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2、百宝匣 ...
-
说话间,被少傅留堂许久的小世子终于随御驾一同到了。殿内众人整衣叩拜寒暄,自有一番繁琐礼数不提。
待重新落座,各样珍馐美馔流水般被宫人呈上。宴席正式开始。
定王几步上前,朝御座方向遥遥一拜。
他身后是以李富为首的一列内侍,人人双手高擎金锻铺就的捧盘,盘中各样稀罕玩意堆成尖,奇亮的金碧光彩映得宫人们低垂的面容也是一片光亮。
华衍姿态恭敬。字字清晰躬身禀道:“承蒙圣恩。宁州虽地处僻远,却天地钟灵颇有产出。臣弟特备了几样玩物敬献圣上。略表臣弟拳拳感激之心。”
之后各内侍一一唱声起来,什么辟邪祈福的蚀刻玛瑙珠、千年一出的白玉石等等,一捧捧一盘盘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定王显是有备而来,所献之礼皆投合了在座各贵人们的喜好。淑和公主掌着温润细腻的和阗玉石连连称赞,向来不因外物而有所喜怒的太后也轻点头。
别提小孩最经不起诱惑了,小世子华樊抱着那几样民间小玩意也开心异常。
髹金龙座之上,景熙帝笑说:“阿衍有心了。实则,你为皇兄掌定了宁州便是最好的大礼。”
正待金殿一片其乐融融之际,正含笑与太后夸赞定王的长公主华漪忽而转头:“…对了,七弟怎地漏了一人。玉妃的礼呢?”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众人面色各异,宫人们噤若寒蝉。唯有紫檀木香几上那半人高的铜制香兽簌簌吞吐着青烟。
大殿右侧,一身绯红宫裙的玉妃端坐于下首最末,眼观鼻鼻观心垂首不语。停了停,定王这才恍然般轻拍脑袋。
转而向玉妃躬身下拜,黑衣劲装的男人冲她歉意地盈盈一笑,语气轻巧道:“——哎呀!是臣疏忽了,忘了这宫里还多了个人,还请娘娘勿要见怪啊。”
梁曼依旧低首默坐,不言不语。此刻,周遭陷入一片微妙的安静。
而在宴席对过的几案,小世子却左看右看坐不住了。一时心急,他不顾身旁大宫女的暗中阻拦,抢先抱起自己案上那样雕的极漂亮的紫檀木嵌三狮进宝百宝盒跳下座椅。
迈着双小短腿,他噔噔噔没规没矩地快步穿过大殿。跑到梁曼案前,将木盒“啪”地一放,华樊仰脸对她说:“娘娘,我的给你!”
从前,小世子与定王向来是最亲近的。身后的华衍面色瞬间不太好看了。
梁曼微微一笑。她捧起木匣仔细看了看,柔声道:“这个小木匣真好看呀,谢谢世子殿下的好意。但是,我不需要这个呀。”
语毕,玉妃拖着长长裙裾起身,将东西还回他后面紧随而来面容惶恐的大宫女。一旁的华樊却又踮脚抢过来再给她。
如此反复几回。玉妃正与他轻声拉扯,金殿下,景熙帝竟破天荒地一步步下阶来。
他拿过木盒放回小世子怀里,俯身轻拍他的脑袋。笑道:“好阿樊,真是懂事了。不过别担心,你梁姐姐的礼物自是有寡人来补给她。”
如此,酒宴凝结的空气终于重新流传起来,长公主掩唇直笑说圣上真是会疼人,太后也颔首夸赞华樊长大了。众人言笑晏晏。景熙帝牵起玉妃的手,附耳低语几句,随即,极其自然地牵她同回龙椅旁坐下。
当两人经过定王身侧时,梁曼始终低垂着头,目光凝在裙摆那团牵牵绕绕的银色莲纹不动。
她却清晰地感受到,背后有道冰冷的视线,如影随形般钉在自己身上。
……
午后的烈日最是毒辣。成排的宫阙碧瓦被日头炙烤得浮起一层扭曲光晕。
御花园中,满池亭亭出水的荷花朵朵娇颤、鲜活又好极。只是蝉鸣实在太过聒耳,连拂过花叶的清风都带着许多沉闷热意。鲜少有人会在这个时辰前来花苑赏花。
宴席散去,总算可以清闲下来了。沿着一条柳荫小径,玉妃缓步徐行。
不过半时辰不到的宴席,就要浪费自清晨起整个上午的时间整肃等待,哪怕根本不需要你做什么。这还得亏是午宴呢,若是傍晚摆宴,那这一整天就甭指望了。绝对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这么热的天,自是不好让下人都跟着。玉妃早体恤地命宫人们全回去歇一歇。她已提前吩咐好贴身侍女括香在殿中备好香汤,待一会溜达完、消完食回去沐浴。
走了片刻,又似想起了什么。玉妃扭头对身后打伞的绿鬓道:“去把我那把缂丝海棠团扇取来吧,记得是收在西侧第二个螺钿匣里。我在这等你。”
闻言,绿鬓还略有迟疑。但抬头看对方找了处绿荫坐下,玉妃正蹙眉拿帕子细细点点地擦汗。她终究还是低声应了个“是”,转身快步离去。
待侍女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梁曼在山石上稍坐了会,起身信步而行。
水榭荷风,曲径通幽,这皇家园林实在大得很。来了这么久时间,许多地方她至今也未走到过。不知不觉,她转至一假山僻静处。四周山石嶙峋,古木参天,周遭骤然凉了下来。
她贪凉地在此稍停片刻,优哉游哉吹风。
——忽的,横斜里伸来一只大手,铁箍般勒住她的腰!
梁曼下意识轻呼,另一只手掌便死死捂住口唇。晕头转向之际,她被人强行抱进一处山体缝隙中。
洞内光线晦暗,黑咕隆咚几近什么也看不清。还不待挣扎,那人已将她狠狠按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两只手腕被轻而易举捉住,拎小鸡一样就这么强压在头顶。
停了停。忽有一道冰冷光滑的玩意紧贴着脸颊擦过。“铮”的一声尖啸,那东西竟轻轻松松地直插进身后石头里!
寒意激得她后背起了层冷汗,梁曼确实被这一举动吓到了。她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这是一把剑,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剑!
周遭悄然无声。
远处,偶有沉闷的滴答滴答水声传来,四周唯余彼此急促的呼吸与两人狂乱的心跳。
男人一手将她紧紧压在山石上。另一只攥住剑身的手慢慢松开,渐渐抚摸上脸颊。她嗅到了扑鼻的酒气。梁曼仰头勉强辨出,他正低头看她,可黑暗中完全辨不清对方表情。
她察觉到,对方正贴着她的耳垂轻轻吹气。
男人掌住她的下巴。他俯在耳畔,怪声怪气地说:“…玉妃娘娘,你害的我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