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一章 旧识 ...
-
第二天，在梦里被野猪追了一晚上的王富贵疲惫地睁开眼，一觉睡到天亮并没有缓解他精神上的疲劳。
外头日光大好，他看着自己手上的智脑陷入了沉思......
门帘从外边掀开，王富贵猝不及防地和探头进来的林怀安目光相接。
林怀安怨气十足地问：“睡醒了吗？”
沉默。
随后，一阵哭喊声响彻整片营地。
“怀安啊——林哥！林大哥！真不是我的问题！我这智脑坏了没喊醒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睡过头的啊！”
王富贵的嚷嚷声吵得林怀安脑瓜疼，本就一晚没睡，现在还要受此折磨，额角青筋随着脉搏有规律地凸起，他感觉自己心率随着王富贵哭喊的分贝稳步提高，看来这次回去得找谢医生复查一下身体情况。
王富贵不清楚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今天小队氛围融洽许多，而他这个墙头草也就再也不用一边向秦朔为林怀安开解，一边跟着林怀安批斗秦朔脾气不好。
因为昨天被野猪群追赶，但也算因祸得福，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往野猪群逃跑的方向继续搜捕，猎得了很多野兽，不仅提前完成了此次外勤任务指标，还顺便搭上了初途营地的顺风车。
阳光下的森林仿佛一片祥和，可谁知这里埋葬了多少英魂，林怀安目送着森林逐渐远去。
车子到达了基地外城城墙下，正在进行通关检验，驻守的士兵们看到了坐在副座的秦朔，朝他敬礼示意。
王富贵是个闲不住的人，他跟着林怀安坐在后座，见秦朔在跟外面的人交流，便凑过来低声问林怀安：“待会有什么安排吗？”
林怀安摇头，疑惑地将视线从外边收回，看向做贼心虚的王富贵。
秦朔也留意到了后排的动静，抬头看后视镜，感受到一股凉意的王富贵瞬间老实。
看到王富贵的反应，林怀安瞥向那后视镜，秦朔在两人视线相交的前一瞬又移开了目光，车辆启动，驶进了开启的城门。
到了基地，待秦朔跟两人分开后，王富贵才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补上。
“今天天还早，又没任务安排，咱去地下城逛逛么？”
“地下城？”
军区的电梯并不能直达地下城，王富贵带着人在地表内城围墙绕了很大一圈，才走到了地下城的入口。
地下城的电梯规模很大，开门前王富贵把林怀安拉到门侧，几辆满载着人的小型卡车从里面开出，还有更多的是扛着农具步行而出的人。
两人找着缝隙逆流而上，进入了电梯。
林怀安看着电梯门关闭，将刚才走出的那群人彻底隔绝在外，听着电梯缓缓下降而发出的金属挤压声，林怀安问道：“他们这是？”
王富贵感到奇怪，如果说林怀安没来过军区，对军区不了解那很正常，但怎么会没去过地下城。
看着王富贵一秒变警惕的眼神，林怀安回忆了二人这么久以来的相处才想通其中关窍，无奈解释：“我之前那个重病导致我失忆了，伤好后我出院了直接去的军区，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王富贵恍然大悟，但又开始心疼起来：“这伤这么严重啊，记忆还能恢复吗？”
“应该不能吧。”
毕竟是另一个林怀安的记忆了。
有这会功夫，电梯已经到了目的地。外头又是一群人乌泱泱地等着，两人拼了命地往外挤才避免了被人流带回电梯。
王富贵拍着胸脯缓和刚刚窒息的感觉，“他们是要去地表农场务农的农民，就刚刚我们绕着转圈的那个围墙，里面围着的就是农田，而我们现在是赶上了他们出门的早高峰了。”
林怀安现在也被挤得说不上来话，电梯的位置地势较高，视野宽阔可以让他好好打量着这座地下的城市。
地下城不同于军区基地的层层叠叠回字结构，它有着广袤的洞穴空间，黑压压的洞顶之下规律地分布着粗壮的柱子，在承重柱的庇佑下，楼房鳞次栉比。地下城环境昏暗，唯一的光源几乎全部来自街道上的探照路灯，原本应布满室内灯光的房屋，却只有零星几个亮着光。
街道上的人们因长期缺乏阳光而导致皮肤苍白，像皮包骨的飘荡着的鬼影，麻木不仁地各自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偶尔在街角相撞也只有闷响，没有人道歉。
街角有未被分配到房屋的流浪母子，许是不知道从哪逃进来的，蜷缩在角落里。孩子攥着女人起球的衣摆，学她垂头盯着地面，看着地面上爬过的蚁虫，一脚踩了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女人的手突然攥紧，指甲掐进他掌心，仿佛这微不足道的声音会惊动那群在森林里游荡的异兽，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地下城顶部的隔音钢层连心跳声都透不出去。
林怀安走到母子面前，递了根出外勤剩余的能量棒给孩子，女人惊恐着看着来人，却又在见到食物的一瞬，微不足道的泪水满上干巴的眼眶，带着囫囵吞食的孩子道谢。
两人走出巷子，一直没做声的王富贵见远离了那对母子才叹口气：“救不来的，这么多人哪救得过来，这母子俩八成是哪个士兵在废城那边找到的人，瞧着可怜，偷偷给带了进来，带进来已经是尽力了，没办法给人送佛送到西彻底安顿好。”
林怀安表情没什么变化，目视着街道上来往的人，开口道：“能救一个是一个，多活一天那也是活着。”
他不是救世主，也不是神仙，但他不能见死不救，只是顺手的一点点小事也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些。
王富贵是知道地下城尿性的人，他说：“这里的人都是靠做工争取粮票，粮票仅仅只是供给每日所需，只能少不会多，每个人都自顾不暇了，更何况他们这样的黑户，连挣粮票的机会都没有。在这里，甚至是那些居民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死去，尸体发臭了都不会有人关心，只会有人感慨又能省下一份粮食”
“为什么会这样？”
王富贵撇下嘴角，无奈地耸耸肩，上头的事，他一个小小士兵哪懂得。
街上行人逐渐少了起来，几辆高性能的车辆轰鸣着从两人身旁飙了过去，卷起带着恶臭味的尘土。
林怀安皱着眉，觉得这地下城越呆越不舒服，生理上心理上都是，他问王富贵：“你来这到底来干嘛的？”
王富贵看出林怀安的不耐烦，又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林哥！我就去修一下我的智脑，就陪陪我嘛，要不是它坏了我也不想来这啊！”
林怀安不解：“军区不能修吗？”
“修是能修，但我想改装一下，只能来这里了。”
“哪里？”
王富贵脚步停下，他说：“黑市。”
这只是一栋与周围建筑并没有明显差异的大楼，但门口整齐划一地停着刚刚从两人身旁过去的那些豪华车辆，就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了。
推开门进去，里面的繁华与外面黑灰色的地下城格格不入，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闪耀着，极具年代感的装修风格以及万分热闹的交谈声，使人仿佛穿越回了异兽入侵前的城市。
这里是黑市，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的地下黑暗交易网。
虽然两人穿着训练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军区那边来的人，但在黑市，来者是客，无论什么身份，在这里，没有人敢挑事。
林怀安从一进门就打量着周围，一点点深入，两人路过几家连在一起的店铺，那些店家甚至在外边招揽着客人，香水脂粉，弥漫在这奢靡的空气中。
林怀安的面容俊秀，在这很受欢迎，因此许多不堪入耳的招揽话语也就纷至沓来。
王富贵听着耳红，拉着林怀安飞快逃离这条走廊。
林怀安听着倒是无感，只是想逗逗面子薄的王富贵，“她们也能修智脑？”
王富贵手一撒对着林怀安求饶：“路过，路过而已，待会走另一边回！”
他把人带到了目的地，这是一家朴素的店面，甚至就开在那些作肉色交易店家的旁边，店名就单单一个修字，没有花里胡哨的灯牌。
店里头有些暗，只有最里面的修理台打着灯，一个光圆的后脑勺正反着光，听到门口的动静，头也不抬的问：“修什么？”
王富贵走向前去将早已取下的智脑放在台面上：“老板，帮我把这智脑改装成爆破队版本的吧。”
“改要加价。”魏莱抬起头，他鼻梁上架着只电子镜，正用另一只眼打量着王富贵，余光瞥到了王富贵身后四处张望的青年，眼神瞬间凛冽。
王富贵自顾着翻着自己的包，一边问：“那需要多少？”他早就打听好了魏莱的平时修东西的价格，无非几条黄鱼，但改装智脑这种情况他没跟人打听到，毕竟没人会想千辛万苦进了队还要跳槽去另外一个兵种。
爆破队的武器都是些重武，智脑每天都和这些武器接触，十分容易受到干扰，王富贵的智脑坏了就是因为那天下午打了几发电磁炮，所以针对于爆破队的队员，他们的智脑有专门的防护措施，而王富贵想要跳槽的话，得自己解决智脑受干扰的问题，因为换一个智脑的话，沉没成本太大他受不住。
长时间没听到回话，王富贵掏钱的动作都犹豫起来，“怎，怎么了？”
只见魏莱面色有点古怪，随后大方地随手一挥，“给你个友情价，一条黄鱼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王富贵目瞪口呆，友情价？我吗？
他颤颤巍巍从包里拿出一条黄鱼，双手奉上，“啊，谢谢魏哥！”
“今天带走吗？需要的话我插队先给你改。”
“哈？我，呃。林哥，要不咱再待会？”
林怀安感受到了来自魏莱的奇怪目光，总觉得他口中所谓的友情价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给的，不是他自夸，实在是王富贵这憨样怎么看也不可能会和这店老板提前认识。
他想走，但他不想下次又被王富贵拉过来陪他一起取，只好同意。
眼见成功留住了人，魏莱着手开始改装王富贵的智脑，一旁两个乖巧蹲着充电的小机器人见来活了，争先恐后地从修理台挤出，左边的扯着右边的连接线，右边的伸脚试图把左边的绊倒，然后两个只有小孩子高的机器人一齐滚了出来。
虽然对内打架，但对外丝毫不影响干活，开灯，拉椅子，热水，泡茶，十分默契。
王富贵端着茶吹着了热气，见林怀安对这正在倒茶的小机器人新奇得很，颇有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的主人翁意识，替林怀安问道：“魏哥，这小机器人是......”
魏莱其实一直有留意这边的动静，他很快就接上话，面不改色地说：“我自己做的，那个倒茶的叫安安。”
啊？哪个安？
林怀安的好奇心戛然而止，王富贵呛了口茶，“那这另一个呢？”
魏莱抬起头品味了一下林怀安的表情，再埋下头状似不在意道：“平平。”
“平平安安，平安。真是好名字，我叫富贵，他们叫平安，咱俩真是同道中人。”
林怀安：......
魏莱忙活的手一顿，一个微电容险些焊过了头。
见冷场了，王富贵只好喝茶掩饰尴尬。
魏莱帮“朋友”找话题：“二位是刚出外勤回来吗？”
王富贵就知道自己这个新朋友人好，立刻就要回答，却被林怀安摁住了：“怎么？”
魏莱头也没抬，好似无心的闲聊道：“没什么，只是我以前有个老朋友当兵去了，好久没联系，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了。”
“战场上风云莫测，异兽杀人不论你我，既然这么久没联系，那八成是牺牲了。”
王富贵听得下巴都快掉了，怎么平时那么温柔的对林怀安对上魏莱就跟炸毛似的，嘴巴这么毒，还诅咒人老朋友牺牲，他连忙打哈哈阻止林怀安继续毒下去。
“哎，哪有，我这不就每次都平安地回来了嘛，只不过我在部队里没认识多少人，以前的老兵也没什么交集，林哥又是新兵，更不可能知道了，如果你要是实在想知道我们可以去帮你打听打听。”
“哦，是吗？那不用了，我应该知道我那老同学在哪了。”
王富贵：？
你怎么又知道了？不会真准备去墓园去找坟吧。
“智脑修好了，擅作主张给你留了个联系方式在上面，你不介意吧？以后有任何问题都能联系我。”
“哈哈，怎么会！”
王富贵接过焕然一新的智脑，戴在手上，智脑自动亮起，魏莱的聊天框置顶在消息界面。
眼见居然还有售后服务，这友情价实在划算，王富贵高兴极了，笑嘻嘻地朝魏莱道谢，一转头就见林怀安人影没了，桌上茶水还在冒热气，水线纹丝未动，而推拉门兀自摇晃，发出吱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