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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爱丽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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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碎雪,在窗棂上刻下细碎的痕。
我拢了拢浸满寒意的衣襟,忽然想起,距那个蝉鸣渐歇的夏日,已然过了两个轮回。
彼时庭前的梧桐还缀着半树残绿,如今却只剩疏枝横斜,将天空割得支离破碎。寒意如藤蔓攀援而上,正当我以为这漫长寒冬只剩孤冷相伴时,她却如一束猝不及防的暖阳,撞进了我荒芜的岁月里。
“从余,等等我。”
我唤她的名字时,风正穿过巷弄,将尾音揉得柔软。
她闻声驻足,回身时肩头落着几点细碎的雪,像未融的星光。
从余向来寡言,眉梢总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初见时她曾说,我们不过是恰逢其会,勉强凑个伴罢了。
那般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往后的朝暮都只是敷衍的应酬。可她的行动,却藏着最妥帖的温柔,如暗夜里的萤火,悄无声息地照亮了我孤寂的旅途。
晨起时,案头总摆着一杯温好的茶,水汽氤氲里,浮着几粒她特意寻来的枸杞;寒夜读书,她会默默添一盆炭火,火光跳跃中,将她的侧影映得柔和;我偶感风寒,她便揣着暖炉,踏着积雪去寻医抓药,归来时睫毛凝着霜花,掌心却紧紧护着那包温热的药草。
她从不说关心的话,却用无数个细碎的瞬间,将“勉强凑合”四个字,酿成了岁月里最醇厚的暖。
日子便这般淡如流水,在晨起暮落、茶烟袅袅中悄然滑过。
我们会并肩走在落雪的巷陌,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像时光的絮语;会在窗前对坐,她缝补衣物,我翻阅旧书,偶尔抬眼,便撞进她平静的眼眸,如映着寒月的深潭,清冽却温柔。
我曾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像冬日里不会熄灭的炭火,温暖着往后的岁岁年年。
可离别,终究是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如我们的相遇。
那日晨起,案头没有温热的茶,炭火也已燃尽,只剩一堆冰冷的灰烬。
从余的行囊不见了,屋角那个她常用的瓷碗,也被仔细擦拭干净,摆得整整齐齐。
没有书信,没有留言,甚至没有一句告别,她就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像她来时一样,不带走一片云彩,也不留下一丝痕迹。
我站在空荡荡的屋里,指尖触到案头残留的微凉,心中竟没有太大的波澜。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也没有辗转反侧的思念,只觉得像一场漫长的梦,醒来时,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或许,我们本就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恰逢其会,终须一别。那些相伴的时光,不过是命运赠予的一场温柔的偶遇,如今缘分已尽,便各自安好。
风又起了,卷着新的落雪,打在窗上。
我望着巷口那抹空寂的身影,忽然想起她曾说过的话,原来“勉强凑合”的时光,也能这般刻骨铭心。
从余就像深冬的暖阳,虽短暂,却足以驱散我生命里的寒凉。
那些她曾给予的温柔,早已化作心底最柔软的念想,在往后的岁月里,温暖着每一个寒冬。
离别本就是人生的常态,相遇时珍惜,离别时从容。
或许,这世间所有的相逢与别离,都是命中注定,无需悲戚,无需执念。
就像这寒冬终会过去,暖阳也会再度降临,而那些曾相伴的时光,终将成为岁月里最珍贵的印记,在记忆的长河里,静静流淌,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