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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同云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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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寻不到突破口的时候,梁曼就每日在宫里百无聊赖浑水摸鱼。
其实刚来时才好玩呢。好歹当时还有些发挥的余地,她四处嚣张跋扈招猫逗狗,趾高气昂演得相当爽;后来冷不丁失宠了,只得安分守己缩在宝相宫里做个老实人。
白日是最难熬的,左右她这里也无多少人情往来可走,只能寻些由头找女官们套套热乎,还不敢显得过于热络,以免引人猜疑。
后来索性就拉着众人打麻将玩牌,好歹消磨些辰光。其余时候便是按部就班的学琴、跳舞、看书。
弹琴暂且先不提,以上几项里,梁曼最恨跳舞。每逢她千辛万苦哆嗦着咬牙压腿拉开筋。等到了第二日,猜怎么着?
嘿,因为万春全恢复了。
腿还是那个硬梆梆的腿。罪她半点没少遭,效果丝毫没有,这找谁说理去。
华衍在宫内布有内应,此事梁曼是知道的,却始终不知此人是谁。但这名暗桩隔三差五会将定王的书信悄然送来,还常捎来些无用的小玩意。梁曼平日就通过这暗桩与华衍互传信息。
自他离京后,她万分着急秦州情况如何,更想知道他到底同景熙帝说了什么、他哥怎么就那样安心地将兵权交给他。
梁曼一连写了数封催问,偏偏傻缺小王爷对此只字不提,让她干着急。
这日,她又收到封回信。
开篇,定王照例先吟诗一首。什么“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什么“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继而再咏山咏水咏天气,大篇大篇不知所谓的风土人情记述。
华衍用词诘屈聱牙、行文晦涩难懂,看得人直皱眉。她耐着性子往下搜寻重点。临到篇末,对方笔锋一转,没头没脑地凭空来了句:此生本王不会再纳任何妻妾。
这句没来由的话横在满篇山水游记中实在突兀又好没逻辑,梁曼深感莫名其妙。
然而再往下翻,信竟然就这么完,没了。
她不甘心,将信纸翻来覆去仔细察看,终于在其中一张的背面辨出洇透的隐隐绰绰墨迹,八成是华衍拟写草稿时,墨迹浸透了纸张。
对准烛火仔细辨了又辨,梁曼通过笔势猜他的草稿。又拓在纸上来回琢磨,最终勉强推测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字…丑…回去教你。
还有这么一句,我想你了。
揣摩出华衍原本想写的内容后,梁曼勃然大怒,再对比信笺上通篇奔腾夭矫墨韵凝厚的好字,她更加气急败坏了。
一夜挑灯未眠,梁曼当即铺纸研墨画了满满一厚叠形状不一的粑粑。这些纸摞起来足有整块板砖那样厚实。
又找来螺钿玉匣,将她的心血之作精心包裹妥当。
在最末一页,梁曼提笔,穷尽毕生之力写下几个大字:我画的你。
……
狗皇帝在她面前只字不提定王那日的针锋相对,让梁曼十分安心,这说明在华渊眼中,她与华衍是真的毫无瓜葛。也就是说,二人表面老死不相往来的假象是坐实了。
但她一直弄不明白,华衍究竟是如何说服的景熙帝。
后来梁曼干脆尝试与华衍的暗桩递消息打探。某日,这中间人送来一份抄录的奏疏副本。
这份已被驳回的奏疏是定王华衍敬献的。内容大体是,奏请圣上册封玉妃为后。
中间人另外写了说明补充:离京前夜,定王带了这封奏疏与白玉茗娘娘的画像入宫觐见,顺带主动请缨赴秦州平乱。
圣上同意了殿下的请缨,但断然驳回了立后的奏疏。殿下便转而求圣上立誓赐一道免死金牌。允诺,待大事已了,无论何时何地永不伤梁曼分毫。
读完这封奏疏,梁曼也终于明白一切原委。
定王此举,相当于主动将自己的软肋暴露给了景熙帝,而景熙帝也欣然握住这个利害把柄。至此,只要她贪图富贵安稳地呆在皇宫,君王便能放心地用华衍这把刀了。
一时间梁曼也不得不点头赞叹,小王爷的手段确是更高一筹。自献弱点可比她之前谋划兄弟相残要简单高明得多。
但偶尔,梁曼也会闪过一点念头。会不会,这并不是华衍的招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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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回来后。次日一早,宫里的赏赐便如流水般一箱箱抬进了宝相宫。各色绫罗绸缎、金银珠玉晃得人眼花。
梁曼心里门儿清,这就是所谓补偿的礼了。可华渊明知她已习惯着红,其他颜色一概不碰,却偏要命人送来鹅黄、桃粉、翠蓝之类的杂色。他分明是故意的。
她索性顺水推舟,将这些料子全赏给宫人们做人情。没成想,绿鬓又是头个站出来,恭恭敬敬寸步不让地代众人回绝了。
…这人真是有够烦的。梁曼郁闷死了。
直到这天,宝相宫出了事。原来,景熙帝御赐的一样刻有内造印记的羊脂玉佩不翼而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