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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舌尖与心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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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tain de merde!"(该死的!)
贝水画的画笔悬在半空,一滴钴蓝色颜料滴落在画布上,毁了她花了三小时描绘的海平面。她摔下画笔,冲向声音来源——浴室里,南宫夕颜正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嘴角沾着白色泡沫。
"你在我的浴室里干什么?"贝水画一把夺过夕颜手中的电动牙刷——那是她最喜欢的珍珠粉色款。
夕颜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说:"法语考试要口语测试,我得练习小舌音。"
"用我的牙刷?"
"它震感比较强。"夕颜咧嘴一笑,露出沾着泡沫的虎牙,"而且你昨晚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扯平了。"
贝水画深吸一口气,默数到十。自从两周前那个意外的吻后,夕颜似乎找到了激怒她的新方法——无处不在,像只讨厌的猫,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乱。
"国际刑警组织怎么会收你这种人。"贝水画冲洗着牙刷,故意把水溅到夕颜睡裤上。
夕颜靠在门框上,突然切换成流利的法语:"?Parce que je parle déjà cinq langues et je peux casser votre joli petit nez en moins de trois secondes.?"(因为我已经会五门语言,而且能在三秒内打断你的漂亮小鼻子。)
贝水画愣住了。夕颜的法语发音几乎无懈可击,除了那个顽固的小舌音。
"谁教你的法语?"
"穆梓轩。"夕颜的眼神飘向远处,"他说法语是情人间的语言。"
洗手间的空气突然凝固。贝水画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牙刷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她想起四年前那个雨夜,自己如何当着穆梓轩的面,骂夕颜是"没教养的野种"。
"考试什么时候?"她生硬地转换话题。
"下周三。"夕颜吐掉漱口水,"需要B2级证明。"
贝水画擦干手,从镜子里打量夕颜——黑色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那些疤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她突然想起国际刑警组织的体检有多严格。
"你的...手臂。"她指了指,"他们没问吗?"
夕颜下意识捂住左臂:"我说是极限运动受伤。"她顿了顿,"实际上大部分是养母的'杰作',小部分...是我自己加的。"
洗手间的空间突然变得逼仄。贝水画想起哥哥去世后,自己在浴缸里划破手腕的那个夜晚。水很冷,血散开的样子像幅抽象画。
"我当你法语陪练。"话脱口而出,贝水画自己都吃了一惊,"但不是免费的,你要负责一周的晚餐。"
夕颜眯起眼睛:"你下毒怎么办?"
"那将是法国警方的光荣日。"贝水画挤过她身边,"现在滚出我的浴室,我要洗澡。"
热水冲刷着背部肌肉时,贝水画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她一拳打在瓷砖上——为什么就是没法对那个野丫头狠下心来?是因为哥哥吗?还是因为那天晚上意外相触的嘴唇,柔软得不像话...
"Putain de merde!"她学着夕颜的样子骂道,却忍不住勾起嘴角。
超市里,贝水画推着购物车,看着夕颜把第五包火鸡面扔进车里。
"你是打算烧穿自己的胃,还是想熏死我?"她拎起一包印着"死神辣度"的方便面。
夕颜抢回来:"吃这么淡难怪你性格冷漠。人体需要辣椒素刺激多巴胺分泌。"
"人体也需要不半夜胃痛尖叫。"贝水画扔进两盒沙拉,"而且你为什么拿的全是我的东西?"
"同居规则第十二条,"夕颜模仿着她的语气,"'冰箱里的食物必须经过双方同意才能食用'——所以我直接拿你付钱的东西最安全。"
贝水画咬牙切齿地转向调味品区,夕颜却突然停在一排亚洲食材前,手指轻轻抚过一瓶老干妈。
"养母唯一给我做过的一次饭,就是白米饭拌这个。"她声音很轻,"那天是我生日。"
购物车的金属把手被贝水画捏得微微变形。她一把抓过那瓶辣椒酱扔进车里,又加了旁边标价惊人的松露油。
"别用苦情计骗我买奢侈品。"她推车快步走开,没看见夕颜嘴角转瞬即逝的笑意。
收银台前,夕颜突然按住贝水画的手:"等等。"她从购物车里挑出几样东西放回货架——全是贝水画平时爱吃但舍不得买的进口食品。
"你干什么?"
"国际刑警预支了我第一个月工资。"夕颜头也不抬地扫码付款,"不想欠你人情。"
贝水画看着收据上的数字,足够买她半个月的画材。夕颜拎着购物袋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后颈处有一道她从未注意到的疤痕,像条丑陋的蜈蚣。
那天晚上,公寓里弥漫着诡异的香气。夕颜从厨房端出一锅红得吓人的火锅,贝水画则准备了传统的普罗旺斯鱼汤。两人隔桌对峙,像两个准备决斗的武士。
"尝一口会死吗?"夕颜夹起一片裹满辣椒的牛肉。
贝水画舀了一勺鱼汤推过去:"你先试试这个。"
十分钟后,两人都辣得眼泪汪汪,夕颜是因为火锅,贝水画则是因为夕颜偷偷在她的鱼汤里加了半勺辣椒酱。苏格兰折耳猫莫奈嫌弃地远离餐桌,跳上书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愚蠢的人类。
"你作弊!"贝水画灌下第三杯牛奶。
夕颜吐着舌头扇风:"你味蕾退化!"
两人同时伸手去拿最后一片面包,指尖相触的瞬间又同时缩回。贝水画突然注意到夕颜的指甲剪得极短,边缘参差不齐——焦虑时咬指甲的习惯,和她一样。
深夜,贝水画被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惊醒。她轻手轻脚走到阳台,看见夕颜蜷缩在角落,手里攥着一张照片——是那天被她砸碎的南宫夕阳的合影,夕颜不知何时已经小心翼翼拼好了。
"他笑起来..."夕颜没抬头,声音嘶哑,"和你一样,左边有个酒窝。"
贝水画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坐下。夜风很凉,远处的地中海泛着微光。
"哥哥心脏一直不好。"她望着夜空,"那场闹剧后,媒体连续两周堵在他医院门口。"
夕颜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碎裂的痕迹:"养母说,只要我勾引穆梓轩成功,就会告诉我亲生父母的消息。"
两人之间只剩下海浪的声音。贝水画想起调查档案里那张夕颜十五岁的照片——穿着不合身的校服,站在孤儿院门口,眼神比现在锐利十倍。
"法语的小舌音,"贝水画突然说,"要想象你喉咙里有片羽毛。"
夕颜转过头,月光下的脸庞湿漉漉的:"什么?"
"这样。"贝水画凑近,轻轻抓住她的下巴,"?Regarde?"(看),她的舌尖优雅地颤动,气息拂过夕颜的嘴唇。
夕颜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某种无形的电流在两人之间噼啪作响,比辣椒更灼热,比海风更潮湿。
"我...我去睡了。"夕颜猛地站起身,照片从膝头滑落。
贝水画独自在阳台上坐到天亮。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拼凑的照片上时,她注意到一个从未发现的细节——照片角落里,哥哥的手搭在一个模糊人影的肩上,那人手腕上有个月牙形的胎记。
和夕颜的一模一样。