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待东君

5、第 5 章

　　细雨如丝，织得桥畔青柳愈发缠绵。石拱桥的栏边，少年身形挺拔，眉宇间凝着无奈，对面的少女垂着羊角辫，指尖攥得发白，眼眶泛红如浸了雨的樱桃。

　　“你这是要我如何?”夏炎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也掩盖不住兄长式的焦灼。周嘉鼻尖抽了抽，泪珠混着雨珠滚落：“我不知道，我没办法……我只是……”她声音细细的，藏着委屈与迷茫。

　　雨丝落在两人肩头，洇湿了少年的白衬衫，也打湿了少女的碎花裙。争吵声被雨声揉碎，散在桥洞的风里。

　　夏炎叹了口气，终是软了语气：“别再自寻短见了，还有很多在意你的人。”周嘉却偏过头，攥着衣角跑开，留下陈砚望着她的背影，在雨雾中轻轻摇头，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那把来时带来的伞，倚着巷口老墙，伞面浸着雨痕。淅沥雨声中，它听着归人匆匆足音，闻着檐下花香混着湿土的气息，将过往行旅的牵挂、巷陌的岁月絮语，都藏进细密雨丝里。

　　桥边的水洼积了雨，映着灰蒙蒙的天。周嘉蹲下身，抹着眼泪时，忽然瞥见水洼里一抹猩红，一尾红尾鱼正摆着鳍，黑亮的眼珠定定望着她，尾鳍如燃着的小火苗，在浑浊的雨水中格外鲜明。许是方才雨水漫过河道，将它冲了过来。

　　周嘉忘了哭泣，小心翼翼地掬起水洼里的鱼。红尾鱼温顺地伏在她掌心，尾鳍轻轻扫过她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湿意。她忽然觉得，这尾被困在水洼里的鱼，和此刻的自己这般相似。

　　一路护着掌心的鱼跑回家，周嘉翻出闲置的玻璃鱼缸，洗净后盛满清水，将红尾鱼轻轻放入。鱼儿入缸，便自在地游了起来，红尾划破水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往后的日子，周嘉总对着鱼缸自言自语。放学回家，她会趴在缸边，絮絮叨叨讲在学校的事情：“今天在学校里面我有好好吃饭哦，可惜没人在意”；受了委屈，便眼眶红红地蹭着缸壁：“他们都不理解我，我只有你了。”；睡前会轻轻敲敲玻璃：“小鱼晚安，明天醒来，就能看到你，真好呢。”红尾鱼似是听懂了，总在她说话时游到缸边，尾鳍轻摆，如在回应。

　　鱼缸里的水换了一次又一次，周嘉的碎碎念也说了一遭又一遭。直到那日，周嘉咬着唇，望着缸里的红尾鱼，眼眶慢慢红了。它正摆着红尾，在水中盘旋，像是在安慰，又像是看懂了她眼里说出口的话语，在轻声告别。

　　方寸鱼缸，终究困不住本该属于江河的生灵。人也如同蒲公英一般，风一吹便要去四方，待漂泊的脚步，踏着月光，回到最初的炊烟里。

　　次日清晨，雨声渐停，天边泛着淡淡的微光。周嘉捧着鱼缸，再次来到那座石拱桥边。河水清澈，映着两岸的新绿。她轻轻将鱼缸倾斜，红尾鱼犹豫了一瞬，便摆着鳍游入河中，尾鳍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鲜红的弧线，渐渐游向深处。

　　“对不起呀，”周嘉对着河面轻声说，声音带着哽咽，“我要离开了，带不走你，可你要记得，你曾是我的家人。”

　　河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周嘉望着鱼儿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她知道，有些陪伴虽短暂，却如这雨后的晨光，温柔了岁月，也照亮了心底的角落。而那尾红尾鱼，会带着她的牵挂，在江河中自在游弋，正如她终将学着，在成长的路上，与所有不舍温柔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