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歌》林祈佑

76、第七章 白马祖庭（6）

　　王寒啸是无极刀门当今掌门人王维扬的第六子，更是年轻一辈最为杰出的弟子，向来被视作未来掌门人的接班人，无极门上下无人不捧着他，他也确实手上功夫极为扎实，故此颇有些瞧不起同门师兄弟，便是对父辈的老人也有些不大恭敬。无极刀门内固然有很多人对他不太满意，可一来因为他父亲的缘故，二来怕他日后登上掌门之位打击报复，于是竟出现众人敢怒不敢言的情形。
　　及至他十七岁开始行走江湖，仗着手底下功夫厉害，又有老父亲撑腰，在江湖中行事极为辣手，虽然他人或有不满，可是打也打不过，惹也惹不起，只好远远遁去。又因为他心思狡诈，如狐蛇之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凌厉很辣，于是江湖中人就送了他一个外号叫做“蛇刀”。他听闻之后并不觉得如何不好，只是又在这外号上添了俩字，自称“灵蛇神刀”，意思是自己出刀灵动，如若鬼神。虽然外号有夸大之嫌，可是他刀法也真当得起神妙灵动这四个字。江湖中人每每听到他自报名号，或者面色大变，甚为惧怕，或者一脸恭敬，连称久仰。他也习惯了这等反应，是故报上名头之后就目不转睛的盯着程度雪脸上的神情看。
　　只见程度雪微微侧着头，沉思片刻，道，“没听说过。”
　　王寒啸脸色大变，他深知程度雪一派掌门之尊，见闻广博，即使是新近冒出来的江湖人物也必有耳闻，更何况自己少年成名，如今已经十余载，没听说过是绝然不可能的。可程度雪既然如此说话，自然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王寒啸声音低沉，如同冰雪一般阴冷，道，“久闻崆峒掌门程道长是一个气度过人，风度翩翩的有道之士，谁知今日一见，竟是一个只会逞口舌之利的寻常道士，可见江湖之中传言夸大其词到了何等厉害程度。”
　　程度雪淡淡的道，“偷袭贫道在先，还要指望贫道彬彬有礼的与几位说话，几位是以为贫道是傻子还是自己吃错了什么药？”他这话说的已经很是刻薄的，与他一派掌门的身份颇为不符。
　　“奔雷刀”王维海怒喝道，“还跟他废话干什么，直接上去剁了他。”
　　王寒啸道，“七叔且慢，咱们今日是来问清楚事情真相的，可不是与崆峒派翻脸的。若是真如外间传言那般，再翻脸不迟。”说着他转向程度雪，一脸寒霜，道，“程道长，我二叔可是你崆峒派所杀？”
　　程度雪想了想，道，“王维岳确实死在我崆峒派弟子之手，可王维岳本身也是我崆峒门下，这是我崆峒的事情，还不用小朋友你来操心。”
　　王寒啸眼角闪烁着寒光，道，“以程道长之博闻，恐怕不会不知道王维岳乃是我无极刀门之人，更是我父亲的亲弟弟。”
　　程度雪仰头看天，道，“王维岳十几岁的时候就被赶出无极刀门，后得先师一飘道人收入门墙，乃上崆峒山学艺。几十年来，无极刀门从未去崆峒山上探望过他，也未曾有过书信来往。先师每每问他，他总说与王家已然断绝关系，后来他下山一手创办河西镖局，虽然在陕西创下极大的名头，可也未曾和王家有什么联系。这是都是世人皆知之事。王维岳生前你王家未曾理他半点，死后却巴巴的来报仇，却连仇人都不知道是谁，如江湖草莽之辈一般，被谣言所惑，竟然来寻我崆峒派的晦气。小朋友，你且回去好好跟你父亲说，我今日不出手教训你，不是怕你无极刀门，乃是看在无极刀门上一辈的高人和崆峒派素来交好的面子上，不忍毁去两派祖师心血。若是你无极刀门仍是这般无理取闹，我崆峒派就等着接你王家的招。”
　　王寒啸眼角略微抽动，嘴唇微微翘起，最后形成一个轻蔑的笑容，他看着程度雪，道，“程道长，我二叔和我王家如何，那不劳你老人家操心，只是他流的毕竟是王家的血。王家的人不明不白的死了，若是王家不查个究竟，只怕人家会说我王家人尽可欺。程道长，在下最后一次问你，我二叔之死究竟如何，你说也不说。”
　　程度雪道，“让王维扬亲自来找我吧。”
　　王寒啸抚掌道，“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已然杀气毕现。远远旁观的燕二等人以为他说罢必然会有凌厉无俦的一击，哪料他说完之后竟然退后两步，道，“七叔，还请你去领教一下程道长的高招。”
　　那暴戾老人王维海虽然是王寒啸的叔叔，可明显受他节制，一听王寒啸如此说话，早就忍耐不住跳了出来，道，“老爷手里这把刀早就渴的很了，程度雪，今日就以你颈中鲜血来喂饱他。”说罢起手就是连环三刀。
　　但见刀光如电闪，虽然奇快无比，可每一刀都是那般清楚，每一刀都在空中划出雷电一般的影子，第三刀出来之时第一刀的电光竟然还未消失。于是一瞬间便有三道电光笼罩向程度雪的上半身，端是令人心惊。
　　燕二眼见这三刀出手如此迅疾，偏偏每一刀还那般法度森严，不由得略微心惊，心道，“这老者如此火爆的脾气，我本料想他出手多半是贪功躁进，谁知竟然他刀法竟然如此了得。”
　　程度雪见三刀袭面，轻道，“有这般本事，不枉‘奔雷刀’之名。”说话间右手抬起，手指轻巧的在三道刀光中间连弹三记。
　　他这动作仿佛不经意间做出的，可是偏偏这简单之极的弹指竟然瞬间隔断了三道刀光的联系，让三道本事同气连声的刀势瞬间成了截然不同的三刀，虽然仍是奇快无比，可是对程度雪这等大高手来说，已经半点威胁也没有了。
　　燕二本来已经颇为惊异王维海的三记连环刀了，可是待见程度雪出手，不由得心道，“这才是高手风范。”又不禁摇摇头，暗道，“两人差距太大，打不起来的。”他本来还想看一场好戏，谁知程度雪功夫远在王维海之上，莫说交手毫无悬念，即使是王维海以性命相拼在程度雪手上也走不了几个回合。
　　燕二的惊异不过是旁观者的惊异，而身临其境的王维海则更多的是惊恐了。他这三记刀法习自无极刀门中的一本残卷，只是残卷之上只有七招，虽然不过寥寥七招，可已经精妙绝伦了。老者一见之下就爱不释手，日夜研习，便是无极刀门之内也只有三四个人知道他通晓这门奇异的刀法。他习得这七招之后，眼界功力大进，与先前伯仲之间的对手交手之时也是信心大增，还未曾用上这七招就已然大占上风。也曾与无极刀门内第一高手王维扬互相切磋过，前一百招勉力支持犹然可以不至落败，到了二百招上，说什么也不行了，于是就将这七招用了出来。这七招一用，威力大是非凡，竟然迫得王维扬一时间不得不防守。他心中大喜，七招来回的穿插在无极刀法之间，竟能与王维扬过四百招而不败，虽然最后总是要输的，可对他来说已经欣喜过望了。后来他常自思若那残卷所载完好无缺，自己或许能战胜王维扬也说不定，那时候无极刀门之内恐怕就要唯自己是从了。后来他发奋要补全这残卷上的招数，虽然努力查询各门各派刀谱，可终究与这七招格格不入，无法补足，终于作罢。即使如此，每每他遇到强敌，一用这七招刀法，总能克敌制胜，转危为安。今日与程度雪过招，他深知程度雪功力极为精深，绝不在“铁胆金刀”王维岳之下，而王维岳的刀法那是北武林之中赫赫有名的，即使是王维扬也未必有把握胜之。故而一上手便拿出了看家本领，只盼打程度雪一个措手不及，自己好乱中取胜，日后也好在江湖之中吹嘘，自己数招就打败了崆峒掌门，这是多么大的名头。哪料起手三招竭尽自己平生之能，原以为就算不能让程度雪手脚大乱，起码也会迫他连退数步，可人家不过连弹了三记手指就将自己得意之作化解于无形，这让他如何能接受得了。
　　王维海是一个最为倔强不过的人，虽然三招未建寸功，可绝不知道什么知难而退，只大喝一声，“看我这招。”只见他凌空下击，手中刀光映着冰雪，竟是熠熠生辉，如同银瓶乍破，水银乱迸，光耀夺目。又如银河泄地，清辉万里。
　　燕二眼光敏锐异常，见他这招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足够的快，足够的狠，可实际上却是刀刃不住的轻颤，在肉眼不曾发现的瞬间已经笼罩了程度雪身上十余处要害之地，端是厉害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