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天之骄子都想对我强取豪夺》太羊羊

366、掌六宫 我说你就把

　　周遭一概沉默，场面死一样寂静。冷静下来后，梁曼镇定地迅速拿包袱收好衣物，之后她摸遍全身。

　　其实是可以喊公主府的人来付账的，然而梁曼今天就死活不想在狗皇帝前丢场子，她只得将那样沉甸甸厚墩墩的碧玉搔头硬塞进诚惶诚恐的大娘手里。

　　大娘连连推脱：“这也太贵重了！使不得，使不得啊贵人…”

　　梁曼强撑着笑笑维持住体面，故作无谓道：“客气什么呀。大娘，这是你应得的，你是不知我向来就喜欢这一口蜜饯呢，就是特意赏你的。”

　　说罢玉妃优雅地拈起几颗杏子蜜饯，不去理会表情各异的诸人，夸赞几句腌渍的真好，然后一把全塞进口中——

　　于是她的脸便瞬间凝固了。

　　…好、好酸…好难吃，好想吐…

　　华渊始终在旁沉默地捻着杯盏，没有再继续喝茶。梁曼十指指尖都在手心里掐出印了，才勉强忍住没有当众扭曲了脸。

　　这玩意实在难吃，都让她产生些想哭的冲动，梁曼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含糊不清地哽咽了：“…真好吃呀。这蜜饯。不如你们先散了吧，我想、我想独自享用了…”

　　领了赏后的大娘千恩万谢地推着空车走了，油光晶亮的各色蜜饯齐排排摆了满桌。听身边脚步行走匆匆，梁曼撑着桌强作镇定地缓了许久。

　　停了停竖耳感觉没有声音了。正迫不及待地掏出帕子，苦着脸打算将几枚酸杏子吐出来。余光发现，怎么那人还坐在这里赖着不走。

　　景熙帝似乎从头至尾无所察觉，始终沉定定地坐在条凳上。

　　梁曼鼓着腮帮，口中含着蜜饯偷偷瞪他一眼。

　　她感觉脸已经酸到几度抽搐，好像就快要不是自己的了。今晚再而三的于人前丢份子，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她真想吐他脸上。

　　此时眼睛一转，心里却生出个异常膈应的馊点子。

　　周围公主府安排的小贩人来人往，叫卖不绝。五光十色的繁闹夜市中，她几步旋身快捷地坐在皇帝腿上。趁对方不备，纤指掐住男人下巴，梁曼张嘴将蜜饯全部喂给了他。

　　华渊猝不及防，硬生生被那样强喂了一大口难吃的杏子。

　　哼，总算扳回一城。知道此人现在最恶心她巴巴地主动亲热他，梁曼迅速跳起来，满脸胜利地挑眉，她背手笑嘻嘻问：“味道怎么样呀陛下，这蜜饯吃起来是不是感觉异常甜蜜呀。”

　　景熙帝嘴里含住酸溜溜的蜜饯，渐渐冷下脸。

　　沉默片刻，他霍然起身。男人抢步上前，掐住梁曼下巴就摁在树上强喂回去。

　　遥遥远处传出震天动地的爆响，那无垠夜幕中忽而升飞起团团金色焰火——原来公主寿辰已到，淮海边开始放烟火了。

　　火焰徐徐升空，于夜空最高点绽放出金色的花瓣，灿然耀眼如梦似幻。繁闹的街市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顿足停驻下来，众人皆欣喜地望着天上的焰火。

　　周遭欢呼声、喧闹轰鸣声此起彼伏，而树下阴影中，一对男女深情的唇齿相依，好似无限情意绵绵缠绵悱恻不绝。

　　梁曼恶狠狠地瞪大眼，退拒着，异常艰难地将舌头推过去，可又眼睁睁被对方一寸寸挤回来。她心道今夜绝对不能再输了，恶心也要恶心死他！

　　明明是紧紧相依，衣袂摩挲间二人却毫无深情意，争得寸步不让。绚烂焰火绽放，纷亮的夜空映照下，让她看清对面男人的眼睛也是一般无二的凶狠明亮。

　　直到最后终于坚持不了，梁曼重重推开他，抱住树就痛苦地干呕起来。

　　宫人们早已识相地齐刷刷背身转头过去，垂手一动不动，华渊也才后知后觉出恶心，臭着脸掏出帕子来一下一下擦嘴，皱眉嫌恶至极。

　　.
　　后面梁曼已既不想看什么鸟烟花也不想在外面多呆一刻钟了，她逃也似的钻进马车，匆匆告病回宫。

　　返回的路上，梁曼一心只想与兰惜欢同归于尽，面目狰狞地狂挠她后心，结果这人是练武的，皮糙肉厚愣没多少感觉。

　　兰惜欢显然没觉自己有什么问题，自顾自嘀咕起来：“都跟你使眼色说没带钱没带钱了，谁叫你看不明白。我就说我弄不懂你们这些心思吧。早说了，我就不愿在这宫里留，结果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许我走…”

　　她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煞有介事地抱着胳膊，对着梁曼一本正经：“…哎梁曼，其实说实话，虽然皇上整天板着脸像条死鱼似的，但我感觉他好像挺喜欢你的。是不是，对不对？”

　　“你俩刚才不还亲得难分难舍吗。我说你呀，就非得整那些，咱们不搞事不行吗。就把外面那些野男人散了，两个人好好搁一块过日子，多好啊。”

　　于是梁曼松开手，披散下如瀑的长发枕在兰惜欢膝上。她柔情似水地自下而上望她：“其实欢欢，我也挺喜欢你的呢。”

　　“我回去把我那些野男人甩了，以后我们俩在一块好好过日子吧…”

　　兰惜欢迅速转头过去，正襟危坐佯装无事发生。

　　每逢梁曼同外面人——诸如与乔子晋括香之类的通信——大多是通过华衍那道安插的眼线送出宫去。因为有时兰惜欢会偷懒，嫌这种事麻烦，撂挑子不干。

　　然而她与华衍的事情，其实是不想让乔子晋知道的。乃至于与括香之间，梁曼对乔子晋也谨慎地保留余地。

　　当然反过来，她与乔子晋的事情那就是一丝半毫也千万不可让傻子定王知晓。

　　也不知哪来的底气，梁曼相当不好意思地请求眼线，不要将她的私事同定王殿下讲。谁知对方竟真的痛快答应了，表示姑娘放心。

　　入宫几年，这重重深殿里任谁见了梁曼都喊娘娘，梁曼已然渐渐习惯了规矩。只有此人始终如一从不改口，每每来信时，这人总在信底一板一眼地称呼她为姑娘，让梁曼莫名的亲切。

　　与眼线熟悉后，对方更会提醒梁曼部分朝事。此人显然比现代人出身的乔子晋更嗅觉敏锐，深谙此道——

　　先是年前，景熙帝命大理寺卿归守承其侄儿在边关督运粮草，连升三级赏赐极厚。在之后，又有早已制仕还乡的前少傅严司博，忽然被乡人联名上书揭发，因亲儿走私朝廷管制的精铁而牵连获罪。

　　…本是颐养天年含饴弄孙的年纪，到老忽落个家产充公锒铛入狱的下场。真是场面不可谓不凄凉，结局不可谓不惨淡。

　　一桩桩一件件并列摆好，梁曼也从几件朝事中察觉不对。只可惜，后妃的视觉终究有限，某些涌动如同静水下藏匿的潜流。她隐隐嗅出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梁曼心里有个冒进的猜想，然而眉目却始终不清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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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秦地大旱赤地千里，引发暴民骚动不止。司天监那帮太监革了一批又一批职，临近年关才传来江北突降暴雨的喜事，总算勉强遏制些旱情。

　　为庆贺旱情解除，年关之前，景熙帝广开恩典大赦天下。

　　除去前朝那边，谢太后便率后宫宫人齐去太庙祈福三日、告祭上苍。之后也跟着一同大封后宫，晋升了六宫女官。

　　本来逢年过节的，升几道位分放在这地界也不过是寻常。但若论六宫唯一的玉妃，以她的年纪资历来讲，再往上升终究是快了些…

　　晋升贵妃的金册轰轰烈烈地落在了梁曼头顶，依仗华盖如云，旌旗招展。

　　太后懿旨金口玉言，断无回绝之意，玉妃却想也没想便跪了下去，恭谨叩首：“谢太后恩典。可妾既无贵妃之贤德，又惭愧入宫几年没有替圣上诞育子嗣，贵妃之位实在受之有愧。”

　　“为妾为婢为人子女，梁玉若能替皇上、太后分忧便足矣。德不配位必遭天谴。比起晋升贵妃，梁玉更想求一个心安…所以恳请太后，请您收回成命。”

　　谢莹有些诧异。但看玉妃无比诚恳地叩拜下去，她若有所思道：“若不是我与你相处了些日子，明白你这孩子是什么样的品行，也不会这样轻易就晋了你的位分。你这是恃宠而骄了，还是在与本宫撒娇呢。”

　　“转年就是开春了，我是为了你着想，想必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吧…行了行了。本宫明白你的意思了。容我回去再想想。”

　　梁曼一句话也不辩解，低头恭敬万分地跪别太后依仗。

　　她静静在宝相等待一夜。次日一早，泰和殿有旨，着玉妃晋升贵妃，代掌六宫——随懿旨同时而下的，还有一枚亮灿灿明晃晃的金钮凤印。

　　再等一等，文昭阁那边也没有消息。梁曼终于得偿所愿地欣喜起来。

　　原本她最担心狗皇帝会使绊子，梁曼也是在赌，赌他懒得分心管后宫闲事。毕竟华渊可不如谢太后那般容易糊弄，只要他又想使坏，哪怕是挥挥袖子，轻描淡写地从中说上那么三两句，梁曼纵使再多不甘愿也白搭。

　　没想可让她逮住机会撞上头彩，华渊竟真对她高抬贵手了一回。

　　展翅欲飞的金凤凰张目昂首，旋身于金印之上，凤目灼灼形态威仪。

　　人生头回初掌大权，她还真有些美滋滋过头了，梁曼捧着金贵的凤印冥思苦想，不知先从什么做起掌权好。

　　虽说不过光杆司令一枚，这六宫里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人为妃，但论起底下那尚衣尚艺的女官、各宫来来往往侍奉宫女…前宫后苑三十七殿，这其间的人数可不是个小数字。

　　该如何才能一击必中的服众呢。

　　正式晋升贵妃的第一夜，梁曼独自坐在窗下苦思冥想，花明夷也没来相扰。直到夜里她越想越激动，忍不住翻箱倒柜在纸上写写画画。

　　花明夷替她掌灯。又要来宫人名册，与小花一起挨个清点，二人直谋算了半宿几乎没有休息。于是乎次日，贵妃有旨了：

　　太后仁慈体恤宫闱，念宫人日夜侍奉各有所劳，凡入宫满三载者，皆予嘉赏。由本宫谨代太后赐赏。

　　梁曼晋升的第一件事便是大肆奖赏。

　　考虑到前不久太后将将大封女官，部分未得封赏的低阶宫人心里难免有所怨怼，梁曼便借花献佛，以太后的名义再赏一遍，也算一举两得。

　　赐赏时本人也并不出面。由孔如令同绿鬓去做，梁曼则独自躲在帘后，挨个看人听人记人，熟悉宫人。

　　众所周知，新官上任三把火，要么来软的要么来硬的。奈何从前她名声不好，行走六宫间德行有亏，再加上出身低微，若一上来便磨刀霍霍亮出刀尖，难免令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笑她狗仗人势。

　　所谓吃人嘴短，所以她决定采取先给枣后下巴掌的战略。趁众人欢天喜地额手称庆的功夫，她便思忖着现在立威的刀要什么时候落。

　　梁曼的想法是，下马威肯定要从最难啃的骨头砍起。六宫无主已久，低等宫人们懒散虚浮惯了，花费些心思，梁曼便找到宫人中尽皆知的硬骨头，磨刀霍霍处理一番，这才渐渐站稳了贵妃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