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和田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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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令姑姑大怒：“历年总有这样不知死活的狗奴才。小杂种们贪了东西，买通值门的内外应承偷出去卖。自以为天衣无缝聪明得紧呢，可哪一回有人瞒过去了！皇宫左右上下无数双眼睛盯着，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东西能出宝相宫一步算我孔如令白长这么大岁数！”
绿鬓也寒着双清亮亮的眼睛，向来严正的面上显见露出几分恼怒。
她虽一言未发，但堂下立的齐整的小宫女们都不由将余光落在她手中那条寸把宽的薄竹篾上。
飘过去悄悄看一眼，再瑟缩地收回眼光。
发现丢了要紧东西，宝相宫众人都紧张起来。四周门窗被严丝合缝阖牢。案上，青铜莲花烛台幽幽爆燃，竹篾闪出一道油亮金黄的光芒。括香手一指，厉声高叱：“先搜身上！把衣裳都给我脱了！”
即使来了这么久，梁曼到底还适应不了这些。心道这样一个场面，有理也要吓出三分怯来。
其实她倒理解如令她们。虽说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落在一潭死水的后宫里就成了平地生雷的新闻。
东西是不要紧的，可宫闱规矩要紧。谁捅出去就会连累宝相宫众人全遭殃。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个昏招。怀着一些伤及无辜的心虚，梁曼正坐在人后那张不起眼的梨花椅里，揉一把蜻蜓白绢的团扇掩面，悄声劝慰：“找不到就罢了…也不是什么太要紧，咱们悄悄的。想来，圣上自己也不会记得这样小玩意。只是宫廷内造的东西，流出去总归不好。”
秋香色的翠帷如流水般低垂，影幢幢的殿内窸窸窣窣，一众细瘦的小女孩们不得不垂下头褪去衣裙，难堪地赤条条光脚踩在殿砖上。孔如令、括香听出来玉妃的意思，明白梁曼不愿苛待宫人，语言动作间略微放缓和。但绿鬓自然不管她的，只要谁蜷了下手脚竹篾便不由分说地落下。
人群里时不时就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与忍痛低呼。
梁曼躲在扇子后狂翻白眼。她真是服了，搜身也是绿鬓先提的，原本梁曼含蓄地表示东西不重要，只查查屋里就够了。
未免因为绿鬓替她将全宝相宫的人都得罪完，她只好硬着头皮跟在身后一件件衣裳的捡。披在小姑娘身上，再抓把金银馃子填手心安慰：“孩子，受委屈了。”
这边她忙着做白脸，那边的又抄家一样去院子搜各人小屋。
一晃大半天过去，帷幔外隐约露出黯淡昏黄的一角天光，时候不早了。除了姑姑与括香、绿鬓的屋子，偌大个宝相宫筛网似的过了三遍，仍是一无所获。
众人都饿了好久肚子。这么个不给人留情面、留尊严的弄法，早有心怀怨怼的不服气地嘀咕：“贼喊捉贼，监守自盗…贼再有本事，东西也不会长腿跑了，指定还在这里。谁的屋还没搜，不明摆着么。”
这句声音虽说不大不小，可所有双耳朵都听得清清楚楚。
论理，宝相宫的掌事姑姑、主子的贴身大宫女是没人敢冒犯的。尤其做主子的也不发话，此事自是无人敢提。更何况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都清楚玉妃的地位。
上不得圣宠，下不得人望。又是一介孤女，背后没有任何依仗。平日里，绿鬓对她言行间多有忤逆也不见对方着恼，反过来还笑脸相迎有意讨好。大家心知，连大宫女的权势恐怕都在玉妃之上。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各异，而梁曼耐着性子陪了半天就在等这时候。眼见如令姑姑脸上一沉，她抢先开口佯作恼怒：“都不把本宫放眼里是不是，谁再让我听见叽叽喳喳胡言乱语的可要掌嘴了！掌事姑姑和我的大宫女是什么人我能不清楚吗？今日我就发话了，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了！”
话音刚落，便激得绿鬓直截解开自己鹅黄的绞花领子。
对方丝毫不承梁曼情面。细长手指走的飞速，一边扫视众人，绿鬓寒声道：“…行，有本事就藏好了。我看你本事再大能不能翻过天去。若是让我绿鬓揪出谁做了这等没脸的事，定要禀明皇上请旨严惩！”
说出这种越级逾矩的话，梁曼都懒得吐槽她现在装也不装了。她继续演，沉下脸装模作样地制住绿鬓脱衣的举动，叉腰说要不我也脱？
又象征性地摸了遍少女身上，自然什么也没有。
几人身上摸过后，括香搀住她。梁曼袖起鎏金芙蓉红广袖，纤纤指尖点一点面容各异的众人，边往院子去边严气正性道：“行了。我亲自去翻剩下的屋，翻完了谁也不许再提此事了。”
玉妃毫不掩饰得偏袒至如此地步，宫人们皆心知肚明，哪怕真找出了什么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而括香私底下收了梁曼不少东西。她与绿鬓情同姐妹，向来与她最好。本有些心虚地在琢磨要是众目睽睽全翻出来该如何与秉公办事的绿鬓解释，此话一出，她顿觉真是再好不过了，忙在旁连声应和：“都是娘娘宅心仁厚不愿与你们计较，谁做的也不觉臊得慌！害的娘娘也跟着累了一下午…我这就支人传膳去。”
眼见此事要不了了之了。小宫女们嘁嘁喳喳一哄而散，被如令姑姑一一支出去做事。只有几个年纪稍大的还不服气地低声嘀咕。一面原地打转，一面斜眼瞪着绿鬓不肯散。
才踏过门槛。众目睽睽下，绿鬓追上来。却道：“这样的累活不必麻烦娘娘了。还是各人搜各人的屋子吧。”
梁曼认真觑了对方八风不动的脸色，此话实在不符绿鬓的行事风格。
她心里渐渐起疑。心道，像她这样凛然大义到恨不得剖腹昭告天下自己有多磊落光明恪守宫规、绝不与梁曼这样有损皇家威仪爱卖弄人情的污浊同流的人，不应该巴不得敲锣打鼓，喊来一整编人来搜自己的屋以证清白么。
左看右看辨不出什么破绽。梁曼抿唇，状若无所察地含笑应了。待对方去后便不动声色地立在廊下打扇，远远注目那扇门扉后动静。
许久，那道鹅黄淡影从屋子退出。
她立在门口。绿鬓面目茫然，踟蹰地拢紧袖子，就好像严冬枝头上一只惶惶无措的雏鸟。一瞬的犹疑过后，她一头踩进括香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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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乃上好的和田玉籽料，用料极好雕工上乘。这一方宝玉清透又流光溢彩，几枚浅浅的内务印记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在括香妆台半开的抽屉缝隙旁，宫女转过身，面色微白却强作镇定：“娘娘，奴婢方才看括香这里…似乎有些可疑。”
证据确凿，辩无可辩。众人鸦雀无声。
括香原还傻乎乎地在旁搀着梁曼。见此，她面上有些懵然，过了片刻才渐渐感受到惊恐。括香噗通一声跪倒在底，又惊又怕又委屈地扯着梁曼裙角：“娘娘明鉴，奴婢怎敢偷您的东西！绝对是有人陷害奴婢…有人、有人定是看奴婢得了娘娘青眼心中不忿！娘娘，您要相信我啊！”
梁曼还未来及发话，绿鬓眼神一紧，立时提高声量盖了过去：“陷害？谁要陷害你，整个宝相宫谁人不知你最是贪财！你娘重病缺钱买药，你哥留下的一对侄儿缺钱念书。你回回都把着下面小丫头的月钱找借口克扣，也只有你这样胆大包天的能做出此等监守自盗之事来！”
括香进宫是为着接济家里，这梁曼是知情的。而她家境贫苦亲娘重病一事就只有绿鬓一人知道了。
眼下，不想这层伤疤却由最好的姐妹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留情的揭穿了。括香颤抖着嘴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眼角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成串成串地淌。
梁曼一言不发冷眼旁观，心中暗自思索。今日她本要使计让绿鬓清楚，在宝相宫里她才是唯一大树，但算计竟然全被打乱了。她实在想不明向来刚正的绿鬓将栽赃转嫁给好姐妹的缘由。
之后，便是如令姑姑对括香劈头盖脸一顿厉声叱骂，言语间已经坐实了她的罪名，骂得括香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委屈得浑身发抖。
责罚过后，看热闹的人群也慢慢散了。梁曼借擦药之际，褪下腕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悄悄递过去，低声道：“本宫也是不得已才袖手旁观。括香，这镯子你拿着压压惊。”
括香仰面望她，脸颊还挂着泪珠：“娘娘，玉佩真不是奴婢偷的…”
梁曼好好宽慰了对方。临睡前又郑重向众人做下总结，道，括香乃无心之过。既然已受了罚，此事便就此了结，谁都不要惊扰了圣上。
众人齐齐应了。绿鬓垂手聆讯，低声答应。
更深露寒，月色低垂。
巍峨宫墙下，一盏黯淡的灯笼悄无声息穿过。好似一尾拖长的明星，短暂照亮广袤皇城深深的一角。
文昭阁灯火俨然。华贵的藻井下可见阁内众内侍行走往来匆匆。陈禄侧身听完来人呈报。犹疑片刻，还是选择呈送御前。
御座上，景熙帝厌烦皱眉：“是谁教的你规矩。偷东西这种鸡毛蒜皮小事也要送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8章 和田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