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待东君

11、溪路逢君，花海惊鸿

　　暮春的风携着草木的清润，漫过青石板铺就的幽径。

　　少年身着月白长衫，步履轻缓，鞋尖沾着点点新绿的草屑，似是怕惊扰了这溪畔的静谧。溪水流淌如银带，映着天光云影，忽有一抹艳红破了澄澈，尾鳍扫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那是一尾红尾鱼，鳞甲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泽，正摆着尾鳍，好奇地打量着岸边的来人。

　　少年驻足，俯身凝视着水中的生灵，眉眼间漾开浅浅的笑意，如春风拂过柳梢。他伸出手，指尖堪堪要触碰到水面，却在离涟漪半寸处骤然收回，指节泛着淡淡的粉。“倒是个灵动的小家伙。”他低声呢喃，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随后直起身，转身继续前行，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草木的清香。

　　红尾鱼愣在原地，尾鳍轻晃，溅起细碎的水花。它不解这人类的忽远忽近，那指尖的温度仿佛就在眼前，却又骤然消散。

　　鬼使神差般，它摆着尾鳍，顺着溪流追了上去。令它惊奇的是，少年前行的路途中，处处皆是清浅水源，或为石缝间渗出的甘泉，或为路旁蜿蜒的小溪，恰是它能畅行的天地。

　　它一路追随，看过岸边灼灼其华的桃花，花瓣飘落，覆在水面，如粉色的云絮；见过成群的彩蝶在花丛中翩跹，翅尖扫过水面，惊起它一身鳞甲的震颤；还见过夕阳西下时，漫天霞光染红河面，将它的红尾衬得愈发艳丽。

　　这些景致，皆是它往日困在深潭中从未得见的盛景，它不由得放慢了速度，贪婪地欣赏着这陌生的世界。

　　不知行至何处，少年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前方一片开阔的草地，轻声道：“此地风物正好，便在此处罢。”

　　红尾鱼听闻，连忙摆尾跟上，停在他脚边的水洼中，仰头望着他。

　　只见少年抬手，掌心忽然燃起一簇赤红的火焰，那火焰并不灼人，反倒带着温润的光晕，在暮色中格外耀眼。

　　红尾鱼正怔忡间，只听“咻”的一声锐响，掌心的火焰骤然升空，在夜幕中炸开。

　　刹那间，万千星火倾泻而下，化作漫天绚烂的花海，各色光影交织，映亮了少年的眉眼，也映红了水面上那尾小小的红尾鱼。

　　它吓得浑身一颤，尾鳍拍打着水面，却又忍不住抬头，望着那空中盛放的“花海”，眼中满是惊艳。

　　“好看吗，小鱼？”

　　少年低头，目光落在水中的红尾鱼身上，笑容灿烂得如同空中的星火，眼底盛着漫天霞光。

　　红尾鱼望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被这温柔的目光包裹，周身皆是暖意，那一刻，它误以为，自己拥抱了整个世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