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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雾影山之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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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日的夜似乎比往年更加寒冷,山脚下,山风渐起,吹得林间枝叶沙沙作响。谷崇溪翻身下马,靴底碾碎了一截枯枝。他状似随意地扫视四周,那些暗卫果然停在了百步之外——看来是得了严令,不敢靠得太近。
"今夜就在这处背风地歇脚吧。"他解下腰间酒囊扔给莫铃兰,"山里的夜露重,喝点暖暖身子。"
莫铃兰接过酒囊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的薄茧。这触感让她微微一怔——这不该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该有的茧子。
"怎么?"谷崇溪似笑非笑地凑近,"莫姑娘该不会以为我在酒里下毒?"
"谷大人说笑了。"她低头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眼角微红。借着这个动作,她瞥见三丈外的树影里闪过半片玄色衣角——是白日里那些暗卫的装束。
谷崇溪忽然按住她的手腕:"别回头。"
他的气息近在耳畔,带着松墨与硝石混杂的奇特味道。莫铃兰这才发现,他看似散漫的站位,实则将她的要害处都护在了背靠山岩的死角里。
"东南两个,西北三个。"他借着递干粮的动作低语,"身手不错,像是监伏司的路数。"
莫铃兰瞳孔微缩。监伏司——东禹国最神秘的暗探机构,据说连皇子们的枕边风都能探到。她不由重新打量眼前这个总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男人:"谷大人对暗卫这么了解?"
"烟花之地消息最灵通。"他眨眨眼,忽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陈年箭伤,"看,这就是去年在花艳阁听曲时,被某位大人派来的刺客误伤留下的纪念。"
月光下那道狰狞疤痕让莫铃兰呼吸一滞。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即将触碰时被谷崇溪捉住手腕。两人俱是一愣,林间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山猫而已。"谷崇溪笑着松开手,转身时眼神却骤然转冷。方才那声响动分明是弩机卡簧的声音——这些暗卫带着军械!
他拨弄篝火的动作故意大了些,火星溅到枯草堆里,腾起的烟雾恰好遮住莫铃兰的身形。借着这个掩护,他从靴筒抽出一枚柳叶镖,镖身映出树梢上弓弩的反光。
"说起来..."莫铃兰突然提高声音,"谷大人可听说过雾影山的'鬼哭林'?据说入夜后能听见亡魂..."
话音未落,西北方树丛传来明显的骚动。谷崇溪唇角勾起——果然,这些暗卫也怕山野怪谈。他趁机将柳叶镖射向东南,远处立刻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什么声音?"莫铃兰警觉地按住药囊。
"约莫是夜枭捕食。"谷崇溪往火堆里添了把艾草,苦涩的药香弥漫开来。这是龙元国常用的驱虫配方,他注意到莫铃兰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
暗处,司怀远眯起眼睛。这个谷家公子不仅识破暗卫布置,还能用龙元国的药草配方...他抬手比了个手势,所有暗卫立即后撤三十步。
夜更深了。莫铃兰望着跳动的火焰,忽然轻声道:"二师兄最后传回的信里说,他在雾影山找到了千金藤..."说着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谷崇溪侧眸看她,唇角微扬。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倏地窜高,照亮她半边脸颊——睫毛垂落,鼻尖微翘,唇瓣因疲惫而轻轻抿着,显得格外柔软。
“累了?”他低声问。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去。谷崇溪眼疾手快,伸手一揽,她的脑袋便轻轻靠在了他肩上。
莫铃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蹙眉,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不合礼数……”
谷崇溪低笑,故意逗她:“那你自己坐稳?”
她没应声,呼吸却渐渐均匀下来,彻底睡熟了。
火光映着她安静的睡颜,眼前的少女一身粗衣布服,头上只有两条发带垂于耳边,并无其他装饰,双手也长满薄茧,身上是一股淡淡的草药香,连秀发都散发着药药的味道,闻之让人清心安神,谷崇溪垂眸看了许久,终是没忍住,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散落的一缕发丝,替她别到耳后。
夜风袭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他怕她着凉,悄悄将外袍解下,披在她身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梦。
清晨的雾影山终年雾气缭绕,山脚尚能见青石小径,可越往上走,雾气便越浓,直至伸手不见五指。山风掠过时,灰白的雾霭如活物般翻涌,偶尔露出一角嶙峋怪石,又迅速被吞没。
谷崇溪抬头望去,山顶完全隐没在浓雾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再往上,就是瘴气区了。”莫玲兰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递给他,“含着,别咽。”
谷崇溪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动。他低头嗅了嗅药丸,一股辛辣苦涩的气味直冲鼻腔,忍不住皱眉:“这玩意儿能防瘴气?”
“能活命。”莫玲兰淡淡瞥他一眼,“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直接走进去。”
谷崇溪低笑一声,将药丸含在舌下,顿时一股灼烧感从喉咙蔓延至胸腔,像是吞了一口烧红的炭。他嘶了一声,嗓音微哑:“……你确定这不是毒药?”
莫玲兰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毒不死你。”
山腰处,雾气渐浓,隐约可见几道人影在远处徘徊,却始终未再上前。
“他们不跟了?”谷崇溪侧耳听了听,监伏司的脚步声已彻底消失。
“瘴气太重,普通人撑不住。”莫玲兰头也不回,继续向上走,“司怀远派来的人,可没带解药。”
谷崇溪挑眉:“你怎么知道是司怀远的人?”
“因为如果是康王的人——”她脚步一顿,指尖轻轻抚过路旁一株枯死的灌木,树皮上残留着几道刀痕,“我们早就被埋伏了。”
谷崇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神微凝。那些刀痕极深,像是有人曾在此激烈搏斗过。
“你二师哥……是在这里失踪的?”他问。
莫玲兰没回答,只是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轻轻刺入树干,针尖瞬间泛黑。她眸色一沉:“毒。”
谷崇溪盯着那根针,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小心点,这地方不对劲。”
莫玲兰抬眸看他,四目相对,山雾在两人之间流动,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你担心我?”她问。
谷崇溪唇角微勾,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嗓音低沉:“是啊,毕竟你要是出了事,谁给我解瘴气的药?”
莫玲兰轻哼一声,抽回手:“放心,你死了我都不会有事。”
谷崇溪低笑,看着她转身继续前行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思虑。
?这山上,到底藏着什么???
越往上,雾气越浓,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谷崇溪的视野里只剩下莫玲兰的背影,她的衣袂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抹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跟紧。”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有些飘忽,“这里的瘴气会让人产生幻觉。”
谷崇溪刚想回应,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
“谷崇溪!”莫玲兰的声音骤然逼近,他感觉手腕被人狠狠拽住,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雾渊。
他抬头,对上莫玲兰紧绷的脸,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呼吸微乱:“……抓紧!”
谷崇溪借力攀住岩壁,翻身跃回山道,两人跌坐在湿冷的石地上,喘息未定。
“你……”莫玲兰刚要开口,谷崇溪却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
“嘘。”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有人。”
雾中,隐约传来脚步声。
莫玲兰屏住呼吸,指尖已悄然捏住一枚银针。
谷崇溪的手仍贴在她的颈后,掌心温热,心跳声透过相触的肌肤传来,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