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海里水

3、第三章 变故

　　这几日她在这喜居堂，心里渐渐明白老夫人的安排了，心下越发紧张起来。之前老夫人说是要她帮忙挑选人，可如今，却时不时地提起少爷和老爷的事，提点她往后要多让少爷融入这个家，协调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可这哪里是丫鬟该做的，倒像是枕边人该操心的事。还时不时地给她赏赐，送了不少精致的首饰衣裳。少爷清晨来喜居堂用饭时，老夫人总让她在前面伺候着，走时还让她出门相送。这一桩桩，若是再不明白老夫人的用意，她可真的是个蠢物了。

　　可眼瞧着少爷并无反常，那张清冷的面容上，并无异常。她心下想着，这事恐怕是那老夫人自己琢磨出来的，想往少爷房里塞人，缓和父子关系。

　　可为何又选中她？府里美艳听话的丫鬟比她多的是，更可况老太太身边也培养了几个，兰香就是其中之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她又有些担心是自己想多了。这事弄得她揣揣不安，夜不能寐。但她也并无他法，只在心里默默祈祷，盼着这是她想多了。

　　今日送走连礼少爷后，牙婆便又早早再院外等候。她瞥了一眼，这些丫头看上去都还不错，个个眉眼灵动，身段娇俏，只是屋内的那位不知是真瞧不上，还是另有打算。她进屋禀报后，便将牙婆叫了进去。

　　“今日也就这些货色？你这苏州城内最有名的人伢，也不过如此。”屋内传来老太太略带不满的声音，语气中带有几分挑剔和不耐烦。

　　牙婆见状，忙陪笑道：“哎哟，老太太这话可真是折煞奴婢了。这都是奴婢手上最好的货，都是先送到府上的。自是比不上老太太您身边的丫头”。

　　她心中暗暗叫苦，原本也不是第一次来这宋府做生意了。每次都是按买家的要求精心挑选的，可这次送了一批又一批，竟没一个瞧上的。她又不敢说不做这门生意，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如今，她进退两难，只得继续说道，“老太太您看看这位，她曾是一位教书先生家的小姐，读书识字很是拿手，长相也貌美秀丽，现下京城里的贵女都喜欢带些这样的丫鬟，说不定能入了老太太的眼。”

　　宋老夫人听牙婆这话，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丫头。刚才这丫头一直低眉顺眼，垂着头站在一旁，她也没看清楚她的长相。眼下仔细瞧着，这丫头眉眼清秀，皮肤白皙，五官端正，是个美人坯子，微微颔首：“嗯，看着不错。只是这等样貌，做丫鬟可惜了。”

　　牙婆听出一丝机会，赶忙道：“是呀，若不是家道中落，也不会沦落至此，老太太您也可怜可怜她，那宜香院的妈妈听得我得了这丫头，三天两头往我那要人。也是拖了好些天，就想着能有个贵人赐她一场造化。”
　　老夫人目光转向一旁的枝玉，问道：“枝玉，你来瞧瞧，觉着如何？”

　　枝玉原本思绪有些飘远，听得老太太点到她，飞走的思绪立马被拉回来。她定了定神，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丫头，微微一笑，说道，“容貌上佳，又读过书，往后再多加调教，定能成为府中的得力助手。”

　　“真是少有见你这闷嘴葫这般夸人。”老夫人微微一笑，语气中带有几分调侃。“罢了，我也见不得这样的女子流落那腌臜地。便留下来吧，还有这几个也留下吧。”只见她随意地指了指，选中了几个丫头。又继续道，“日后你们几个要好好伺候主子，若惹得主子不快，便从哪来回哪去。”

　　“老太太真是善人，快，你们几个赶紧跪下谢恩呐”。牙婆连忙催促着那几个被选中的丫头。

　　那丫头赶紧跪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语气中满是感激：“感谢老太太，往后奴婢定当好好伺候您，以报您的恩情。”

　　枝玉被吓出一身冷汗，刚才老太太那话，虽是没直接对着她说，可她分明听出了其中的深意，是在提点她，说她是闷嘴葫，难道在怪她这几日面对少爷太冷淡了吗？她一时心里七上八下，满是忐忑不安。

　　屋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凉爽的风拂过脸颊，让人精神一震。午间伺候老太太吃饭时，老太太突然放下筷子，语气平和却带有几分深意：“明日是十五，老爷少爷会来我这里用晚饭。这人我也挑好了，等明晚同连礼说一声儿，你便带着她们一起去凌云轩。”

　　“是。”她恭敬地应道。

　　老太太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你是聪明孩子，自是能理会我的想法。你放心，你若好好伺候少爷，等他成亲生子，我定为你争个名分。”说完，轻拍了拍她的手，带有几分安抚的意味。

　　自从让枝玉伺候连礼后，老太太观察了一段时间，连礼这孩子，有时还会夸赞枝玉做的菜。老太太心里清楚，这次的安排正合了他的心意。

　　“是，老太太的话我自是谨记在心。”她微微垂首，恭敬地应道。

　　她心中自是清楚老太太的想法，无非是想给她一点小恩小惠，让她攀附上去，替她传话，笼络少爷的心。这几日她也大概明白了什么情况，原本兰香才是原本是要指给少爷的，可不知什么原因，这件事最终没成，老太太这才把心思打到她身上。

　　可偏偏她没办法现在拒绝。称病也来不及了，而且若是驳了老太太的面子，她可不能全身而退。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盘算，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她心思紊乱，趁着老太太午寐，便出来透透气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抬头一看，竟是走到了醉月阁。她刚想转头就走，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冷嘲热讽，“怎的看见我转头就走，这般没规矩。”

　　“我原以为你是攀上了老太太，可没曾想原来是跟了大少爷。可真是念旧主。”说话间，那人捂嘴笑了笑，语气中满是讥讽。

　　“姨娘安好，刚才突然想起有东西没拿，正准备回去。”她微微欠身，语气平稳地说道。

　　蓝姨娘却不依不饶，冷笑道：“我以为你多清高，口口声声说自己要离开宋府，现下又舍不得这府里的荣华富贵了？”

　　她心中酸涩，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轻轻放在蓝姨娘面前，低声道：“这几日虽天气凉爽，可蚊虫不减。这是我最近跟着老太太身边的药师调制的驱蚊助眠香囊，比之前的为您做的那几个效果更好，姨娘将它置于枕边，夜间也好安睡。”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就走。求人的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她也不敢回头看背后的人什么表情，只希望这个小小的香囊能缓解些两人之间的尴尬，也给自己留下一丝退路。

　　第二日夜间饭桌上，只有老太太、老爷以及几位少爷小姐在用饭。几位姨娘均不在，因为老太太一向不太喜欢家中这几个姨娘，可对几个孩子却甚是喜欢。

　　此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喜气洋洋，几个少男少女席间谈笑玩闹，好不热闹。其中三少爷一向能说会道，逗得桌上的人，以及身旁伺候的婢女都掩面欢笑。

　　然而，整个屋子里，恐怕就她最不高兴。她站在角落里，低眉顺眼，心中却满是惆怅，担心即将发生的事情。她知道，今晚之后，她的命运或许又将被改写。

　　用饭结束后，老太太说道：“枝玉，把人都叫进来吧。”

　　“这些日子，连礼那院里伺候的都是几个姨娘和老爷那边的人，终究是不好夺人所爱，我便挑了几个丫头。这几个都是新来的，不大懂规矩，我便想着让着枝玉和兰香一同去你屋里教管她们，你可看看合不合眼。”老太太语气带着几分温和。

　　他微微垂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说道：“劳烦老太太费心了，既是您亲自挑选，孙儿岂敢辜负您的一番好意。”他心里却冷笑一声，但终归是要到了想要的人，管她在他身边安插多少人，都掀不起什么风浪。

　　“祖母对大哥就是好，我也想要个丫头。”四小姐在一旁娇嗔道。

　　老太太微微一笑，带着宠溺的语气问道“你身边伺候的贴身女使，也是祖母亲自给你挑选的啊，如今又想换哪个了？”

　　四小姐嘟起嘴，撒娇道：“祖母，她们都好。可那李婉回来后，日日给我炫耀她身边的丫头了，又能吟诗作对，又能刺绣女工，点心做的极好，什么都会，样貌也是上乘。要是我也有一个就好了。”

　　“你放心，祖母可给你留着呢，等王嬷嬷再调教一二，就给你送来。”老太太轻声安抚着四小姐。

　　四小姐眼睛一亮，立即喜笑颜开：“祖母，您真是菩萨下凡，连我心里想的都能知道，您真的对我太好了。”

　　老太太轻轻摆手，笑道”好了，别贫嘴了。还在说你大哥的事呢。”她转过头，继续说道，“连礼，这枝玉，说来和你也很有缘分，一进府就伺候你，也是好几年的情分了。我想让她...”

　　话音未落，宋大人身边的侍卫走进来，面露难色：“老爷，属下有要事禀报。”

　　宋大人看下属的表情不对劲，便起身往外走，只见两人悄悄说了几句话。宋老爷便匆匆进来，语气有些急促：“玉贞身体不适，现下请了大夫去诊治，说想吃枝玉做的点心。我这打算去看看，去去就来。”

　　老太太微微一愣，随机瞥眼瞧了瞧宋连礼。只见他端起茶杯，轻酌一口，面上带着浅笑，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她心中揣测，怕是出了什么事，无奈之下，她只得吩咐道：“枝玉，你这就先去吧。”

　　“是”。她轻声应道，对桌上的人微微点头作礼，便跟着老爷一同离去。

　　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老爷何时这么关心蓝姨娘了？还特意叫她也去，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又见这老爷走在前面，满脸阴沉，更是慌张不已。

　　进了醉月阁，老爷先是叫了府医在屋内隔间问话，而后便急匆匆地走出来。

　　他怒气冲冲地往她身上扔了一个香囊，指着她骂道：“说，这香囊是不是你做的，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真不怕我扒了你的皮！”他双目圆睁，眼中满是怒气，先是听到自己的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还是自己顶头上司，又怒又喜，现下又知晓有人胆敢在府上下毒，心下又恨又惊，恨不得把这人碎尸万端，已解开他心中郁结。

　　枝玉此刻还有些懵懂，愣愣地拾起香囊。心中略觉有异，便翻开香囊夹层，仔细翻查看里面的香料和药材，不想竟那夹层里的粉末沾染到手上。

　　她手指微颤，福身禀道：“这个香囊确实是昨日奴婢给姨娘的，但里面的粉末并非奴婢所加。姨娘平日待我恩重，奴婢断然不敢加害。”说罢，她低着头，眉间满是委屈与无奈，仿佛有千言万语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堵在心口。

　　宋老爷冷哼一声：“还敢嘴硬，周南，你且把人带走，好好审一审，看她还能嘴硬多久！”

　　“老爷明鉴，奴婢冤枉啊！”枝玉扑通跪地，声音带着哭腔，“奴婢十岁入府，这些年奴婢伺候少爷、姨娘还有老太太，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奴婢感恩主子们的恩惠，是断然不敢做出此事。”

　　她颤抖着手指香囊：“奴婢制香囊向来用死扣，封口处必绣一朵兰花。您看这封口处，针脚与线并不贴合，分明是被人拆开，又照着奴婢的针脚重新缝上的。奴婢被冤枉事小，可若抓不住贼人，让他继续为害府上，那才是大患啊！。”

　　宋老爷拂袖道：“这难保是你自己做的一出戏。”

　　“老爷，枝玉不会害我。”蓝姨娘被人搀扶着，脸上的病态遮掩不住，声音虚弱却带有几分坚定，“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还请老爷放过她吧。“

　　宋老爷见蓝姨娘这般模样，心生怜惜，连忙走过去，搀扶着她，轻声说道：”你这会身子不爽利，快回床上躺下。”他转头对周南吩咐道，“先将枝玉带去柴房，不要让人接近她，等事情弄清楚，再放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