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待东君

13、秋深雪落，无言离别

　　夏去秋来，风渐渐染上了凉意，岸边的草木褪去了翠绿，换上了金黄与赤红。

　　少年归期渐疏，或三五日一返，衣间墨香浸骨，书卷之气日盛一日。

　　红尾鱼算不清日子，只知道，天气一天天转凉，少年的身影也愈发难得一见。

　　它曾在溪畔听闻过行人的闲谈，得知少年是去读书了。

　　“读书乃立身之本，他日定要赴远方求学，不复归此乡野。”这句话，如同一根细刺，深深扎进了红尾鱼的心底，让它莫名地不安起来。

　　它开始整日守在少年家门前，哪怕水洼中的水渐渐变凉，也不愿离去，只盼着能多看一看少年的身影。

　　终于，第一场雪飘落，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青瓦白墙，也覆盖了岸边的草木。天地间一片银白，寒气刺骨，溪水流淌的速度渐渐变慢，水面上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

　　就在红尾鱼冻得浑身发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雪中，少年打着一把油纸伞，身着厚实的棉衣，步履缓慢地走来。

　　他看到水洼中的红尾鱼，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连忙收起伞，俯身蹲下，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此处静雅，我陪你片刻。”他坐在水洼边的石阶上，目光落在红尾鱼身上，一动不动。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间，将他染成了白色，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专注。

　　天气越来越寒凉，水洼中的冰越来越厚，红尾鱼的活动越来越困难，但它心中的暖意却在不断攀升。它知道，少年是在乎它的。

　　这份在乎，如同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所有的寒冷。

　　然而，寒冬终究是无情的，河道渐渐冰封，厚厚的冰层阻断了红尾鱼的来路，也阻断了它与少年的联系。

　　它看着少年，眼中满是悲伤与不舍，尾鳍无力地拍打着冰层，发出沉闷的声响。它说不了话，无法告诉少年自己的不舍，无法诉说心中的眷恋，这份无法言说的情愫，如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无法跨越。

　　少年看着它焦急的模样，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忽然恍然大悟：“啊！我应当是知晓了。”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层，目光温柔却带着几分无奈。

　　冰上琼珠点点，凝霜而成，宛若红尾鱼的相思泪，晶莹澄澈，不染尘俗。

　　它在心里默默呐喊：待春归雪融，待溪流通畅，他日重逢，望君垂怜，携我还家，从此山河共赴，朝夕相伴。

　　千言万语，终究化作无言的凝望。

　　少年站起身，抬手，掌心燃起最后一簇火焰，火焰升空，在漫天飞雪中炸开，化作漫天绚烂的烟火。

　　这一次的烟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却也带着浓浓的离别之意。

　　烟火落幕，少年转身，步履沉重地走进了院落，木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红尾鱼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满是悲伤，它知道，这一次，是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