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养神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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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瓷是上好的素面官窑。瓷釉似玉又似冰晶，胎薄如纸，莹白光润。
几点染成樱桃红的纤纤指甲落在汤盅边沿轻扣。就好像白玉汤面飘了数枚殷红花瓣，格外惹人垂怜。
这一盅瓷碗之上热气袅袅，香气如丝如缕地在空气中弥漫。那边，青衣小太监细声细气地向内通报。
片刻，里头传来一声：“进来。”
陈禄早躬身迎在那道硕高的升龙屏风前，笑容可掬要将瓷盅接过：“玉妃娘娘，交给奴才便是。”
梁曼斜睨他一眼，傲慢地一拧头不理会。
满头珠钗点翠哗啦轻响，她拖曳着雾一样的薄纱宫裙径直绕过去。果不其然，御案前坐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面对声响置若罔闻。
余光瞥见，窗下还立着一豹头环眼、身躯魁梧的红衣武官。玉妃微一侧目，发觉对方正双目炯炯目不转睛地逼视她，鼻翼随她的步伐轻轻抽动。
——关于这景熙帝座下第一狗腿武将的血淋淋传闻梁曼听说过不少，心下不免有些打怵。当即心虚地垂下眼帘。
她曼步蹀躞至黑檀案旁。双手将那方喷香的瓷盅奉上，声音柔得快能滴出水来：“妾亲手为陛下炖了养神汤。这汤拿小火煨足了两个时辰呢，里面添了人参与当归，睡前服用最是养心定神…”
男人正执一支饱蘸朱墨的御笔批阅奏折。头也不抬打断她：“搁着吧。”
……
怎么又不喝！梁曼失望极了，只得遗憾地将那碗添了臭抹布水、茅房墙灰、小流浪猫嘘嘘水的养神汤搁下了。
要是才入宫的时候，她还能装模作样拿乔。然而现在只能忍气吞声地咽了火气。否则闹起来，恐怕下次连外殿的大门都休想摸着了。梁曼悻悻地一屁股坐在小太监搬来的绣墩，瞪着漠然置之的华渊磨牙。
这人真是邪了门的工作狂。自打入宫后，她一打探御驾于何处，十次有九回都是在文昭阁沉心静气批奏折，连夜晚也不曾回宫。
明明之前随华衍来时，她总被定王故意喊去永安殿伺候兄弟俩睡觉。哥哥还时不时和他弟去泡澡。当时她常碰见华渊带着铺天盖日黑压压一片依仗四处晃悠。梁曼还寻思呢，这个皇帝当着真是爽，天天啥也不干就到处溜达。
狗皇帝处事滴水不漏就罢了。最让她郁闷的是，两人实际自重逢后便没发生过实质性/关系。华渊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她接近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一开始梁曼只觉他是在装。又或者是不想受蛊虫影响神智。可后来渐渐发现，贱男人好像真对自己没兴趣了，连之前扬言的要拿她采补也没再动静。
这下可好。硬的就算让小花搞刺杀，有这个叫郎溪的狗官日日挡着也没处下手。硬的来不了罢了，现在连软的也不行…
愈想愈是挫败，梁曼憋屈地满肚子邪火乱窜。
见此人仍姿势潇洒闲适地支颐信笔批阅，她心里更加恼恨。
夜晚的文昭阁寂静无声，唯有窗下传来虫鸣唧唧。梁曼一人坐在御案旁，狗皇帝也不知是诚心晾她施压、还是纯粹没空搭理。见左右无人注意，梁曼窸窸窣窣摸了只炭笔。
她悄悄扯过一角男人垂下的月白广袖，将龙袍上威仪凛凛的一条条银色盘龙背涂上龟壳。
正无聊得在龙衮上涂涂抹抹。对方忽而抬袖，把一身王八全扯走了。
景熙帝搁下笔，不疾不徐地吹了吹墨迹，早有陈禄恭恭敬敬双手接过。他终于舍得开口了。
华渊漫不经心道：“去看看世子睡下没。他御前失仪，沈少傅已罚了他半月禁闭。若是没睡，将玉妃的养神汤送去吧。”
陈禄躬身领命，转而低声又吩咐几个小太监。梁曼忿忿心道，搁这拐弯抹角的，不就是警告她不许再私下接近华樊么！
不过来之前，她早猜出对方会兴师问罪。明显主敬殿上的那一出让她偷摸讨好小世子的事瞒不住了。
梁曼也很抱歉连累了小朋友被罚，只得叹口气在心里道句对不起了。她默默盘算下，先将那碗下了料的汤摁住叉腰瞪走陈禄，以防残害到华樊。
移步绕至人前，梁曼低眉顺眼可怜巴巴道：“陛下你都知道了？人家知错了嘛…妾只是看小世子活泼可爱，心里实在喜欢，偶尔找他说说话。这宫里冷清寂寞，妾终日无事可做。连圣上也不常来陪我。我和小孩子玩也不行嘛。”
二人心知肚明梁曼无法怀孕。因此，华渊对于不临幸她搪塞的理由便是，国事繁忙，玉妃既无法成孕便待日后再说。梁曼就尽职尽责地演好一个想争的女人。
顺势一旋身水到渠成地坐在他怀里。抱着对方胳膊，梁曼趁机转移话题，仰面甜甜道：“皇上，你看小世子多可爱呀。你难道不喜欢小孩吗。”
她语中明里暗里都是暗示他想要个孩子。景熙帝想抽抽不走胳膊。只得单手翻开一份奏折，淡薄上扬的眼皮掀开瞥了她一眼。
他敷衍地随口道：“嗯。玉儿不必冒进，待你调养好身子自有机会。《医心方》有云，预养者，调元之意也。寡人也是为了你好。”
一听男人这恶心的称呼梁曼就倒牙返酸，兄弟俩的起名品味真是一样低级。不过对方警告的目的达到了，世子失仪一事也算被她糊弄糊弄揭过，之后梁曼就揽着他不放弃地东拉西扯，对方疏冷地毫无反应。
其实她也相当纳闷，为什么这人丝毫不避讳自己母亲的名字，偏就要给妃子起母亲一样的名号。这死变态不会有恋母情节吧。
至于他所谓的调养那更是扯犊子了。华渊给她开了几味药嘱咐按时吃，药方小花看过了，不仅没有任何调养效果，反而会加重万春毒性。
一会儿，景熙帝揉揉眉心。他疲惫地再度搁下奏疏，道：“陈禄来。念。”
梁曼眼睛顿时亮了。坐在腿上拼命晃他胳膊：“让我来让我来！”
然而对方已经阖眼。华渊放松地向后仰靠，丝毫不予搭理。大太监陈禄悄无声息步来，拾起新的一份奏疏，逐字逐句念起。
梅花香几上，侧卧的金狮口中徐徐吐出薄雾。奏疏方读了两句，景熙帝忽睁眼轻飘飘瞥了她一眼。这眼神是示意她该走了。
梁曼暗地咬紧牙，这人整天防她防的和个什么似的。
眼睛一转，她揽住男人脖颈，笑盈盈道：“圣上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呀。那天你可当着所有人面说了，要补人家一样礼。这都几天过去了，东西呢？”
华渊眼也不睁，抱臂懒洋洋道：“陈禄。开库，让她去挑。”
梁曼心道假大方，要是我全搬走了你又不乐意了。可嘴上只是气哼哼地嗔：“呸，人家才不要那些俗物呢！”
男人这才睁开双眼。景熙帝低头看向她：“那你想要什么。”
梁曼心说，我想要你马上死。
她并不答言，只是冲他狡黠地眨眨眼。
趁对方不备，梁曼直截仰面吻了上去。实则，手撑在身后将那道奏折上未干的墨迹全抹花了，之后心满意足地火速提裙子跑路。
走之前还不忘再恶心他最后一下。她装腔作势地边走边指着陈禄鼻子狠声狠气发威：“不要脸的狐媚子，给我小心着点！陈禄，警告你，少使那些骚/浪手段缠着圣上。就算圣上真心喜欢你这口，你也别得意！”
年方四八身高五尺体量颇丰的御前总管大太监陈禄，迷茫又彷徨地呆在原地。
景熙帝面无表情地望着面前那道糊成一团的奏折。
他掏出帕子，一下一下将脸上的口水全擦了。对窗下的人打了个手势。
于是，梁曼就被郎溪揪着衣领丢出去了。
最后她不顾守门小太监、与几位禁军们异样的眼神，趴在文昭阁门外痛痛快快撕心裂肺地高唱一首香水有毒。
确保了今晚皇城的热搜头条仍然是她，在众人心中她还是那个失宠、爱而不得的可怜人后，梁曼哼着小调高高兴兴地回宝相宫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6章 养神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