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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疆奇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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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禹国的春夜,风里还夹着几分寒意。花艳阁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柳凝香在锦娘的房门外来回踱步,手中的绢帕已被绞得不成形状。
"怎么还不醒?这都第三天了..."她喃喃自语,艳丽的妆容掩不住眼底的焦虑。
房内,花锦娘躺在绣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唯有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呼吸微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柳姑娘,王大夫说...说他也无能为力。"小丫鬟翠儿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说是从未见过这等怪病..."
柳凝香咬了咬朱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去,到驿馆附近守着,看到谷公子就请他速来!就说...就说凝香有性命攸关的事相求。"
翠儿匆匆离去后,柳凝香回到锦娘床前,用湿帕子轻轻擦拭她滚烫的额头。锦娘是她在这烟花之地的唯一知己,当年她初来乍到,是锦娘手把手教她在这龙蛇混杂之地保全自身。
"你可不能有事..."柳凝香的声音哽咽在喉头。
驿馆前的石桥上,谷崇溪正百无聊赖地抛着一枚铜钱玩。他今日又被父亲训斥,说他整日游手好闲,不知进取。一气之下,他索性跑到驿馆附近闲逛,想着或许能偶遇那位龙元国来的少女。
“昨日虽被老爹训斥但认识了莫姑娘的师哥周勉,也算是运气尚佳了。”边说边将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掌心时,谷崇溪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谷公子!谷公子!"翠儿气喘吁吁地跑上石桥,"柳姑娘让我来寻您,说是...说是性命攸关的事劳烦爷您去一趟!”
谷崇溪眉头一皱问道:"香儿?她怎么了?"
"不是柳姑娘,是花锦娘姑娘,她前些日子得了怪病,吃药总不见好,今儿上午我去送饭时她忽然昏倒在穿,气也出了的少了,柳姑娘请遍了城中大夫都说没法治..."翠儿带着哭腔说道,急得直跺脚。
就在此时,驿馆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莫铃兰和周勉并肩走出。莫铃兰今日只穿着一袭淡青色步裙,清丽脱俗。只见她手中捧着几卷医书,正与师兄低声讨论着什么。
谷崇溪见状眼前一亮顾不得礼数,看到两人如看到救星一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拱手拘礼道:“莫姑娘!周兄!冒昧打扰,在下有一件人命关天之事相求,不知可否请二位出手相助?"
两人闻声抬头,一脸诧异的看着谷崇溪,这师兄妹二人先是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像是达成了共识一般,周勉先口问道:“谷兄不必多礼,有何要事但说无妨!”
"花艳阁有位姑娘突患怪病,城中大夫束手无策,在下听闻贵国医术天下无双,想劳烦二位……”谷崇溪面露尴色,必竟贵为尚书之子,今日却为风尘女子求人,何况自己与龙元园国来的两位大夫也并未相熟,如此贸然相求,实在有些心虚。
“谷兄的意思是要我们去……”周勉一语未了,身边的莫玲兰抢着说道:“大师哥,人命关天我们还是去瞧瞧吧!改日再去吃茶!”
“花艳阁可是风月之地,你一个姑娘家……?”
"大师哥"莫铃兰摇头轻声道,"医者眼中,只有病患,无分贵贱。"
周勉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小师妹自幼就跟着师傅四处行医,和自己这个有官职在身的太医不同,她早已养成只救人不看身份的习惯,无奈点头应允。谷崇溪心中一暖,对这位眼前的素衣少女的敬佩又添几分。
“多谢二位大恩,在下铭感于心!”双眼不自觉的瞟到莫玲兰的身上,但见她已经反回驿馆去药箱去了……
几人刚踏入花艳阁内,只听楼上厢房里便传来一阵尖锐的骂声:"赔钱货!装什么病!老娘白养你这些年,连个客都接不了,马上送拖去柴房!"
柳凝香脸色一变,快步走到楼梯口。只见老鸨崔妈妈正叉着腰站在花锦娘房外大声骂道。
"崔妈妈!锦娘真的病得厉害,您行行好..."
"啪!"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柳凝香脸上,"小贱人,轮得到你说话?"崔妈妈揪住柳凝香的头发,我已赏了她几日治病,她自己不争气,怪谁!再啰嗦连你一起拉走!"
听见老鸨的骂声莫铃兰心里极是不快,于是她快步上楼,月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她杏眼中燃着怒火,厉声喝道:"放开她。"
谷崇溪站在莫铃兰身后半步,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烛光映照下,他素来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竟盛满了前所未有的专注,仿佛世间万物都褪了色,唯剩眼前这一抹清影。他下意识向前半步,衣袖下的手指微微颤动,像是想保护什么珍宝。
崔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尖笑:"哪来的黄毛丫头?敢管我花艳阁的事?"
莫铃兰大步上前,指尖银光一闪,崔妈妈突然像被蜂蛰了一般缩回手。柳凝香趁机挣脱,在抬头瞬间恰好撞见谷崇溪凝视莫铃兰的眼神,心头猛地一刺。那种目光她太熟悉了——在无数恩客眼中见过,却从未在谷崇溪眼中见过如此纯粹的热度。
"原来如此..."柳凝香垂眸掩去眼中的黯然,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她早该明白的,谷公子来花艳阁这些年,看似风流却从未真正为谁停留。如今这眼神,分明是动了真心。她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忽然觉得这满室脂粉香都变得刺鼻起来。
崔妈妈还要动怒忽看见谷崇溪也在身后,便又将手缩了回去,她不敢得罪礼部尚书之子,便又朝花锦娘房内骂道:“看到谷爷的份上在宽你几日……”
“这一片金叶子可买这姑娘几日?”莫铃兰冷笑一声,她实在看不下去那老鸨的态度,于是便从怀里的钱袋中掏出一片黄金叶子在那老鸨眼前晃来晃去,这金叶子正是皇后娘娘赏给自己的,只赏了十片。
“这……别说几日了,一个月都得行,老身刚刚有眼不识泰山,得罪姑娘,姑娘您大人大量,我先告辞了,您随意……”因东禹国不产黄金,这一片金叶让她两眼放光,拿着金叶子又摸又咬,笑得合不拢嘴,刚刚有多嚣张现才就有多卑微。
打发了老鸨,几个推门而入,莫玲兰一进门就皱了皱眉,快步走到床前。她先是观察花锦娘的面色,又轻轻翻开她的眼睑查看,最后搭上她的脉搏。
只见她从药箱中拿出一粒药丸喂她服下,然后让小丫头放下床帷遮羞,从怀里取出银针开始为花锦娘宽衣施针。
"这不是病,"片刻后,莫铃兰沉声道,"是毒。北疆奇毒'红颜枯'。此毒初期症状似风寒,三日后开始侵蚀五脏,七日内若不解毒,必死无疑,幸得毒气尚未攻心。"
“这毒可会传染吗?”谷崇溪问道。
“并不会,但……”莫铃兰摇摇头,将花锦娘的锦帕递给了周勉说一脸严肃的说道:“师兄你看……”
柳凝香倒吸一口冷气:"毒?谁会..."
"我适才已用银针封住了她的心脉络,只能再保她七日姓命。"
周勉看着那块染着紫血锦帕的面色凝重地附和道:"确实是'红颜枯',我在师父的《万毒志》中见过记载:中此毒者,若无解药毒发而亡,触其尸者,同染!“
"什么?,触其尸者,同染……可有解法?"谷崇溪一脸震惊,心想:如花锦娘不幸而亡那后果不堪设想,这下毒之人心之险恶,其在可恶。
莫铃兰点头道:"需要千金藤为主药,配以雪莲、当归等物熬制解药。千金藤长于贵国扶月城的雾影山上的悬崖峭壁上,极难采摘。"
柳凝香突然想起什么:"前几日确实有几个北疆来的客人,给锦娘吃了他们带来的蜜饯...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他们为何对锦娘如此热情..."
"北疆人?"谷崇溪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他们可还说了什么?"
柳凝香摇头:"只听他们提到过'康王府'..."
离开花艳阁,几人在驿馆门前交换了一个眼神:康王沐清德,东禹国二皇子,传闻与北疆来往密切。
"事不宜迟,"莫铃兰果断道,"我们需尽快寻得千金藤。"又将头转向周勉道:“大师哥……”
身为龙元国五大太医之一的周勉顿觉事态的严重性,于是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我这就去禀报。"
不过多时,礼部尚书谷庆阳便带着几个侍卫走了过来,看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脸不悦,然后转头对周勉正色道:"犬子熟悉雾影山地形,可作二位向导。"谷庆阳说道,随即严厉地看向儿子,"这次别再给我惹是生非!"
周勉苦笑:"这几日皇后娘娘的医案需要整理,我就不去了。"他看向谷崇溪,"麻烦谷兄陪我师妹前去,请务必将解药带回。"
"在下定效犬马!"谷崇溪的眼神里有一丝坚定更有一些难以掩饰的激动,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激动,轻咳一声掩饰"毕竟人命关天。"
莫铃兰浅浅一笑:"那就有劳谷公子了。"
驿馆门前的池塘平静如画,荷叶纹丝不动,水下却暗藏汹涌。浑浊的漩涡卷着枯叶打转,几条鲶鱼突然窜出,搅起一片泥沙。
更深处,腐烂的树根间,暗流像幽灵般穿梭,将沉积多年的淤泥悄悄掀起。
这潭死水下,永远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