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歌》林祈佑

80、第七章 白马祖庭（10）

　　程度雪听他将责任推到自己头上，也不分辨，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方才这位小朋友还说王维岳身上流着的是王家的血，一心一意要找我崆峒的晦气，这会怎么口风变得如此之快。”
　　王寒啸让他说破心思，由不得恼羞成怒，道，“你莫不是要推诿不成？”
　　程度雪道，“慧寂大师在此，我如何敢推诿。若郑镖头确实是王维岳所杀，我崆峒自然认下，只是王维岳早在半月前就已经死去，恐怕死的更在郑镖头之前，如何能一口断定郑镖头是王维岳所杀？”
　　王寒啸抢道，“那程道长是认为少林门下对于郑镖头死因判断失误了？”
　　程度雪还未说话，慧寂已然道，“或许有他人蓄意栽赃崆峒亦非不可能。”
　　程度雪摇头道，“大师此言差矣，我崆峒武学虽然低微不堪，可也不是谁能学的成的。尤其是练到我三师弟那种境界，没有几十年的武学修为绝无可能。若郑镖头果真死于我崆峒的‘玄鹤拳’，那恐怕十有八九是王维岳下的手了。”
　　慧寂口宣佛号，道，“虽然程道长也说十有八九，可没有确实证据之前还是莫要轻下论断的好。”
　　程度雪道，“大师慈悲，崆峒上下感激不尽。”
　　他们几人围绕着王维岳与郑长风之死争论不下，可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的燕二心头却是最清楚不过了。他那日在凝碧舸虽然大加羞辱郑长风，更在郑长风体内种下了异种真气，可是自始至终他未曾想过要杀郑长风灭口。反倒是王维岳让他有了杀心。眼下这几人说郑长风死于崆峒派的武学之下，让他心中大为震惊。他隐隐觉得这件事已经偏离自己当初所预想的那般了，不再受自己控制。
　　耳听慧寂又道，“程道长方才说王维岳王老施主半个月前已经身死，不是是何缘故？”
　　程度雪道，“大师不知？”
　　慧寂道，“老衲久不出嵩山，世间之事，已然隔了一层。”
　　程度雪缓走两步，叹息一声，道，“我那三师弟牵涉一件大内贡品失窃案，后来被京兆府拿去问案，因京兆府无故滥施刑罚，故而越狱出走。据说此案告密者乃是他镖局中的一位镖头，只因为得不到河西镖局日后的权柄，故而恼羞成怒告上官府。后来除夕之夜，我那三师弟与我门中一位久不历江湖的前辈相斗而死。”
　　他这话说的大为考究，也不提告密者的名字，可是河西镖局镖师何其之多，先前他们又大肆谈论郑镖头如何，他这般不点名的说，与直说是郑镖头告密也没有什么分别了。至于王维岳身死一事，却又交代的含含糊糊，用意自然不在这里了。
　　王寒啸听他说完，已然冷笑着讥讽，“方才我问程道长我二叔如何死法，程道长推辞不说，我还道我二叔之死和崆峒毫无相干，却原来真是崆峒下的辣手。嘿嘿，程道长，如此遮掩，可绝非高人所为。”
　　程度雪见他处处找自己麻烦，心中微怒，可脸上一如平常，不以为意。
　　慧寂道，“那位前辈高人可是‘索命手’范雨时范施主？”
　　程度雪听他一口说出自己想隐藏的那人姓名来，心中怅然，道，“贫道千方百计不说他人姓名，没想到大师还是一语点破，如此倒显得贫道过于小气了。”
　　慧寂道，“倒不是老衲故意点破，只是老衲心想，崆峒派有王维岳那等功力者，加上道长也不过三人之数，而道长绝对不会对同门出手，那么只剩下道长那位闭关几十年的师兄了。虽然这几十年老衲从未听说过范施主武学进境，可是范施主年少之时就名动江湖，几十年内也未曾听说过他重病或者故去，推想而来他此时武学修为绝不在王老施主之下。故此老衲想到了他。”
　　程度雪道，“正是我那大师兄。当日他与我三师弟雪夜相斗，贫道虽然未曾亲眼目睹，却在他二人刚刚身死之后经过现场，观他二人创口确实是彼此成名招数，心中便论定他们二人两败俱伤。”
　　慧寂道，“程道长既然这般说，那必然是如此了。”
　　王寒啸道，“却不知我二叔犯了崆峒派哪条门规，需要崆峒派闭关几十年的前辈高人出来清理门户。”
　　程度雪脸上显出怒色，道，“这位小朋友，你莫要欺人太甚。”
　　王寒啸也怒道，“你说话不尽不实，怎么能让人相信？”
　　慧寂道，“老衲年轻之时曾听闻范老施主与王老施主少年绝交，致使一人出走崆峒山，一人常年闭关。只是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多提未免有些损人清明，王施主还是莫要纠缠于此的好。”慧寂这话一出口，王寒啸再不能说什么，只能很恨的闭口不言。
　　慧寂又向程度雪说道，“如此说来，是老衲弟子出卖王老施主在先，王老施主杀他在后了？”
　　程度雪道，“或许如此。”
　　慧寂又道，“本来江湖中恩怨仇杀，所来甚多，也不能说谁对谁错。只是此时王老施主既然身死，那么一切罪恶冤孽，都已经消弭无形了。既然此事已经水落石出，那么老衲就此拜别，这就回少林禀明方丈大师。”
　　程度雪道，“如此大师好走。”
　　慧寂合十行礼，又向王寒啸道，“既然纷争的两方皆已身死，无极刀门何妨也放下仇恨呢？”说罢也不等王寒啸回话，转头就走。
　　便在此时，一个小和尚低头快步从他们一行人中间穿过。
　　只是在经过程度雪身边之时仿佛轻声说了一句话，程度雪瞬间面色大变，再不复先前那副冲淡的样子。
　　燕二耳明目聪，早就看的清清楚楚，只是那小和尚说话声音实在太小，他只模模糊糊的听到“想知道”“死因”几个字，其他的话如何也没听清楚。
　　只见程度雪高声相呼，“大师留步。”
　　慧寂本已经走出几十丈之远，被他一喊，瞬间转身飘至，道，“道长何事相呼？”
　　程度雪面色惨然，仿佛失去至亲一般，莫说是慧寂看不明白，即令王寒啸也大为奇怪，心道，“方才与他对敌之时他那般从容自得，怎么片刻就这样沮丧不堪了呢？”
　　只见程度雪苦笑道，“方才贫道说王维岳卷入一宗大内贡品失窃案之中，所有事情都因此而起，不知大师可还记得？”
　　慧寂道，“老衲还记得。”
　　程度雪又道，“王维岳乃是陕西境内最为有名的镖师，河西镖局也是首屈一指的大镖局，做生意唯恐有什么触犯国法的地方，他何敢运送大内贡品？”
　　慧寂道，“老衲亦有所惑，只是牵涉他人隐私，故而不敢相问。”
　　程度雪道，“贫道思虑良久，只觉得少林门下损失一名弟子，贫道失却两位是兄弟，无极刀门内亦有所失，所有缘由都在这大内贡品失窃案上。此案并非王维岳之故，乃是有人蓄意栽赃。只是贫道最初一直想冤冤相报何时了，心中早存了一个息事宁人的念头，便一直不曾追究。可眼见少林与无极刀门都被拖了进来，若是再不说，只怕对不起武林同道了。”
　　慧寂再度行礼，“息事宁人固然是极好，可放纵恶业却是大过。程道长此时醒悟，乃是大智。”
　　王寒啸听他如此说，也是心头大惊，道，“武林中哪个不知死活的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栽赃金刀铁胆？不怕遭无极刀门和崆峒派报复么？”
　　程度雪道，“此人若是武林中人，自然不敢贸然得罪无极刀门和我崆峒派，他之所以敢栽赃陷害，就是因为他不是武林中人，不知道后果如何严重。”
　　慧寂与王寒啸听他说道这里，不由得一起发问，“此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