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待东君

12、门庭久候，烟火相牵

　　溪水流转，绕过几株老槐树，便到了一处青瓦白墙的院落前。少年推开斑驳的木门，转身时，忽然瞥见水洼中那抹熟悉的艳红，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后俯身，眉眼间带着几分诧异与笑意：“咦？你竟随我至此？”

　　红尾鱼摆了摆尾鳍，溅起几滴水花，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似是在诉说一路的追随。

　　少年见状，轻笑出声，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无奈：“我家里窄小，恐难让你安身。”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水面，涟漪扩散，触到红尾鱼的鳞甲，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归去吧，江河浩渺，皆是你的天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的山峦，补充道：“若你还能识得归途，他日可常来一聚。”

　　说者无心，语气平淡得如同日常的寒暄，听者却有意，红尾鱼的尾鳍猛地一摆，将这句话深深记在了心底。

　　自那以后，红尾鱼便每日清晨顺着溪流而来，停在少年家门前的水洼中，静静守候。

　　它看着少年清晨背着书卷出门，步履匆匆，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的认真；看着他傍晚归来，一身疲惫，却仍会对着夕阳露出浅浅的笑容；也看着他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有一同读书的同窗，有上门拜访的亲友，每个人都与他谈笑风生，那般亲近。

　　红尾鱼不敢贸然上前，只能远远地望着，将那些温暖的瞬间一一珍藏。

　　它知道，自己与他们不同，它只是一尾鱼，无法言说，无法与他并肩，只能在这方寸水洼中，静默守护。

　　岁月无声前行，直到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少年送走了最后一位友人，院落中终于只剩下他一人。

　　红尾鱼心中一喜，连忙摆着尾鳍，在水中跳跃，想要吸引他的注意。

　　少年转身的瞬间，目光恰好与它相遇，那一眼，深邃得如同夜空，其中翻涌的情绪是红尾鱼不曾理解的纷纭，似是藏着漫天星辰，却又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啊，是你。”少年眼中的复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竟真的还能寻至此地。”

　　他漫步走到水洼边，俯身凝视着它，“还想赏那烟火盛景吗，小鱼？”

　　红尾鱼用力摆了摆尾鳍，溅起的水花落在少年的手背上，带着微凉的湿意。少年轻笑，抬手一挥，掌心再次燃起赤红的火焰，“咻”的一声，火焰升空，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烟火。

　　月朗风清，烟火辞夜，少年浅笑惊鸿影，溪畔红尾醉清光一线连缀星河景，将刹那温柔，定格为岁月长河中永不褪色的温情。

　　那年夏光铺锦，花海藏笑，少年身影，终成红尾鱼心尖不朽的珍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