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定论》山悦吟

2、人情债 白发男

　　白发男站起身踢了踢女人的尸体。几秒后，女人的尸体逐渐扭曲变形，双腿并拢，皮肤泛起诡异的青红色，最终化作一条人身蛇尾的怪物——彼岸蛇主。它的尸体旁，静静躺着一张人皮和一朵妖冶的彼岸花。

　　白发男子——林玄刚想伸手去捡，一根尖锐的树枝却抵住了他的手腕。许昭站在他面前，右臂已经腐烂至肩膀，白骨森森，黑血不断滴落。他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了。

　　林玄轻笑一声，收回手：“好了，好了，我是想杀她，你用了1分19秒把她带到我面前，还打断了她的腿，很厉害。”

　　许昭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都是“你的回答让我很不满意”的蔑视。林玄并不在意，只是微微勾起唇角，语气轻缓：“我是你的老板，林玄。”

　　听到这个答案，许昭的树枝缓缓收回。林玄弯腰，拾起那朵彼岸花，递到许昭面前：“吃了。”

　　许昭没有接，只是盯着他，眼神警惕而疑惑——这不是林玄要的东西吗？为什么给他？是想让他欠人情？

　　想到这，他摇头后退，避开林玄的手。
　　然而下一秒，林玄猛然逼近，一手扣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嘴，另一手直接将整朵彼岸花塞了进去。

　　“吞下去！”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花汁顺着喉咙滑下，苦涩中带着诡异的甜腥。许昭本能地干呕，却被林玄死死按住下颌，被迫吞咽。喉咙被异物撑开，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角，顺着鼻尖滑落。

　　终于，林玄松手。

　　许昭立刻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指抠进泥土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浑身颤抖，仿佛要把内脏都呕出来。而就在这时，他腐烂的手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肉蠕动，白骨被新生的皮肤覆盖。

　　林玄站在他身旁，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歉意：“……对不起，我错了，早知道一点点喂你了。”

　　许昭猛地偏头避开，脖颈绷出凌厉的线条。他推开林玄时，指尖在他袖口留下几道血痕。"我欠你个人情，"他声音像是从胸腔空洞里挤出来的，"什么时候还？怎么还？"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成河。许昭最恨欠人情——这意味着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若对方要他杀人，他便只能杀人；若对方要他死......他盯着林云睫毛投下的阴影，像在审视毒蛇的獠牙。

　　他必须问清楚，限制这个人情的范围。
　　林玄歪头思索片刻，忽然笑了：“跟我离开这，回公司。”

　　“好。”

　　许昭答得干脆，甚至没问基地在何处。再糟能糟过爬满蛆虫的坟茔？至少有张能躺的床。

　　天光微亮，晨雾弥漫。

　　许昭跟着林玄走出坟地，路上行人渐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服沾满血污和泥土，左胸的空洞裸露在外，任谁见了都会吓破胆。

　　他停下脚步，伸手拽了拽林玄的衣袖。

　　林玄回头，唇角微扬：“怎么了？”

　　许昭刚想开口说能不能给我件衣服，林玄已经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他身上。

　　羊绒内衬擦过许昭溃烂的右臂时，他闻到淡淡的雪松香。"先用这个裹着，”他林玄将衣领翻好，指尖避开他裸露的胸骨，"忙完带你去买衣服，刷我的卡。”

　　许昭盯着他耳垂上摇晃的银坠，瘪了瘪嘴。
　　被猜透心思的感觉很不爽，他在心里默默给林玄扣了一分。

　　公司门口。

　　许昭仰头，一栋五十多层的玻璃大厦矗立在眼前，冷硬的金属光泽在晨光中闪烁。他没想到，林玄竟然会在这种地方上班。
　　电梯直达三十六层。

　　门一开，一个年轻人立刻迎上来：“林组长，江老师在会议室等您。”

　　林玄点头，径直走向会议室。推开门，长桌尽头坐着一位戴银框眼镜的男人，气质儒雅，身旁留了两个空位。

　　林玄毫不客气地坐下，许昭却站在原地没动——刚刚跟林玄说话的那人并未没叫自己。
　　“许昭，坐。”林玄敲了敲桌子，“都等你呢。”

　　闻言，许昭这才落座，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江舟推了推眼镜：“彼岸蛇，B级异体，常出没于深林或血气浓郁之地。主要攻击方式有三：一、触碰后十分钟内皮肤溃烂而亡；二、蛇尾尖刺含剧毒，三十分钟内毒发身亡；三、吞噬人类后会体型暴涨。而它被判定为B级的关键，在于‘蛇主’——”他调出投影，画面中一条赤红蛇影褪去人皮，露出狰狞本体。

　　“蛇主实力不强，但擅长伪装，会悄无声息地触碰人类，并在其体内产卵。几天后，宿主要么爆体而亡，要么沦为蛇奴。因数量庞大，且普通人难以辨别，导致死亡人数激增……”

　　许昭突然举手：“我能看出它们的装。”他面无表情地补充，“太丑了，不想被碰。”

　　会议室一片寂静。

　　他倒是无所谓的耸耸肩，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林玄扶额，这小子……知不知道这话会引来多少麻烦？

　　江舟愣了一瞬，随即眼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起：“我是江舟，请问你是‘异人’还是‘异核者’？”

　　刚刚活过来的许昭并不知道什么是异人，什么是异核者，他皱眉道：“我没有那些标签。”

　　江舟震惊——普通人？这不可能！江舟从来没有见过可以看破蛇主伪装的普通人，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莫非是不知道自己拥有异能的异人？

　　“他是普通人。”江舟的视线被林云截断。他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长发在空调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声音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江舟转头，对上他那双淡粉色的眼睛。本该是温柔似水的眸子，此刻却让他如芒在背。

　　“我帮了他。”林玄指尖轻点桌面，“还有问题吗？”

　　江舟嘴唇动了动，好似想说些什么，但立马被林玄捕捉到：“我担保。”

　　闻言，江舟在林玄压迫性的目光下缓缓摇头，喉结滚动，最终没有提出质疑。但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探究的光——这个被林玄带来的青年绝不简单，他必须找机会问个清楚。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交换着眼神。最初他们以为许昭是有特殊身份的，眼中满是贪婪与算计；现在见江舟都没有异议，都确认他只是个普通人，目光立刻转为轻蔑。有人甚至嗤笑出声，手指不耐烦地敲击桌面。

　　许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节在桌下捏得发白。他冷冷地瞥向林云。这个该死的男人，故意模糊他的能力，害他被人看轻。

　　林玄却视若无睹。他走向江舟，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江舟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后林玄回到投影前，激光笔的红点停在凝海市地图上。

　　"目前已发现375起彼岸蛇事件，集中在A区和D区。”他的声音像冰刀刮过玻璃，"不排除有人故意投放异体谋取利益。”

　　激光笔划过几个红圈，林玄点了几个人："你们负责A区排查，记住——"他指尖敲了敲"禁止使用异能"的条例，"在民众面前收敛点。"
　　投影切换到下一张，血腥的现场照片让许昭眯起眼。

　　"D区由我亲自处理。”林玄道，"另外袁组长的地下跟近部最近有点懈怠，过会小梅你去提醒一下他，再让低级异体跑出来，就叫他自觉去跟004号打三天。”

　　小梅点头，林玄见没问题，将PPT翻到了下一页，投影画面切换成一组模糊的监控截图。昏暗的巷弄里，几道扭曲的影子正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姿势爬行着。

　　“最近，接到三起疑似'异室'的事件告。"他敲了敲其中一张特写，画面里隐约可见某种晶体状物质在阴影中闪烁，"老规矩，先安抚客户情绪，过几天我从D区回来再和六芒星小组展开调查，这几天地下跟近部要时刻注意。”

　　最后，林玄叮嘱了几句就散会了。

　　他合上平板，余光瞥见许昭已经起身走向门口。年轻人挺拔的背影透着不耐烦，显然觉得这场会议与他再无瓜葛。

　　许昭想着现在应该是还完人情了吧，准备组织一下语言离开这里时，却被林云叫住。钥匙在空中划出银光，许昭接住时，金属的冰凉渗入掌心。钥匙扣上两只陶瓷猫一黑一白，憨态可掬——这种幼稚的装饰和林云危险的气质格格不入。

　　他实在是没想到林玄会喜欢小动物。看着这两只猫的造型，应该是一对，对象送的？

　　“想什么呢？”林玄朝许昭挥了挥手，“这是我家的钥匙，D区的任务你跟我一起去，暂时和我先住在一起。”

　　“D区的任务我不去。”许昭语气冰冷，“你的人情我还完了，我该走了。”

　　林玄面色不易察觉的变了一下，将手中的一份文件塞到许昭怀里，嘴角微微上扬：“欢迎你加入我们六芒星小组，我是你的老师兼老板林玄，在你和我去参加D区捕蛇计划时，我会以面试官的身份全程为你打分，不合格的奖励是去和004号打一天哦。”

　　许昭看都没看，直接将文件摔在地上，拳头带着风声挥向林云面门。"咚！"林云稳稳接住他的拳头，另一只手精准挡住他袭来的膝击。

　　"年轻人火气真大。"林云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