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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命运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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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头盖脸怒骂过后,华衍总算振作了精神。他唇角扯出一抹笑意,声音还带着丝沙哑:“你说得对,是我脑子犯浑了…你对我这般良苦用心,我还冲动行事,真是太不像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认真起来。
男人双目灼亮地盯着她:“好,我听你的!总有一天,我要风风光光地将你迎回宫,本王绝不辜负你为我遭受的一切委屈!”
之后二人按下纷乱心绪,冷静地剖析起眼下局势。
景熙帝之所以派人刺杀华衍,正是因为定王两道旨意的谋划被他搅乱了,知晓华衍已经对他恨入骨髓。
而此番华衍回京,华渊绝不可能毫无防备。那两千人马藏于京中,被发现是迟早之事。既然不再决定行险强攻,目前当务之急的第一要事是尽快将人马撤出去。
至此,梁曼也明白了华衍的计划——怪不得他在宴席上敬献诸多珍宝。此行他恐怕是倾尽了一切,意图假意称臣降低华渊戒心。
华衍分明是孤注一掷了。他现在来这里,就是想见她最后一面。
但好在,华渊这般极度利己之人,以他的思维方式八成是想不到华衍会拼着一口气、只为了与他同归于尽的。今日又见他连番献宝,还有殿上闹得那一出,似乎定王的言行间只针对梁曼一人。这是一个可操作点。
而在上京城里头,景熙帝大概率不会直接动手,毕竟天子脚下人多眼杂,闹大了不好收拾。完全不如等华衍离开后,轻飘飘一封急报抵京说定王遇害、只需掉两滴泪来的方便。所以只要华衍不走,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其实往深里分析,华渊杀华衍的理由只是知道他必定恨极了自己,防患于未然而已。但是反过来,景熙帝对华衍并没多少深仇大恨。既然此时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那就必须退让低头了。
梁曼脑子转得飞快。她心里已有个主意可以暂时撑过眼下困境。可惜还不太敢与华衍说。
思索片刻,她打算先循序渐进地讲出第一步:“华衍,你只能再投诚一次。”
梁曼抿了抿嘴,抬眼望向他。她一字一顿道:“你要真诚的、恳切的和你哥哥认输,将矛头对准我一人——你先打着求娶祁老王爷最小的女儿、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妹妹的名号求景熙帝,就好像痛恨极了我、誓要压我一头一样。之后顺势对华渊认输。”
不过之前华衍为了娶她已经投诚过一回,所以这次效果肯定会差很多。
“你演得越恨我他才会暂时放过你。你要装得像终于大彻大悟想明白了、明白相比于其他还是权势更重要的样子。不过明面上看,你也确实走投无路了。华渊也知道你是假意投诚。他多半会假装愧疚地拉你一把,在心里估量你的价值够活多久。然后,我们就开始给你创造价值…”
“价值我们先暂且按下,婚事这事还没完。华渊必定不会答应你与祁老王爷结亲。可他坏了你好几桩婚事,总会给你补偿的。趁这个架势,正好太后想留你在京里住段时间。我算了算,过几天是七夕女儿节,届时城南有庙会,河边还会放河灯,上京城各家大家小姐都会出门夜游。”
“其实是这么回事,年初太后想给华渊重新选秀,但是没成。我就趁机帮你留意了几家老臣、世家的姑娘,样貌家境都不错。你可以趁乞巧节的机会来制造偶遇…你稍稍出卖点色相,让几个深闺小姐动心还不容易?我们从长远打算,如此一来,你在朝中就有人了,你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牢不可破的根基。之后,我们再慢慢将华渊的政敌全部拉拢过来…”
梁曼正讲的口若悬河,华衍的面色已是不太好看。他恼怒地厉声打断:“什么长远打算,你在胡说什么?!”
他这没来由的火气又让梁曼摸不着头脑了,话题就此开始一路变歪。她仔细想了想,恍然:“哦哦。其实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啊,无实权的男人靠不上父兄,便只能靠母家与妻子,这没什么丢脸的。哎呀。为了大事殿下你且忍一忍,做男儿要能屈能伸么,你对姑娘向来那么有经验,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
“我们首先以扳倒狗皇帝的大局为重,不要幼稚思想,这也是在为你积累原始资本与他分庭抗理啊。反正,以你的身份早晚要娶够十七八个老婆。而且你也到娶妻的年纪了。”
“我同你保证,这几个姑娘都是名门闺秀,就算比不上北宣宫的舞姬们貌美,但她们配你你配她们都相得益彰。只是欺骗姑娘芳心确实不道德。不过,她们多半也早有政治联姻的心理准备了,好歹你也是天龙人里最帅的,总比嫁个猪头官二代强。总之你成事了,记得对她们好些就成…”
定王猛地站起身,望着她想说什么又憋屈地没有说。
过了会,他别过头,委委屈屈地低声道:“从前我是不懂,可是自从…本王怎么就对姑娘有经验了!”
见梁曼挠着脑袋未能领会,他只好气急败坏地咬牙赌气道:“大局为重、幼稚思想…好哇!等我回去把所有婢子、厨娘、嬷嬷一并全送走,老子连条母猫也不留!”
……
之后小王爷又犯起脾气臭脸不高兴,梁曼无可奈何,只好将剩下的计划咽下去再找机会。
得了,这么一打岔谁也别想讲正题了。华衍根本还是那个死样子,亏她以为他长了一岁那些毛病能改改呢。
梁曼神烦这种事多的小男生。懒得当老妈子哄他,匆匆收拢头发打算出去。
对方忽而在背后低声道:“你觉得,华渊对你…算了。梁曼,我已经想好法子了,你不必再替我担心。”
她倒有些诧异,扭头来问是什么。定王闭口不答,只是牵着她坐回去,反复摩挲她掌心。
沉默了会,说:“你看看你,现在瘦到手心一点肉没有。别人都说这里手掌厚实些才有福气。”
梁曼反握住他的手,啧啧赞叹:“没想殿下够迷信的啊。这么说,你自己也没福气咯?”
华衍没有理会语气中的嘲笑。望着她轻声道:“你怎么每天晚上都只吃一点点。没人哄吃饭,自己还不知道多用些吗。北宣的厨子我没有带走,等回来找个由头我送进宫去。”
“那些拜高踩低的狗奴才们,谁得势了便和什么似的一拥而上,谁失势了就…等本王再找机会送银两给你,你在宝相宫自己开个小厨房,想吃什么自己做,不必去看他们脸色。”
梁曼迅速摇头拒绝,嫌太麻烦。华衍没再这个问题上面与她坚持。
静默许久,他又轻声喃喃:“全都怪我没用。”
山石中遥远的水声滴答滴答,男人深深叹了口气。他慢慢别过了头:“有时候,你该去找他就去,至少可以少受些委屈…”
梁曼暗自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得了得了。我们还是来看掌纹吧,反正我妈看了我的命运线,她说我的好运气全在后面呢!”
闹腾这么大半天、交流完信息,就听山石外传来绿鬓的声声呼喊。梁曼本是打算尽早走的,眼睛一转又改变主意。
想到华衍亲口承诺的这个地方什么人也找不到,她相当恶意地开始上下其手wei亵情伤未愈的少男。
梁曼附耳柔柔道:“华衍,听说,你想了我二百五十一天?我可不信,我要亲自看看是真是假。”
男人迟疑着压住她的手。
最后,他不得不就范了。昏暗中,他看她意乱情迷地仰高、战栗。他珍惜地低头轻吻她头发。
华衍撑在石壁上,含糊地吻她:“…梁曼,你心里真的有我,对吗。”
对方迷迷糊糊地扭过头来:“你说什么?”
停了停。他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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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放纵的结果就是挨骂。
首先第一个挨骂的不是她。从假山出来后,她随便寻了个借口,柔柔弱弱地向绿鬓道歉,说自己等得烦闷又去附近转了转,结果不小心崴了脚跌进树坑。
御花园里的耳目早被华衍的人提前引开,所以她面不改色心不跳、谎撒得滴水不漏。宝相宫掌事姑姑闻言大怒,当即要拉绿鬓下去掌嘴。梁曼忙假惺惺地出面替她解围。
此事已了。而等歇下后,她的骂迅速接踵而至。
梁曼哀怨地趴在花明夷腿上。回想起了华衍今日的说法,机灵果断地学以致用:“是华衍先勾引我的!你的后代真不要脸,一点不如你端庄大方!我一直最讨厌他那一挂,拒绝了好几回。”
“只是我已经成年了,人家今年都二十四岁了。整整二百五十一天,不对。至少二百八十多天了!我都二百八十多天没有x生活了,这像话吗。”
她不敢大声,怕惊动屋外守夜的婢女,压着嗓子小声哼哼:“人家是成年人,就是没有万春有想法也是很正常的呀。你说对不对。明夷哥哥?嗯?明夷叔叔、明夷爷爷、明夷太祖爷爷…”
眼见对方神色越来越难看,她识时务地闭嘴了,老老实实被臭脸的太祖爷爷拎去放血。
花明夷一面掐脉一面冷冷道:“你要押他就非要如此么。冒那么大风险,今日若绿鬓胆子再大些唤人来找,你是死不了,那他呢。”
梁曼心道那倒也不是非冒这个险不可,她纯粹是想气气绿鬓,然后顺带爽爽。可嘴上仍不知死活地仰面挑衅他:“那要不美女你从一下我呗。不然我以后还嫖华衍去。”
可惜,如今的花明夷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她随随便便一气就哭的娇弱小白花了。同她入宫大半年,不,是二百五十一天后,花明夷从一开始摔门而去,渐渐变成独自坐在角落里生闷气。甚至,现今偶尔也敢直截斥责她了。
实则他每日躲藏也很辛苦。毕竟花明夷来过皇宫,而梁曼身边处处眼线,多一个人都绝无可能。他白天只能藏身暗处,直至夜深人静支走人现身。
因此这一次,花明夷也没有如往常般同她恼怒翻脸,只是面若寒霜地道:“你再去找他,我就走。”
这句话梁曼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从她谋划至今,两人已因她大大小小的决策吵过无数回,她想做的每件事花明夷几乎都要阻拦。
他回回吵不赢,回回冷着脸不开心,可最后总不得不妥协。他从来都没有真的走。于是梁曼仰起脸,吧唧亲了他一口,笑嘻嘻道:“你走了我可就更加无法无天啦。你舍得看我一个人吗。”
翌日,梁曼便顺理成章地以崴脚为由告假,皇宫众人心知肚明她是不愿见定王。景熙帝痛快地准了。也并不命人送伤药,十分清楚她是装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