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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闻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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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明夷俯身,小心擦拭她脸颊已干涸的泪痕。
他柔声道:“一切都怪我。那天,我不该带你去皇宫的。…我可以帮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去。梁曼,你没觉出吗?你已经被蛊虫裹挟了,你的性格越来越不对了。如果你同当时的郦祝一样继续深陷在执念里,早晚会越陷越深出不来的。”
但她轻蔑地看着他,讥讽冷笑:“你帮我?哈。你能帮我杀人么?花明夷,你会吗,你能吗,你能吗。”
整间屋子好像被飓风席卷过。
一整架海棠富贵的落地花罩带着裂纹摔在地上,几幅摊在地上的古画与碑帖拓片已经划得面目全非了。到处丁零当啷滚着些姚黄魏紫的牡丹盆景、青瓷杯之类的零碎玩意。
角落一点烛火幽幽跃动,映出近丈高的白墙上刻满的无数飞沙走石、凌乱无章的张狂字符。横横斜斜重重往又复,入目皆是扎眼的“错!错!错!”
那把宝剑孤零零地躺在角落。断裂的半截剑锋反射出雪亮刺眼的光。
然而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她又噗嗤笑了。笑说:“我开玩笑的。我才不要你杀人呢。死多简单呀,杀了多没劲。要报复,当然就要挑他最在乎的下手呀。”
女人挽住他的臂弯。梁曼仰面望他,以一副自下而上甜美又依附的姿态,娇声道:“我才不要你动粗呢。…要报复,自然要挑他最看重的地方下手。要让他痛苦的悔不当初,死也死不下了。”
她现在说话的语气里隐隐带着一个人的影子。但梁曼自己却完全没有察觉出,似乎这一切本就是这样、本该如此。
女人细细地再度与他郑重阐述起“什么才是真正的复仇。”这副柔美的声音尖细刺耳,水汪汪的杏眸也亮得骇人。在梁曼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于癫狂的光彩。
望着亢奋又雀跃的眼前人,花明夷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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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次日一早,王府马车骨碌碌又踏上了回程。
与进庆州时一样,一行人气氛沉闷。甚至可以说比来的时候更加沉闷低迷了。就连李富这一样最好凑人前拍马屁的都察言观色地不敢随意吱声。
倒是梁曼一反常态。北宣人马中,只她一个格外的兴致昂扬。她一路兴高采烈打马走在最前,时不时主动同众人热切聊天、说说笑笑。
趁无人注意,李富悄悄在角落勾着几人肩膀嘁嘁喳喳:“真是见鬼,真是邪了门了。到底怎么回事?那天主子莫名发疯不说,听淮王府的人讲,梁姑娘那天也在院子里发疯,给他们吓得都准备去请人洒符水了。…你们说说,这俩人是不是都叫什么东西上身啦。”
孙米认认真真回答:“这世上压根没有鬼神。况且主子乃万金之躯,凡间鬼怪轻易近不了天家之子。”
于是李富猛踹他一脚:“别学老子说话!我给殿下拍马屁的你学什么学!”
王青没有理会打闹的二人。他抬头悄眼去望水边那抹红色身影,对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忽而回眸向他粲然一笑。
这些时日,华衍的心情异常低落。
一想到她曾经受了蒙骗、受了伤害…一想起这些,他便心如刀割,恨不得立刻将姓司的碎尸万段!
司言逃走后,他立刻下命清缴司家。一脚踹开门逼迫正搂两位美人卧床养病的华灏将人马调予他,誓要让姓司的死无葬身之地。华灏被他吓得差点当场厥过去,光着屁股哆哆嗦嗦让出虎符。
偏那姓彭的老头巴巴又跳出来劝阻。
说,司府不在本地。司言只同他小叔在此处小住一阵,他那两进的一座巴掌大小的宅子里不过就几个快掉光牙的老仆。风吹一下房子就倒,完全没有那个动用人马的必要。
而司家历代勋贵,是青州有名的豪门望族。祖宗往上数一数各个腰金拖紫非同小可。只是这几代弟子远离庙堂,几近不再进京入朝做官。
可是清誉名声在外,盘根错节的关系轻易难以动摇。
细数完司家祖上的历代名臣名将,彭德山又一迭声问他司言到底得罪了他老人家哪里,他可以代为受过。甚至义正言辞地说,他还能代为上门,去司家找司言的父亲好好算账!
简单几句话,便将定王的雷霆暴怒定性为两个黄毛小儿间血气上头互看不顺眼的小打小闹了。
可他却根本说不得他要清缴司家的真正原因。面对堂下一众人马炯炯有神的目光,华衍张口结舌。心里恨得咬碎了牙,却痛苦得说不出一个字。最终此事不了了之。
但糟糕的事情不止这一件。来到庆地后,为免人多眼杂生事,他特意嘱咐了京中这段时间先不必联系。返程的一路他心情极差,一时也未顾得上这些。
王青与他提了几回情况好像不对。但前线回报东胡战线连连大捷,他也并未放在心上。一回城,还未下马便被人直截请走。
独自在文昭阁被晾了半天,景熙帝才优哉游哉出面。对方绕弯子既不说明用意,也不询问他此行到底去哪了。
耐着性子在皇宫虚与委蛇呆了三天,华衍回北宣才知,朝中已彻底变天了。因为没有找出通敌卖国的奸细。借由东胡一事,景熙帝彻底发作,先是内廷封锁消息无故杖杀处置了无数人。之后朝中更是撤职牵连一片。
这是景熙帝临朝隐忍两年来,第一次暴露了真实面目。借此机会,华渊拔掉了沈绍宗的不少门生。他犹不解气,有人求情一律打为叛国同党。命亲军都尉郎溪抓了所有带头上疏死谏求情的老臣下诏狱刑去杀了个痛痛快快干干净净。
眼下,可谓朝野震荡人心惶惶。群臣为求自保,只得互相揭露互相攻讦以求天子的一张安全牌。
而这些消息全部是华衍被放回北宣后才得知的。之后他才知晓,他在朝中暗插的人马已在这三天内尽数拔除干净了。
也就是说,所有京官情事在御案前都有完整清晰的呈报。景熙帝要得就是让定王一头雾水。让他底下的人按捺不住主动联系,借此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