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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宝相宫 ...

  •   眼见时候不早,唯恐华衍起疑,梁曼理好微乱的鬓发又细细收整起衣裙。

      却在这时,横斜里一只大手扯开衣领,迅速在柔腻的肌肤上印下枚清晰可见的铃印。

      梁曼根本都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拿出印章的。她被这动作唬了一跳,慌忙拢好衣襟。一时恼怒地没装下去,梁曼差点要同他翻脸了:“你干什么!”

      她背过身,急急掏出帕子来擦。可越抹,那枚刺眼的朱红墨痕反而晕染得越厉害,在雪白的皮肉上洇成朵猩红的花。

      景熙帝面上毫无愧疚之意。他也不因为她的态度着恼,反而背着手倒退几步,朗声吟了首诗:“…雪山寒梅成双开,玉骨相对立瑶台。”

      他微笑道:

      “寡人就是故意的。他之前总拿你气我,我也要报复回去。我就是要挑唆你们吵架,好让你知道我的好呀。”

      男人颇含深意地看她,笑吟吟道:“——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
      回程的一路,梁曼眼皮狂跳、心慌意乱。她甚至顾不上去打听定王是否已回行宫,缩在小轿里低头努力擦拭胸口的红印。

      她自然明白,华渊这是逼她尽快向华衍摊牌。可这根本不是她的打算。

      梁曼越想越恼,恨意暗生。那个下贱男人怕是早就看穿了。她原想引诱华渊早些强取豪夺,自己便顺水推舟,还可以在华衍面前扮不情不愿、半推半就的模样。谁知景熙帝一眼就识破她要两头占的心思…

      他当真恶劣得从不把人当人看。在华渊眼中,她就是个纯粹的工具,丝毫不考虑她的处境。如果激怒了小王爷,华衍面上挂不住得要同她鱼死网破怎么办!

      幸而轿子停下前,红色痕迹擦净了。梁曼在无人处匆匆掩埋好那几张帕子。直到踏进温热的水中,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梁曼深深长叹口气。又检查起身上有没有多余的痕迹。

      正当此时,珠帘忽然一阵丁零当啷乱响,定王沉着脸径直冲进内室。

      原来,华衍心里本就不高兴。在皇宫得知梁曼未等他便独自回府,他就更不舒服了。待回到北宣,定王刚踏入府门便问梁曼下落。下人却回禀说,梁姑娘命人备水沐浴去了。

      华衍心头一刺,当即转身直冲承明宫。

      其实两人前后脚不过相差片刻工夫,一个刚踏进水里一个就冲进来。

      待真进了门,定王反而渐渐冷静了,他压下情绪故作无意地溜达起来。

      梁曼缩在水里不吱声,拿眼露在外面悄悄用余光瞅他。看男人在屋子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来回转悠一言不发。

      碍于下午生气的缘故,华衍绷着脸不肯先同她开口。两个人便都不说话,暗自心怀鬼胎。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作,华衍当然是在找她的破绽。他斜睨她先在水里安静地坐了会,然后乖乖埋下去,撩起水花清洗长发。看她那对脸颊被热水蒸的通红,青丝湿漉漉披散着。

      直到她侧身去够一旁的布帕。女人一边别扭地掩着胸口,一边伸手努力去够。可惜试了几次都没够着,反而身子一滑溅起水花。紧接着就打了个喷嚏。

      毕竟时已入秋,空气里多少渗了些凉意。华衍虽然还在生气。但他终究看不下去,臭着脸踱过去抓起帕子。

      她接过东西,乖乖仰起脸说了声谢谢。随即用帕子包住湿发。女人垂下头,露出一段白皙纤弱的后颈。

      望着孱弱瘦削的一道背影。就在这个时候,华衍心头又软了。不禁暗想,他干什么不相信她。

      …他明明很清楚她根本也不是那种人。况且自己也亲眼看见了,华渊与她分明什么也没有。

      眼看成婚在即,他自己却先和个无脑妒夫一样无端猜疑到处生事…若是引得两人嫌隙,他恐怕一辈子都要后悔。越想,华衍懊悔起来。

      心里自觉有愧,他又悄无声息退出去,命人将屋内火龙提前烧起来。又差几个宫人快进去伺候。顺道,再送碗姜汤来祛寒。

      一会宫人来报,火龙已经烧好了。姑娘喝完姜汤,现在去书房看书去了。

      华衍点头应了。一面叮嘱宫人以后天擦黑就开始烧火龙,一面往屋里去想试试温度。他无意间看见,内室屏风上挂了条孤零零的海棠红宫裙,正是她今日穿的那条。

      他皱眉,心道哪个宫人当值。真是做事粗疏。怎么漏了件衣裳不收。

      华衍顺手摘了下来。忽而就瞥见翻开的内裙上,隐约有一抹墨迹。

      一时间他还没反应过来。

      向外走了两步,停了停,他又低头看,发现烛光映衬下,这是一枚墨色指痕。结实,且不纤细,就这样异常清晰得印在裙子衬里。

      华衍的手开始轻轻发抖,呼吸也颤抖起来。身体无端摇晃了下,他赶忙撑住墙站稳。

      他靠在墙上拼命睁大双眼,恍惚地望向空中虚无的某一处。停了停,又强自振作起来。男人屏住呼吸,探出细微发抖的手指,挨个压在裙上试了试。全部对不上。

      此刻,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男人嘶哑地狂啸一声,冲了出去。

      .
      当夜,定王提剑夜闯皇宫。被禁军当场拿下,送入诏狱生死未卜。

      惊闻恶耗,已被太后赐下婚约的未来定王妃差点晕了过去。她孤身一人于明光门下长跪,求圣上看在兄弟二人一母同胞的份上网开一面。据说,最后景熙帝大开明光门将她亲迎了进去。

      之后三日里,向来以恭谨乐政著称的景熙帝破天荒都未上朝。三天后,定王自诏狱释出。景熙帝宅心仁厚地免了他死罪,改罚为两个月禁足,乃至于他都错过了今年的仲秋宴。

      今年的仲秋宴可谓热闹非凡。或许是因为东胡之乱被顺利平定一事,圣上龙心大悦、宴请群臣,宴席自酉时初刻延至子夜三分,众人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宴上,群臣皆望见一红衣女子坐于景熙帝下首。据说,这是老王爷祁王在外收养的一名孤女,名叫梁玉。因太后嫌宫中寂寞冷清,特邀来陪着说说话。而皇上显见地也对这个郡主妹妹很是上心,日日命她相伴左右。

      …可坊间却有消息传闻,这个梁玉就是定王没过门的王妃,定王根本是被他哥横刀夺爱了。

      这些事被好事者讲得唾液横飞,说什么,缘何圣上将定王提剑闯宫一事轻轻揭过了,还不是他这个娇美王妃在龙榻上好一个曲意逢迎。啧啧,弟妹手段了得,伺候大伯伺候得颇得圣心,景熙帝将弟弟的王妃玩好了,才心满意足免了他死罪。

      之后消息渐渐传开,百姓对于皇室间的种种私密向来最是喜闻乐见,定王被戴了绿帽一事众人心照不宣。

      就此,华衍成为了全天下的笑柄。七王爷没过门的王妃为他献身一事变成众人茶余饭后的一项重要谈资。
      ……

      上京城。今年冬的第一场雪终于飘飘洒洒落了下来。

      漫天是无边无际的白。

      琉璃瓦覆着厚厚一层棉,朱红宫墙也渐渐染上斑驳的银白色。檐下,悬挂的一枚金铃被寒风凝结沉寂无声,唯有无尽雪花簌簌落在这片巍峨弘大的皇城中。

      雪已下了三天,那么,雪地里的这个人便已站了三日了。

      男人从未动过。他像一座坚毅的石壁,又像把笔直插进雪里的剑。锋利的眉毛凝成一对冰霜,薄唇也泛着冰雪样的白。

      路过的诸宫人都已见怪不怪了。反正去劝了他也没用。何况上头没有命令。大家都埋头拢好衣服走自己的路,再无人过问他。

      北风明明不大。但渐渐的,雪中这一道身形细微摇晃起来。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华衍已经快到极限了。但他强撑着不肯动,又或者说,就是想动也动不了了。可他就是不认输,固执地仰望那座小楼。

      周遭雪花纷飞无声,他的视线愈来愈模糊。脑海愈来愈杂乱,眼前渐次出现许多幻觉…

      ——忽而,雪地里飘来一抹红。就如一片幽魂,婷婷袅袅地向他走来。

      这个时候,华衍已经分不出这是幻觉还是现实了,直到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朦朦胧胧地低头望她,努力看了又看,辨了又辨。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他想张嘴问她是谁,嘴唇却张不开。他想抬手去握她的手,臂膀却根本动不了。华衍也不知自己到底说没说话。他固执地哑声问她:“…你是被逼的,对不对。梁曼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不喜欢他,对不对。”

      “如果你真的不想嫁我,我可以放你走,你想去哪儿我送你去。…我不要你这样!你不要为了我求他!”

      他看见女人默默地垂泪。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抬手抚摸他冰冷的脸颊。

      华衍撑住最后一口气,艰难地将怀里的东西摸出来。努力递给她:

      “…梁曼,我只想你好…”

      之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华衍起初还有些恍惚。他猛地坐起身,抓住身边人疯狂摇晃:“她来了,她来了对不对?!我看见她了!”

      可是所有人都说,从一开始到他晕倒,那幢紧闭的小楼里从没有任何人出来。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将那东西给她了。可往怀里一摸,发现干花还好端端放着。

      正沮丧,忽而袖子里掉出一样丝帛。华衍先是不敢置信,他拾起丝帛辨了又辨。直到嗅出那股幽幽的甜香…
      ……

      这边梁曼一冲进屋就赶紧披上大氅、哆哆嗦嗦将自己裹成个狗熊。她一面龇牙咧嘴往手心哈气一面噔噔噔上楼,嘀咕:“好险好险。差点让人看见了。”

      屋内火龙热腾腾烧的很旺,挂着冰霜的发梢迅速变湿润了。她在交椅上冻得缩成一团。那边窗下替她望风的人,静静踱过来。

      对方悄无声息地在厚实的地毯跪下。捧起她冰凉的脚,拉开衣襟放入怀中。

      梁曼咕咚咕咚猛灌下大杯热茶。打过几个寒颤后,总算缓过劲来。

      她长长叹出口气。翘起二郎腿,梁曼用赤裸的脚背挑起对方下巴。

      女人俯身向他柔柔地的笑:“又不高兴呀?我就知道。我一找他你就要臭脸。”

      跪在地上的男人并不说话,他默默地垂下眼、撇开头。

      此人正是先前坚决不同意她入宫的花明夷。

      景熙二年冬,定王赴宁州就藩。受太后赐婚的王妃梁氏因病薨逝。

      同年,郡主梁玉入居宝相宫,册封玉妃。

      【北宣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0章 宝相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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