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歌》林祈佑

78、第七章 白马祖庭（8）

　　燕二低头道，“不是儿子自信，而是程度雪处处留手，故而搞成现在这个表面上的僵持之局。若是他全力施为，只怕那老者要糟。”
　　他们几个在这里做看客，却不知王寒啸也在紧密的注视着他们的动静。王寒啸见这几个人衣着华贵，器宇不凡，面对江湖中人争强斗狠也如同看戏一般，显然是身具武功，只怕还是难惹的硬手。更见他们指指点点，显然在谈论自己这边的打斗，一时间心中掠过数个念头，惊疑不定，难辨这些人是敌是友。
　　他惊疑之间，王维意与程度雪已然分开，但见王维意手中一柄细长的苗刀上竟有无数个细微的缺口，显然是与程度雪的长剑无数次的交击之时留下的。王维意不禁背上一身冷汗，心道，“他兵器这般锐利，若是刚才有一两招击中我的要害，我岂不是立即就死去了？”他与程度雪交手虽然不过片刻，可已然试出对方内力深湛，更在自己之上，若是方才运上内力故意用兵刃交击，只怕自己的刀早就断了。
　　他望向程度雪手中的长剑，那剑晦暗不明，瞧起来非金非铁，竟如同一根烧焦的木头一般，只是锋锐无匹，绝非木头可比。
　　王维意道，“程掌门这把剑可真是让老朽大开眼界。老朽这柄刀是取自西域精金所打造，锋利异常，寻常的刀剑万万不能与之相碰，没想到今日更见神器，程掌门的剑锋锐至斯，竟连我的刀也不是对手。”他在适才过招之时已然大处下风，后来更是程度雪手下留情才容他全身而退，只是他心高气傲，绝然不肯在口头上输半点威风，于是言语之中处处说程度雪的剑如何如何锋利，好像程度雪是靠着神兵利器才占得上风一般。
　　程度雪长剑回鞘，道，“王五爷若是觉得贫道占了兵刃上的便宜，那贫道大可以空手与王五爷过招。”
　　王维意心中一动，正想扳回脸面，可是又猛然惊觉，再次相斗若是自己胜了，只怕人家会说他一个胜之不武，以兵刃斗对方空手。如此也还罢了，若仍是败局，那么自己以后怎么在江湖中行走？想到这里，冷哼一声，道，“输就是输了，大不了老朽改日寻到神兵利器再与程道长一较高下。”
　　程度雪坦然道，“那贫道就在崆峒山候驾了。”说话间，长袍鼓动，转身就要离去。
　　王寒啸忽然出声道，“程掌门且慢。”
　　程度雪道，“怎么？这位小朋友也要指教么？”
　　王寒啸眼睛眯着，道，“在下未曾出师闯荡江湖之时就听说过程道长大名，此时得见，若不请教一二岂不是错失大好良机？只是在下年幼识浅，定然不是程道长对手，还请程道长手下留情。”
　　程度雪道，“你功夫到不到家贫道是不清楚地，可是嘴里没有半句实话的本事，必然是你无极刀门第一。”
　　王寒啸脸色又变，他此时已经狂怒非常了，只是强行抑制自己心头怒火，过了半晌方才压住自己的脾气，闷声道，“动手吧。”脚步一点，人已经到了程度雪面前。
　　寒光一闪，一柄短刀出鞘，程度雪还未看清楚这刀如何，只觉得喉咙处冰凉异常，低头一看，竟是那短刀无声无息的逼了过来。程度雪一惊，心道，“这年轻人的刀好快。”欲出腰间长剑已经颇为来不及了，连忙飘身急退，左手在飞退之时斜斜画了一个弧度，要去抓王寒啸的手腕。
　　王寒啸右手一缩，手中短刀猛然一横，将刀刃直对程度雪的左手。若是程度雪扔坚持使完这招，便如同将自己的左手送过去给王寒啸切断一般。
　　程度雪本来就没打算用这招制敌，不过是一个缓兵之计而已，只盼对手被自己拖延半分，容自己手中长剑出鞘，那便什么也不怕了。
　　可王寒啸似乎早已经料到他这个想法一般，虽然右手短刀的攻势被迫放缓，可是左手上清光一闪，也是一抹刀光逼了过去，而刀刃所至，仍是程度雪的咽喉。
　　程度雪瞬间又惊，脚下再度用力飞退，右手食指探出，直逼王寒啸眉心。
　　王寒啸见他竟用两败俱伤的打法，大为不屑，心道，“我这短刀再短也是有长度的，你手指还未中我眉心，我短刀已经划破你的喉咙了。”是故绝然不躲，手中再加三分力，一把短刀如同雷霆闪电一般的刺了下去。
　　那程度雪仿佛真要两败俱伤一般，见对手短刀凌厉至斯，竟是丝毫不避，手指奇快的点了下去。
　　王寒啸心中大喜，短刀最后一次发力，眼见就要没入程度雪的喉咙，可是忽然半分也扎不下去了，而手上的触感也绝不是利刃入肉的感觉。
　　他猛然发觉刀刃就停在了程度雪的肉皮之上，只是被两根手指死死地夹住，如同焊铁一般，半点动弹不得。
　　那两根手指自然是程度雪的左手拇指和食指。他竟在间不容发的瞬间左手回招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王寒啸奇道，“人的手指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程度雪的右手食指已经狠狠地点在了他的眉心。他只觉得头颅里所有的东西仿佛突然晃了一下，如同被巨锤击中，晕晕的，耳朵也嗡嗡乱响，手上瞬间再无任何力气，两柄短刀松手。一柄落地，一柄扔被程度雪死死地夹着。
　　两人交手不过眨眼瞬间，可是期间凶险程度远非适才两场决斗所能相比。程度雪为求保命，不得已之下出了重手，只将王寒啸击的头昏眼花，连脚步都酸软异常，摇摇晃晃，几欲摔倒。
　　皇帝在远处看着，也被这迅雷电闪般的攻击震住了，他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方才言道，“这年轻人好厉害的手段，好快的刀法。不过这道人更是厉害，如此情景还能这般镇定。”
　　可是只有程度雪才清楚，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全湿了。这寒冬大雪天里，王寒啸竟能让自己瞬间出这么一大身冷汗，着实厉害非常。
　　王维意和王维海见王寒啸狼狈不堪，连忙上去搀扶，细看之时，只见王寒啸额头上印了一枚极深的手指印，正是程度雪戳的那一指。
　　王维海还不觉得有什么，王维意却是到此时才觉出怕来。他深知王寒啸是无极刀门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更是未来的掌门之选，虽然年轻，可是武功之高，已经在无极刀门之内排的上前几位了，便是自己也非他的敌手。而程度雪一击之下就能让王寒啸狼狈至此，那么程度雪功夫之高，只怕更在自己料想之上。方才自己刀刀逼人，而程度雪处处容让，虽然毁了自己心爱的宝刀，可是没让自己大大的出丑，已经是宅心仁厚了。想及如此，不由得冷汗直冒，更暗叹自己方才没有贸然以兵刃挑战程度雪空手，否则一世英名，今日便将付之东流。
　　程度雪暗暗地平息自己起伏不定的内息，换换的将短刀从喉咙处移开，长吁了一口气，道，“小朋友好厉害的刀法。”
　　王维海怒道，“程度雪，枉你还是一派掌门，打赢了还要冷嘲热讽么？”
　　程度雪摇摇头，道，“贫道绝无此意，只是觉得这位小朋友刀法固然凌厉，可是过于凶戾，与无极刀门所传的平和中正的要旨大相径庭，只怕是近于邪道了。”
　　王维海跳了起来，手中长刀再次出鞘，“你这还不是冷嘲热讽？我王老七明知道打不过你，也要打你一打，不是要比武切磋，而是你侮辱我无极刀门。”
　　程度雪仍是摇头，道，“贫道不敢。这位小朋友的刀法贫道是很佩服的，想贫道如此年纪之时就没有这般造诣。虽然贫道侥幸得胜，可是贫道束冠的带子却被小朋友的刀锋削断了。”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噗”的一声轻响，程度雪系着紫金冠的带子猛然断开，紫金冠也跌落雪地。
　　程度雪也不拾起来，只是轻声说道，“无极刀门内诸多武藏典籍，皆是上上之选，可这位小朋友如此天分，竟然不往正路上学，偏了邪道。此次回到家中，还须请王维扬老爷子亲手调教，否则以后走火入魔，轻者四肢瘫痪，重者神智癫狂，六亲不认。如此可是大大的不妙。”
　　王维海见他得胜之后仍是谦虚谨慎，言语之间也是处处为王寒啸着想，便不再出言无礼，只是想不明白为何他要如此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