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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七章 白马祖庭(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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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便有两个小和尚端来饭菜,燕二留心看去,见一个菠菜豆腐,一个辣炒竹笋,还有一个白菜素丸子汤,并一小笼屉锅贴,颇为简单。
墨弘道,“寺里面常来客人,不过并不为客人特意增加什么菜色,往往是当日做些什么,客人也只好吃些什么。诸位施主莫要弃嫌。”
皇帝道,“方丈若是以珍羞美味招待我等,固然吃的舒服,只是在下难免在心中将方丈瞧得低了,出去之后自然会说,这传闻中的白马寺方丈也不过是一个世俗人物。不过方丈既然以此来待客,吃起来或许不是极为美味,可在下心中却是觉得方丈不拘一格,胸中无世俗的礼仪法度,乃是超脱之人。”
墨弘听他说了这好些,也不外乎是称赞自己之语,面上毫无表情,只伸手道,“请。”也不等客人动筷子,自己伸过竹筷夹了一筷子竹笋,放在碗里吃的津津有味。
太子心中若有所思,也夹了一筷子竹笋,只是吃第一口就咳了出来,皇帝一愣,旋即脸上显出不悦之色,道,“羽镜,你这是干什么?”他只道太子吃惯了宫中的美食,对于寻常的菜肴无法入口,过于挑食,却听太子抚着喉咙道,“太辣了。”
墨弘还是一无表情,道,“我自认堪破喜怒哀乐痴迷怨憎,却总是不能改掉嗜好辣椒这一毛病,寺中火头僧只道我这点小小的爱好,便在我所用的菜中大肆放辣椒,我自然吃的很舒坦,可不知却是扰了别人。今日客人来此,我忘记提醒火头僧少放辣椒,是我之过。”
燕二道,“人皆有痴迷爱憎,方丈若是能舍,自然可舍,若是不能舍,又何须执意舍去呢?”
墨弘道,“小施主之言大有禅意。”
燕二脸上含笑,也夹了一大筷子竹笋,放在碗里,只挑了一两茎放入口中咀嚼。虽然早有准备,可入口的火辣仍是让他大吃一惊,他眉头大皱,道,“竟然这么辣?”萧慰宁见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辣的厉害,不由得掩口轻笑。
皇帝道,“方丈有所不知,在下也甚爱吃辣,只是每日与家人一同吃饭,颇有不便,故而平时极少可饱口腹之欲。不意今日可在方丈这里一尝所愿。”他说话间夹了一筷子竹笋,放入口中大肆咀嚼,虽然辣的直吸气,可脸上神色大为愉快,显然极为满足。
萧慰宁见皇帝也如此,自己不好单独吃别的,只学着燕二的样子,夹了不少菜,放入口中的却不过一两茎。只有相王一人夹了两片菠菜叶单独的吃着。
太子在竹笋上失了面子,心中大为不忿,一直想在什么地方压过燕二,只是关于竹笋他是再没有任何胆量尝试,心中寻思半天,又斟酌了半天,方才出口道,“白马寺既是佛门祖庭,每日来进香祈福者恐怕不计其数,方丈每个都要请客么?”
墨弘道,“祈福者固然何止千万,可为社稷百姓祈福者却少之又少。今日我在佛祖面前诵读经书,无意间听到了这位施主诚心祈祷,心有所感,故而邀请用一顿便饭。其实我这禅房之中是很少来陌生人的,施主算是第三位。”
皇帝听他颇为推许自己,点头示意,并不说话。
燕二却道,“如此说来方丈大师这一顿饭倒还是极为珍贵了,寻常人想吃也未必吃的到。想不到今日在下竟有此缘法,若是不吃个十足,岂不是大大的吃亏?”
皇帝笑道,“我这儿子,顽劣无比,原想长大之后就好一些了,谁知道至今仍是小时候的样子。瞧来大师年纪也未必大过我这儿子,只是谈吐稳重,出语得宜,我这儿子与大师比起来,可真是天差地远了。”
墨弘道,“人与人皆有不同,何必非要强求一样呢?”
便在此时,一个年轻的僧人推门而入,对着墨弘行礼道,“方丈,门外有位自称是少林慧寂的老禅师求见。”
燕二一听慧寂之名,心头忍不住的狂跳。他装作不经意的瞥了墨弘一眼,但见墨弘脸上神色如常,说话也是平淡无味,“请老禅师去毗卢阁暂歇,我先陪几位施主用个便饭,一会就过去。”
那年轻僧人领命退出禅房,燕二便漫不经心的问道,“听说慧寂禅师乃是少林寺中少有的高手,数十年未曾下山,不意竟与方丈大师颇有交情。”
墨弘道,“我亦听说慧寂禅师佛法精深,是当世少有的高僧,只是一直未曾谋面,没想到今日竟然光降白马寺,倒是我白马之福。”
燕二所说的是慧寂武功高明,可到了墨弘口中却转成了佛法,燕二不知他是故意如此还是无心而为。联想到平日固然听说墨弘名头极为响亮,也多是佛理精湛,慈悲为怀,乃有道高僧,却从未听说过他会武功。莫非这堂堂白马祖庭的方丈大师竟是一个不通武功的寻常僧人?
皇帝道,“我等不过是来贵寺之中进香祈福的俗人,扰大师清修已是不该,更没想到竟还能叨扰大师一顿饭菜。今日既有少林寺的高僧来访,大师但请移坐相陪,我们随便走走也就是了。”
墨弘道,“于施主眼中,慧寂禅师自然要高于施主,可于贫僧眼中,世上万千人等,并无分别。只是施主来的早了,故而贫僧现在与施主用饭。若是慧寂禅师来的早一些,贫僧此时应在毗卢阁与慧寂禅师说法,就无这一顿便饭了。”
皇帝道,“方丈所言极是。”
他们相谈颇为融洽,吃饭也吃的津津有味,可没过一会,那年轻的僧人再度推门而入,道,“启禀方丈,慧寂禅师说有大事相谈,还请方丈移步毗卢阁。”
墨弘道,“你去转告老禅师,说我这就过去。”
那僧人得了答复,又退出禅房了。
可墨弘说过这话之后,丝毫不见准备离开禅房的意思,仍是与皇帝谈着不相干的事情,仿佛方才的话绝不是出自他的口中,仿佛让一个佛门高僧等待自己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燕二心道,“这小和尚如此托大,竟让慧寂等他这么久。难道这就是有道高僧的言行么?”他却不知,在中土佛门而言,白马寺地位远远高于少林,而慧寂不过是少林一介老僧,墨弘却是白马寺的方丈,地位相差不啻万里,墨弘让慧寂等着,慧寂也不能说什么。只是少林武功甲于天下,人人皆知,而白马寺则闷头研读佛理,自然没有多少人知道了。于是天下间便有很多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少林寺远高于白马寺。
皇帝性喜礼佛,知道这些情由,可看着墨弘放任慧寂不理,如此也非得道高僧所为,只善意的提醒道,“方丈,让慧寂老禅师等这许久好么?”
墨弘道,“慧寂禅师若是无所求而来,贫僧自然与之相会。可慧寂禅师此时一再催促,显然有所欲,既有所欲,便有所失,可是这天下间又有谁的欲望可以轻易达到呢?若有缘法,自然得道,若无缘法,强求亦无可奈何。”
燕二听他罗里罗嗦一大堆,心中好笑,忖道,“你也就是瞧着人家有求于你,故意托大。若改日轮到你求少林寺,只怕人家也少不得这般对你。”
皇帝听墨弘一席话,轻轻点头,道,“在下若有所悟。”
忽然间,禅房门砰然洞开,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喝道,“方丈避而不见,老衲就此做个不请自来的恶客,此亦是缘法。”但见门外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僧,身披一件木兰色袈裟,正是少林慧寂。
墨弘缓缓起身,道,“如此亦是缘法。”
那一直负责通报的僧人正手足无措的劝告慧寂离去,可慧寂绝不为所动,那僧人只好看着墨弘,一脸为难。
墨弘道,“你下去吧。”那僧人如释重负,连忙行礼告退。
墨弘道,“不知老禅师为何大事而来?”
慧寂喝道,“为杀人凶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