什么礼物，越长大越对生日不抱有期待，我说都可以，最好是不过生日，当然后面那句我没有说出口。以往母亲都会给我煮一碗长寿面，就算在学校也会托保安送进去，今年也是吃不到了，庭叶说他来煮，我这个人在某些时刻就是格外的执着，终归不是我母亲下的，我驳回了他的好意。

　　至于奚椿，我们仍旧在冷战，见不到尾的冷战，一场莫名却又持久的冷战。夜里放学回家，完全没想到奚椿竟然和我同行，我感觉空前地愉悦和轻松，连嘴角也勾起来，即便心理上不认同，可生理上不受控地想和他，和我唯一的弟弟靠近。我们一语不发地走着，转角处奚椿同我分道扬镳，我不知他去哪了，只能带着满腹怨言走接下来的路。

　　门响了，我打开门，奚椿提着一盒蛋糕——曾经我路过蛋糕店说想要吃的，满脸不情不愿地递给我，「仅限一次」，不需要过多的言语，我们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时也被他的幼稚固执逗笑了，「我知道啦」。

　　——分手之际

　　我和奚椿关系恢复了以往，当然是指冷战，一夜之间，翻天覆地，第二天清晨我看着他不再雀跃的脸，最后，我不想继续为这凝结成冰的关系发愁，率先竖了白旗。

　　「为什么呢？」

　　「你不会懂的。」

　　「所以我需要你告诉我。」

　　「不了，我现在更希望你永远不懂。」

　　「难道我们之间就只能这样？」

　　「你分手了我们就好了。」

　　——真的吗，奚椿他自己也不清楚，再也回不到以前了吧。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庭叶和知知怎么纠缠在了一起，分明自己一直跟在身旁，盯死所有可能性，他不想承认，于是他装聋作哑地逃，四处撞壁也尽数吞下，这就能逃避痛苦吗，答案是否。

　　我和庭叶分手了，我俩爆发了史无前例的争吵，一个女孩给他发来暧昧信息被我瞧着了，我质问他保持忠贞很难吗，他笑着说男人很难保持忠贞，我说我真是眼瞎了才会瞧上你，他无动于衷地接受我的全部怒意。我意识到这不过是白费口舌，狠狠剜了他一眼才走。

　　我其实无意让奚椿知道这些，只是走着走着，眼泪便溢出来了，然后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走了一路掉了一路，走到家门口刚想擦掉，怎料到奚椿就坐在大门前，「你不要笑我，也不要问为什么」「嗯」，他拥住我轻拍我的后背，我的头搁放在他肩头上，眼泪浸透他的衣服。原来奚椿已经比我高那么多了，妈妈……

　　在这一天我和庭叶的恋人关系告一段落，和奚椿的冷战也告一段落。

　　奚椿仍旧对他冷战的缘由只字不提，我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般，我们总算回到了从前相亲相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