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歌》林祈佑

77、第七章 白马祖庭（7）

　　程度雪冷哼一声，道，“刀法如此花巧，还能保全性命至今，你也算是江湖中的一大奇迹了。”只见他右手虚引，腰畔长剑蓦地一声轻响，如同虎啸龙吟，忽然出鞘，剑柄上的剑穗仿佛活物一般甩向王维海的脸面。
　　王维海不防他竟然以剑穗攻击自己，微微一呆，再要发力之时，刀法已经有了丝丝破绽。程度雪趁此机会左手食指点出，轻轻地拂在王维海长刀近刀柄之处，王维海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刀势已然偏了。
　　他心中惊惧，又见对方长剑出鞘，连忙在身前晃出数刀护住身体，脚下用力，身子极快的向后飞退。程度雪脸色淡然，身子也随着他的飞退而不住的向前，始终与他相隔不过三尺距离。
　　那王维海本来轻功就远不如程度雪，又是后退，自然甩不脱程度雪的身形笼罩。只是他后退之时脸上大为惊惧，退的又极为匆忙，还有几分狼狈之意，自然更不如程度雪飘然若仙的姿态美妙了。
　　皇帝远远地看着，对燕二道，“这道士的轻功很是了不起啊。”
　　燕二道，“听他们说话，好像这道人就是当今崆峒掌门程度雪，据儿子所知，程度雪武功深湛，轻功尤佳。”
　　皇帝仿佛漫不经心的说，“听说你最近结交了一个大有来头的人物，得他传的极为神妙的武功，不知这程度雪与你相比，谁更高明一些。”
　　燕二心头一震，忖道，“难道父亲知道了北村先生的存在？”可是瞬间又打消了自己的想法，他深知北村先生乃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初与他结识之时也曾共用过无数关系打听此人来历，可是总一无所获。后来除非通过项参然或是北村要找他，否则永远无法见到北村的面。而父亲即使是在自己身边安下了暗桩，也无法查知北村的存在。想及如此，心中略定，道，“儿子游玩江湖，结识的不过是一些二三流的人物，真正第一流的高手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儿子却是难得一见。”
　　皇帝轻轻一笑，道，“难得一见，也非见不到。”
　　燕二心头打了一个突，不敢再贸然回话，幸好皇帝也未曾再追问。
　　萧慰宁见气氛有些尴尬，道，“伯父说程度雪轻功高妙，侄儿看了这许久，觉得他也就只有轻功高明，其他武功比起燕氏祖传的功夫来，只怕也未必及得上。”
　　皇帝道，“咱们家的武功自然是好的，只是子孙不肖，学不到先人两三成。不过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多瞧瞧别人，也是好的。”
　　燕二听皇帝如此说，悬在半天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再次将目光转向程度雪与无极刀门的三人，不过总有两分余光看着皇帝的脸色。
　　此时王维海与程度雪一个退一个追已经连环跳跃了十余个起落，程度雪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王维海始终甩他不脱，他恼怒之极，又是惊异之极，虽然在劣势之下手中攻势犹未半分削减，只求迫退程度雪一两步。但是他全力相攻程度雪犹然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匆忙发招，又如何能威胁到程度雪半分。只是程度雪没有伤他之心，否则便是有三四个王维海也要伤在程度雪手中了。
　　王寒啸见王维海连番受挫，虽然心中焦急，可是脸上仍然是高傲之极，他口中说道，“七叔，且罢手吧，你不是程道长的对手。”
　　可是现在状况谁都看的清清楚楚，罢手不罢手不是王维海说了算的，这番话只是说的漂亮，实际上却赌的是程度雪以一派掌门之尊自重身份，不会对王维海痛下辣手。果然程度雪听他此言一出，身形忽停，再不追击王维海。
　　王维海一直被追的苦不堪言，此时得脱困境，不由得大口大口喘气，饶是如此，嘴上始终不饶人，道，“你这牛鼻子轻功倒是不坏，不过真实功夫如何，我还要再领教领教。”
　　程度雪知道他不过是嘴上找便宜，也不愿与他一般计较，只是侧过身去，看天边的流云。
　　站在王寒啸身边的王五爷此时说话，“老七，程掌门手下留情，你岂可如此放肆？”
　　王维海似乎是极为怕那老者，心中固然仍是不服，可再不敢出言放肆。
　　王五爷眯着眼睛看程度雪，道，“久闻程掌门一手‘鹰愁剑’使的出神入化，老朽早想领教一二，只是先前从未见过程掌门，今日既然有缘相见，不可错失这个机会，还望程掌门不吝赐教。”
　　程度雪仍是身子不动，连眼神仍是看着远远地天边，只是口中说道，“王五爷，你是江湖中成名人物，贫道敬你三分，故而出剑相迎，可不是惧怕于你，这点你要知道。”
　　那王五爷干笑了两声，道，“老朽竟能得程掌门如此青眼，不知是前世修了什么福分。”说话间，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柄极细极长的苗刀来，道，“废话少说，来吧。”
　　程度雪也缓缓抽出长剑，道，“今日与‘细雨刀’王维意王五爷切磋，是贫道之幸。”
　　王维意冷哼一声，不再说话，挺刀向前。
　　远远在一旁观视的皇帝道，“羽商，方才那老者外号叫做‘奔雷刀’，想是说他出刀迅捷，如同奔雷，这个老者叫做‘细雨刀’，又做何解？”
　　燕二道，“儿子在江湖中行走的时候，听人说起过这个王五爷。说他刀法绵密，如同春日细雨，极为厉害。后来无意中见过一个被他所伤的人，那人胸口不过数寸之地竟然有三十多道刀伤，密密麻麻，果然如同春雨打沙，甚是触目惊心。”
　　皇帝笑道，“且看他刀法是否真如这般厉害。”
　　果然那王维意一动上手，与他弟弟截然不同，王维海与程度雪动手之时莫说是处于下风，便是连招架之功都没有，而他一出招，则是攻守皆备，法度严谨。
　　他外号“细雨刀”，出刀自然是极快的，而程度雪修炼的“鹰愁剑”也是天下间罕有的快剑，两人以快打快，在常人出一招的时间往往能发出去四五招，只见一股刀光，一片剑影渐渐将两人身形笼罩住了，再也看不清楚彼此身处的位置。
　　王维意出手很辣，一边出刀口中兀自不住的呼喝，面上更是狰狞异常。处在战团之外的人虽然看不分明，可是与他敌对的程度雪却看的清清楚楚，只见他肌肉虬结，眉毛高耸，双目圆睁，哪里还是彼此切磋的意思，分明要立即将程度雪毙在刀下。
　　程度雪喝道，“王五爷，你这是切磋么？”
　　王维意正与他性命相搏，哪里有余力说话，就算有余力，也不会理他的话茬，是故嘴巴紧闭，手中刀法更加凌厉。
　　程度雪恼他无礼，口中一个长喝，“去。”只听得刀剑不住的交击打，开始尚能听的分明，后来刀剑之势已经快逾闪电，声音也渐渐混成一个大响，竟让观战诸人再也听不出来二人兵器击打多少次了。
　　皇帝忽然问燕二道，“羽商，你看这两人谁更高明些。”
　　燕二不假思索的道，“‘细雨刀’要输。”
　　皇帝道，“如何说？”
　　燕二道，“那老者出招虽然狠辣绵密，可是刀法上蕴含的后劲已经不如先前大了，儿子以为他是过于追求刀速，故而将所有余力都拿了出来。这并没有什么不妥，而且他刀法确实是江湖中难得一见的快刀。只是他全力施为之下，程度雪犹然能跟得上他的速度，而且剑势凝重，要收则收，要发则发，显然剑上蕴含的内劲甚足，比之那老者，要高明太多了。”
　　皇帝道，“那若换你与老者相较，你能做到程度雪这等地步么？”
　　燕二脱口而出，“儿子比程度雪做的还要好。”
　　皇帝不由得一惊，道，“哟，你倒是信心十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