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头三夜书》有纱8033

4、暗流涌动

　　夜色如墨，烛火摇曳，红色宫墙内御书房的烛火依然明亮。

　　烛火映着新帝沐凌峰阴沉的脸色。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无一例外都是各地藩王的请饷文书。

　　"啪——"

　　他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泼洒一地。

　　"一个个都当朕是钱庄吗？”他咬牙低吼，指节攥得发白。

　　登基不过数月，四个被封在外的兄弟轮番上书要钱，理由冠冕堂皇——修府邸、养兵、赈灾。可国库早已空虚，先帝留下的烂摊子尚未理清，这些兄弟分明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尤其是康王沐清德，连他的大婚都敢称病不来，如今更是明目张胆地索要军饷，摆明了不服他这个新君。

　　可他能如何？兵权不在手，朝中多是先帝旧臣，他根基未稳，连发怒都只能在这深宫之中。

　　"陛下，茶凉了伤身。"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东方云珠手捧新茶，缓步走近。她眉眼沉静，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奏折上"康王"二字。

　　沐凌峰抬眸看她，她却不急不缓道："我朝周太医上表，妓馆有一歌妓染北疆奇毒，据说染病者七日毙命，触其尸者，同染。"

　　他眸光一凝："你想说什么？"

　　东方云珠微微一笑："臣妾只是觉得，若京城突发疫病，百姓慌乱，某些人……或许会趁机做些什么。"

　　东方云珠这句显然是话中有话一语双关。

　　沐凌峰眯起眼，瞬间明白了她的暗示——康王若借疫病之名调兵入京，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陛下不是已经派了谷大人的儿子与我朝的莫大夫一同去寻药了么？"她顿了顿又道："若是我们先一步掌控药源……"

　　他盯着她，忽然冷笑："皇后倒是比朕的谋臣还敏锐。"

　　她垂眸："臣妾只是不愿见陛下忧心。"

　　同一夜·监伏司

　　监伏司主事司怀远在密室里将皇帝手谕凑近烛火，绢帛在火焰中蜷曲成灰。他指节敲击着檀木案几，三长两短的声响刚落，檐角便翻下个黑影。

　　"康王府昨夜运出十二口樟木箱，标记为药材。"黑影单膝跪地，"箱底夹层藏有北疆狼族图腾的箭簇。"

　　司怀远摩挲着腰间玄铁令牌:"陛下猜得不错，沐德清病生得蹊跷。"他忽然想起什么，"礼部谷大人家那浪荡子，今日是不是出城了?"

　　”是的，大人，今日寅时已同龙元国来的那个女大夫一同出城，并无旁人跟随！”

　　司怀远展开密信，烛光映出他锐利的眼神。

　　"扶月城……雾影山……"他低声念着，指尖轻敲桌案。

　　信是皇帝亲笔，命他暗中派人保护谷崇溪与莫玲兰……

　　他转向阴影中的暗卫:"派两队人，一队盯紧康王府，另一队…"指尖敲击案几三下，"跟着谷家那小子。"

　　"他父亲是礼部尚书，他却在帝后大婚夜抓了个北疆探子。那个浪荡子，能在一招之内抓住外敌，有意思……"司怀远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或许，该好好试探一下这位谷公子了。

　　扶月城外—官道

　　马蹄声哒哒，谷崇溪勒住缰绳，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林间。

　　又来了。

　　这已是今日第三批“尾巴”。

　　他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这些人虽隐匿极好，但步伐沉稳，呼吸均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他心中冷笑。是监伏司的人？还是康王的探子？”若是前者，说明皇帝对他起了疑心；若是后者……那事情就更有趣了。

　　而且，似乎他们对自己已并无恶意。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莫铃兰。她正俯身查看路边的药草，山风拂过，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衬得她侧脸愈发清丽。

　　“她倒是专注。”他心想，目光在她纤细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一个医女，为何对雾影山的药草如此执着？真的只是为了采药？”

　　他忽然开口，嗓音慵懒，却藏着一丝试探：“莫姑娘，龙元国的船队何时返航？”

　　莫铃兰头也不抬，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株草药：“三日后。”

　　谷崇溪眸光微动。“三日后……”他心中莫名一紧，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我在意这个做什么？她迟早要走的。”

　　可他还是故作随意地问道：“那莫姑娘呢？何时走？”

　　莫铃兰顿了顿，终于直起身，抬眸看他：“我还要等大师兄交接完皇后的医案。”

　　她望向远处的雾影山，声音低了下去：“而且……二师兄何为去年在此地失踪，我总得寻个线索。”

　　谷崇溪握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原来如此。

　　“她此行，不只是为了药，更是为了寻人。”他心中思绪翻涌。“何为……这名字有点耳熟。”他隐约记得，去年在花艳阁听曲时，偶听得歌歌妓们闲聊说一个龙元国的医者莫名失踪，据说与北疆的毒药交易有关。。

　　“若她二师兄真与‘千金藤’有关，那这趟雾影山之行，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道：“那正好，我对此地还算熟悉，不如陪你一起找？”

　　莫铃兰一怔，随即摇头：“不必麻烦谷大人，此行凶险，我……”

　　“凶险？”谷崇溪挑眉，笑得漫不经心，可心里却已冷了下来。“她是在担心我，还是……不信任我？”

　　他向来擅长伪装，可此刻，他却莫名不想再演下去。

　　“凶险？”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那更得有人护着你了。”

　　莫铃兰还想拒绝，却见他已策马向前，背影潇洒不羁，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她抿了抿唇，终究没再说什么。

　　谷崇溪背对着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监伏司的人在暗处盯着，康王的人可能也在雾影山设伏，而她……还藏着秘密。”

　　他握紧缰绳，指节微微泛白。

　　“此行，越来越有意思了。”

　　远处，雾影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如蛰伏的巨兽。

　　而林间，暗卫的刀光，正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