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歌》林祈佑

81、第七章 白马祖庭（11）

　　程度雪道，“此人与王维岳无冤无仇，目的倒不是栽赃王维岳，而是引出王维岳身后的一个人来。”
　　慧寂道，“程道长还请明说。”
　　程度雪仿佛不经意一般瞟了皇帝一行人一眼，道，“此地人多嘴杂，还请大师移步，寻一个安静的所在，如此方能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燕二心头猛跳，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只怕都已经被人了解的清清楚楚了，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是谁透露出去的消息。河西镖局已然灭门，再无一个活口，就算有人留下来，也不会了解自己的身份。而程度雪口中所言，却绝不止如此，自然不是得自河西镖局之人口中。燕二只将自己从当日起所见的每一人每一事都从脑中详细梳理，可仍然毫无头绪。
　　耳听白马寺中钟声响起，似乎是早课完毕，陆陆续续从房中走出一些僧人来，而程度雪和慧寂以及王家一行人则渐向山门走去。
　　皇帝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道，“这一场戏看的挺有意思啊。”言罢颇有深意的看了燕二一眼，燕二让他看得有些发毛，只低着头不敢看他。
　　太子道，“听这些人的意思，似乎大内贡品失窃案不是那么简单啊。”
　　皇帝道，“天下间谣言何其之多。当年我也深受其害，羽镜，你是以后要做皇帝的人，眼光须放的高一些，不能听风就是雨。”他这番话自然是说给太子的，可是眼光始终未曾离开过燕二。
　　当此时刻，萧慰宁又跳出来圆场，道，“伯父，前面就是毗卢阁，传闻是汉明帝小时候读书避暑的地方，既然来此，不可不看。”
　　皇帝笑道，“对对对，咱们来这里是游白马寺的，看人打架不过是凑个热闹，既然人都散了，咱们就继续游这白马寺。”
　　果然走前不远，就是一处独立的院落，但见那毗卢阁重檐歇山，飞翼挑角，蔚为壮观。院中古柏苍翠，环境甚是清幽。另有几株金桂树，只是此时严寒，并无一片树叶，显得光秃秃的。不过可想果实成熟之时，金桂高悬，当是极为好看。
　　此时已经有几位僧人出来相迎，当前的一位僧人起手行礼道，“几位施主可是来上香拜佛的？”
　　皇帝本想如实直说，可见人家脸上极为热情，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并不布施，只好道，“弟子笃信佛法，久闻白马祖庭之名，故而今日前来一观。”
　　那僧人道，“阿弥陀佛，施主有此佛心，我佛当佑护施主，使不染疾病，不生灾祸。”说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道，“大雄殿就在此处，还请施主随贫僧前来。”
　　皇帝无可奈何的随那僧人过去，远远地便见大雄殿内烟气缭绕，显然香火极是旺盛。
　　大雄殿构造雄伟，殿内极大，当面便是一尊高几近丈的大佛，佛祖口角含笑，面容慈悲，仿佛正俯瞰世人，心怀终生。佛前放着几个蒲团，显然是给人跪拜用的。有一个僧人跪在上面，面对佛祖，口中轻声默念，仿佛在诵读佛经。
　　引皇帝前来的僧人点燃三支香，递给皇帝，皇帝面对佛祖三拜，口中道，“弟子诚心向佛祖祈祷，愿佛祖保佑我大燕王朝世代永祚，福运绵长。保佑边关不生战事，将士安枕。保佑天下百姓皆有余量，温饱无虑。”祈祷完毕他便将手中的三支香插在了佛前的香炉之中。
　　此时旁边跪拜的僧人道，“施主忧心天下，乃是有大慈悲之心。如此人物，佛祖必然庇佑。”
　　皇帝也不转头，只轻声道，“愿如大师所言。”
　　那僧人道，“如此人物，白马寺当扫榻相迎。若不弃嫌，可否在寺内一用便饭？”
　　皇帝这才留意起那僧人来，转头细细打量他，但见他浩然明目，唇红齿白，面容俊朗，是个十足的美少年，只是穿着僧衣，受着戒疤，竟是一个美貌之极的小和尚。
　　可是他声音沙哑，完全听不出来是一个年轻人所发。皇帝道，“这位大师的嗓子......”
　　接引皇帝到大雄殿的僧人道，“方丈大师幼年为祈祷洛阳降雨，舍愿三日夜不饮水，佛祖感方丈大师之诚，果然第四日天降甘霖，福泽终生。只是方丈大师的嗓子却坏了，日后虽然遍寻名医，却终于不曾治好。”
　　燕二惊道，“这位就是号称白马佛子的墨弘大师？”
　　那少年僧人起身合十，道，“墨弘何德何能，竟劳施主以大师相称？来来去去不过一个和尚而已，何来大师？”
　　燕二道，“如此是在下失礼了。不过在下久闻方丈之名，今日相见，故而失态，还请见谅。”
　　墨弘道，“施主着相了。”说罢自己前面带路，引着众人向禅房走去。
　　燕二脸上一副喜悦之情，仿佛能亲眼见到墨弘是他极大的荣幸一般，皇帝看在眼里，虽然心头有疑问，却不说话。
　　始终是太子先沉不住气，在后面问萧慰宁，道，“这就是白马寺的方丈？怎没这般年轻？”
　　萧慰宁道，“据说白马寺上代老方丈禅思大师精通佛法，能观过去未来，能洞察人心之微，又能观世界之大。时有人前来白马寺拜会，只求开解。他年过八旬仍未有传位之意，人问之，答曰，‘白马之众，皆妖魔乱世也。’还不顾自己年老体弱，亲自出去欲寻衣钵传人。后来在一处乡下见到了墨弘方丈，泪流满面，痛哭着跪拜，口称见到了佛子。并把墨弘方丈接回白马寺，剃度出家，教授佛理经卷。三年后传位于墨弘方丈，并在传位当日坐化。”
　　太子道，“这就是老二所说的神妙佛子？”
　　萧慰宁道，“三哥不可无礼，墨弘方丈乃得道高僧，非一般出家人可比。”
　　太子道，“如何得道？又如何高僧？”
　　萧慰宁道，“墨弘方丈十五岁，洛阳大旱，三月不雨，田间禾苗干枯，眼见即将颗粒无收，墨弘大师登台许愿，道若天一日不雨，则自己一日不饮水。三日后，天降大雨，而墨弘方丈的嗓子也干坏了，说话沙哑。天下人提起这件事来无一不盛赞墨弘方丈如在世活佛一般。”
　　太子道，“这便是方才说过的那件事了。可单单这一事也不过是他心肠慈悲，心肠慈悲者天下间何止千万，如何他能称佛子呢？”
　　萧慰宁道，“三个莫急，听我慢慢说。墨弘方丈十六岁登台论法，天下寺庙皆有高僧参加。七日七夜，遍谈诸家典籍，无一人可辩过，于是人称佛典。后有天竺高僧慕名来朝，言我中原之地佛理衰微，非正统释教。并驻于洛阳，设坛辩论。洛阳数百家寺庙皆有登台者，可都败下阵来。人请墨弘方丈登台，可方丈说，不过是皮相小道而已，理他作甚？这话传到了天竺高僧耳中，天竺高僧就特地来白马寺寻衅，可是见到墨弘方丈之后，立即跪拜，口称弟子无礼，请恕罪云云，并宣称自己见到了佛子转世。如此天下皆知墨弘方丈佛子之名。”
　　太子听罢，道，“如此说来，这少年方丈竟是大有来头了？”
　　皇帝将他二人对答都停在耳中，道，“你这孩子，从来不知道服气，须知墨弘方丈可绝非一般寺庙里的浪得虚名之徒，能任这白马祖庭方丈一职，绝非等闲之辈。”
　　墨弘自然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可也不分辨什么，只引着众人走到一处平平无奇的禅房之前，道，“这便是贫僧平日诵读佛经之处，众位施主请进。”
　　众人进去，但见里面不过一榻，一桌，几张竹椅，几本佛经，简单异常。燕二道，“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有敢说白马寺方丈竟住的如此简陋？”
　　墨弘道，“人出生之时便是无半丝蔽体之衣，不过为了御寒就穿上了衣服。人出生之时亦无居所，为了遮风避雨，就住上了房屋。这房屋既不漏雨，又能隔风，谈何简陋？”
　　燕二见他神情庄重，便如佛祖宣法一般，连忙道，“如此是在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